第257章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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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淮序神色冰冷地盯著被掛斷的電話,臉黑了又黑,到底是沒再打過去。

  沒別的原因,就是氣。

  他又沒把她拴在身邊,也不是不讓她走,跟他說一句要去雲港了,就這麼難?

  還故技重施,跟一年前一模一樣,什麼話不說,人就溜了。

  周淮序這口氣,找沈昭出不了,但總有人得來受著。

  陳泰金大半夜從警局出來,抬眼就看見一輛黑色賓利張揚地停在門口,周淮序倚在車門前,目光深深看著他。

  「我很早就想來找你了,陳警官。」

  周淮序說道。

  「不過我想,關於沈昭的任何事,你應該都不會告訴我。」

  陳泰金眉眼沉了沉。

  他對周淮序的出現並不意外,畢竟去年打交道那回,對方看他的眼神,就挺意味深長。更何況,沈昭也跟他說過,周淮序一定會想盡辦法找上門來質問他。

  「既然知道,你現在站在這裡,又是為什麼。」

  陳泰金可不會認為,眼前這位會浪費時間白跑一趟。

  周淮序抬了下唇,目光卻是涼浸浸的,「要我提醒你,除了沈昭,周凜母親許寧靜的警察身份,和她真正的死因,不也是你一直以來想瞞著的事。」

  陳泰金那副懶散自在的眼底,終於明顯起了警惕。

  周淮序諷刺地笑:「你覺得,周凜如果知道真相,會怎麼做?」

  「你如果真心為你弟弟著想,就不要把這些事情告訴他。」

  陳泰金語重心長,極為嚴肅。

  「小靜死之前的唯一願望,就是希望周凜能夠普普通通地過完這一生,你何必毀掉已故之人的心愿。」

  「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淮序眼神很冷很淡。

  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冰冷機器。

  陳泰金愣了下。

  當年救出來的那個小男孩,雖然流著眼淚,很難過,但那雙漆黑眼睛裡,有對哥哥的傷心愧疚,有劫後餘生殘留的害怕顫抖,也有想要朝自己爸爸媽媽尋求溫暖懷抱的渴望。

  可那個時候,他們親眼所見的是,撲進裴雅懷裡的小男孩被狠狠推開,然後摔倒在地上。

  後來,是林頌琴抱著木然的小男孩上的救護車。

  此時此刻,小男孩長大成人,那雙好看的原本充滿正常人感情的眼睛裡,只剩冷漠。

  因果這玩意兒,確實不能多想,越想越過不去。

  「是你告訴我沈昭接近周硯清,現在又必須去雲港的事實真相,還是讓周凜知道他的身世,陳警官,你二選一吧。」

  周淮序沒什麼耐心地說。

  陳泰金當警察這麼多年,哪能這麼輕輕鬆鬆就被威脅。

  更何況,有的事涉及機密,要隨隨便便就讓無關人員知道,他這警服,還穿不穿了?

  當然,眼前這尊大佛,顯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陳泰金思忖再三,委婉說道:「昭昭她不是專業人員,我們不會讓她涉險的,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你們不會?」

  周淮序冷笑。

  「你真不想讓她涉險,就不該告訴她林頌琴已經死了的事。」

  陳泰金瞳孔放大,你怎麼會知道一句話差點沒忍住說出口,但還是憋在嗓子眼裡,皺了皺眉,嚴肅道:「誰告訴你林頌琴死了?胡言亂語,不要以訛傳訛。」

  他步步防守,不漏絲毫破綻。

  周淮序卻不慌不忙,甚至愈發平靜微笑:「那陳警官要不要再猜猜看,我在林頌琴被周硯清囚禁的那間房子裡,找到了什麼。」

  陳泰金:「……」

  眼底的不可置信再也掩飾不住,陳泰金看著眼前步步緊逼,遊刃有餘的男人,又想起沈昭反覆跟他叮囑過的話:

  周淮序一定會查到蛛絲馬跡,對這個男人全然隱瞞,無異於是讓事態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可要怎麼應付這男人,沈昭也沒說。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對陳泰金,也只能留一句自求多福了。

  「你怎麼會找到那間房子?」

  陳泰金試探問道。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就像你現在什麼也不告訴我,那我以後,也可以查出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當然,我自己查出來的,會驚動誰,又會影響任何,那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周淮序看著他,平靜如水。

  但話里話外,都是威脅。

  陳泰金臉色青紅皂白變了個遍,聲音也變得凌厲,「你這樣做,會讓昭昭陷於危險之中。」

  「這就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了,陳警官。」

  男人平靜眼底,生出一種什麼都幹得出來的無所謂。

  「任何可能涉及到她安危的因素,即使是重要線索,我也不介意毀掉,就算她不願意。」

  「再好心提醒你一句,陳泰金,趁我現在還有跟你合作的意願,抓住機會。」

  「……」

  話到這裡,陳泰金算是明白了。

  周淮序今天,就是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來的。

  這個男人的眼睛,明明那麼冷淡冰涼,可又是真的有為了沈昭毀掉一切的瘋狂。

  正是京城盛夏最熱的時間,即使夜晚,空氣也悶得像被籠在大蒸籠里,兩個男人之間的壓抑氛圍,更是讓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

  陳泰金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說道:

  「頌琴的確已經走了。」

  他抬眼,定定看著周淮序。

  「就在你手術的前一周,昭昭得知了這個消息,那天下著大雨,她還摔了一跤,我想給她看看,她也不願意,只說你在醫院等她,她要趕緊回去看你。」

  回憶是猛獸,氣勢洶洶,將人心撕咬成碎片。

  那一日的場景,像一幀幀慢速播放的動畫,無比清晰地在周淮序腦中重現。

  他想起她手裡的雨傘滴著水,看著他的眼睛,明亮澄澈,帶著盈盈的笑意,她說,是見客戶耽誤了時間。

  他想起她主動拉過他的手,踮著腳親他下巴,又抱著他說,她好想他。

  他想起他問她,碰上什麼事了,她很無奈地指著膝蓋,說是送合同不小心摔了一跤。

  最後,畫面定格在她對他說,一定要好好治病,不可以再有任何意外。

  那一天,陳泰金看見的,是沈昭堅強離開的背影。

  周淮序看見的,是她對他展露的,若無其事的笑。

  永遠沒有人知道,沈昭在雨里的那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沒有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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