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是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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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周淮序的目光也直直地射在他臉上,周硯澤看見那雙眼睛裡的憤怒熊熊燃燒著,眸色更是像化不開的墨。

  就在他以為會迎來一通劈頭蓋臉的指責時。

  不過轉眼,周淮序竟然情緒盡收,又是平靜的一聲:

  「爸。」

  周硯澤頓時語塞,想好的開脫藉口突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聽見周淮序緩慢低沉的聲音:「我希望您能明白,我和沈昭結婚,不是她高攀,是我主動求來的,你們真的沒必要總是拿家世背景說事。更何況,家世般配也不是婚姻幸福的必須條件,您和母親門當戶對,現在不是也感情破裂了。」

  周硯澤喝了口茶,神色複雜地看了周淮序一眼。

  很奇妙的是,今天聽著周淮序這些話,他竟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憤怒。

  反而有種想繼續聽兒子說下去的欲望。

  周淮序:「沈昭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她母親也在不久前為公犧牲。她一個人長大,一個人走了這麼多年,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難道還不夠了不起嗎?我知道,您和母親有你們的標準,但標準從來不是用來為難別人的,而是約束自己,不是嗎?」

  「沈昭現在嫁給了我,我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家。」

  「可是你們作為我的家人,卻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欺負傷害她,還要讓她忍氣吞聲。爸,你們這樣做,難道也想失去我這個兒子?」

  周淮序的話,字字珠璣。

  真要論其實質內容,其實是很沒有情面的。

  但他今天一改往日咄咄逼人的冰冷態度,一番話說得平靜又坦誠,一時之間,周硯澤竟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找不到反駁周淮序的話。

  如果是在兩年前,周硯澤聽見這番話,或許會不當一回事,甚至只會覺得可笑。

  可世事無常。

  人在有些時候,大概就是這樣一種矛盾又執拗的生物,一定要真的失去過,才會懂得珍惜。

  長久的思考後,周硯澤平和地說:「你希望我和你母親怎麼做?」

  「不為難沈昭,給到她足夠的尊重。」

  「只是這樣?」

  周淮序掃了他一眼,嘴角抬了下,輕笑道:「只是這樣。」

  「我當然是沒問題,至於你母親那邊……」周硯澤頓了下,「我會看著她,儘量不讓她亂來。」

  「我不要儘量,我要的是百分百。」

  周淮序態度很強硬。

  不等周硯澤回答,他突然從沙發站起身,淡聲說道:「過兩天我回家看看她,親自跟她聊一聊。」

  兒子要回家,周硯澤當然沒意見,「早點回來,一起吃飯吧!」

  周淮序很乾脆地點了點頭,抬腿要離開。

  周硯澤起身同他走到門口,心裡還是不禁為他今天的態度驚奇,思來想去沒想通,忍不住道:

  「你今天性子溫和了許多。」

  「是麼。」

  周淮序漫不經心道。

  「這不就是很普通的溝通嗎,只不過我們家,少有這樣的畫面罷了。」

  周硯澤愣了愣。

  周淮序側目掃了他一眼,「您和母親的婚姻消磨殆盡了很多東西,連帶著我們整個家庭氛圍都不正常,出現任何矛盾,每個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攻擊別人。所以我以前認為,婚姻不過如此,到最後都是離心。」

  他微微一頓,提步離開的同時,最後一句是:

  「但是和沈昭結婚後,我漸漸意識到,如果真的想要家庭美滿,也不是那麼難的事,只要願意為對方改變,即使只改變一點點,所得到的回饋,卻可以是成倍的幸福。」

  ……

  周硯澤當晚回到家,和裴雅提及了和周淮序周末會回來吃飯一事:

  「兒子既然願意主動與我們和解,不該做的事,不該說的話,你以後也要注意,行不行?」

  他帶著商量語氣說道。

  裴雅一聽周淮序要回來,心裡很開心,準備親自下廚。

  至於周硯澤的話,早在很多年前,她就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了。

  「我做的,都是為淮序好。」

  裴雅堅持說道。

  周硯澤神色微沉,「你做的,都是在傷害他,都多少年了,你怎麼還在固執己見。」

  裴雅冷聲,「你沒有資格跟我說這些。」

  周五傍晚,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大雪紛飛,一直到周六晚上都不見停,地面早已鋪上一層雪白。

  周淮序抵達周宅時,寬闊肩膀落了點雪,沾濕了黑色大衣。

  裴雅親自到門口迎接,很自然地接過大衣,吩咐傭人清洗,並彎了彎眉眼,溫和道:

  「這兩天都會下雪,工作上沒什麼事的話,就在這邊多住幾天好不好。」

  周淮序垂眸,淡掃過裴雅臉龐,「嗯。」

  裴雅笑得愈發開心,眼眸彎如月牙,「今天是媽媽親自下廚,你很久沒回來,嘗嘗媽媽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周淮序唇角勾了下,「好。」

  周淮序回來這趟,給裴雅和周硯澤都帶了禮物,禮物送出時,特意說道:「都是昭兒親自挑選的。」

  周硯澤哪會不知道是自家兒子選的呢,但兒子給了這個台階,他當然也要順著下,「下次回來,和沈昭一起。」

  周淮序挑眉,「再看。」

  周硯澤:「……」

  父子倆氣氛比起之前和諧不少,裴雅在一旁盡收眼底,神色暗了暗,又在聽見周淮序說禮物是沈昭選的時,笑容也淡下來。

  周淮序漫不經心掃了裴雅一眼,抬步往屋裡走。

  晚飯也是少有的平靜安寧。

  周淮序主動給周硯澤斟酒,談了些公事,還有一些生活上的瑣事,也提及了沈昭,周硯澤酒量是千錘百鍊出來的,要是平時應酬,這點酒連臉都不會紅一下,但今天卻像是上了頭,和周淮序聊了很久很久。

  「淮序,爸爸沒記錯的話,這還是我們父子倆第一次,既心平氣和,又敞開心扉地聊這麼久。」

  周硯澤有些感慨地說。

  這樣幸福的晚餐,有多久沒在他們家出現過,他甚至已經記不清了。

  比起周硯澤的動容,周淮序顯然平靜多了。

  畢竟對他來說,和沈昭在這樣的下雪天裡共進晚餐才是最幸福的事,但父母這邊的問題他必須解決,只能暫時忍痛「割愛」。

  「您和母親都好好的,這樣的機會以後只多不少。」

  在說到「好好的」三個字時,周淮序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周硯澤和裴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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