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知恩不圖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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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龜山的天亮了。

  只是亮起了一絲。

  視野盡頭的天邊,直至頭頂天穹的陰雲之處,多了一道白線。對於九成九以上的人來說,甚至不會在意到這一條白線。

  浮龜山頂,八個古稀之年的白髮老人圍站。

  他們身後各自站著十幾二十個門人。

  對於一個分道場來說,數量不多,甚至有些勢單力薄。

  所有人集結起來,就初現一些氣場和壓迫!

  八人為首,一百五六十個先生!

  這是何等勢力?

  「李雲逸這個廢物!」李向央猛地一甩手袖,冷冰冰地說:「讓他交出先天十六卦的部分傳承,他百般推辭,三天兩頭地往山頂跑,卻造成如此變數。」

  李向央這幾天裡,罵了李雲逸不下百八十遍。

  他認為,山頂的異變是李雲逸造成的,李雲逸一定做了什麼!

  這下好了,他們連烏血藤的主藤都看不見,李雲逸也很久未歸,不見蹤影。

  大部分人是沉默不言的。

  忽地,李向央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天穹。

  「天光?」

  浮龜山的天光,不算是天光。

  那是遮天蔽日的怨。

  視野中的一縷白,是真正的天光!

  「山開了?」

  「他成了?」

  「他……跑了?」李向央戰慄不已。

  控制住烏血藤,理論上來說,就能自由地出入浮龜山。

  李雲逸這欺師滅祖的死東西,居然背離他們。

  控制了烏血藤之後,直接離開了浮龜山!?

  「這逆子,這叛徒!」

  「他以為,他跑得掉!?」李向央憤怒到了極限。

  ……

  ……

  山中另一處位置。

  竹屋前,中年男人端著一隻藥碗。

  他眺望著天穹,看著那一道白線般的天光。

  另一手抬起,他是在掐指計算。

  屋內,黃鶯的頭上扎滿了細細的銀針。

  她雙目還是睜著,一直沒有閉合。

  上官星月給她造成的傷害太大,她依舊癱瘓在床,雖然活著,但依舊像是個死人。

  ……

  ……

  櫃山道場。

  袁印信的棋盤上,已然沒有了李雲逸。

  只剩下羅彬和上官星月。

  「好徒兒,知道為師是誰,不願意回來了麼?」

  袁印信撫過臉頰上垂著的肉,最終捏住下巴。

  他眉頭總算有一絲皺起。

  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有一絲疏漏。

  他規避不了這一點。

  最理想的情況,是羅彬無法知道他是誰。

  羅彬就會依舊在他的算計之中。

  如今,羅彬脫離了他部分計算,甚至隱隱出現了亂卦。

  這足以說明,羅彬得到了他計劃好的一切。

  然後,羅彬跑了。

  如果羅彬不跑,那卦象就不會亂。

  「你還會回來的,櫃山才是你的歸宿。」

  「這裡,有你的父母,有你所愛之人。」

  「這裡,是你的家。」

  袁印信的手指落在棋盤上,輕輕地敲擊著盤面。

  人不是全能的,尤其是先生。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哪怕是天算,也總有一線死,一線生。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袁印信一失,羅彬便一得。

  只不過袁印信並不惱,並不急,羅彬始終會回來的。

  脖頸上有項圈的狗,咬不到主人。

  ……

  ……

  羅彬不知道走了多久。

  霧氣太濃,太厚,他只能一直保持著那個方向,不敢有絲毫的偏移。

  頭好像觸碰到了一層薄膜般的阻隔。

  他用力往前,將其頂破。

  刺目的陽光,照著在頭頂。

  久不見天日,讓羅彬的眼睛都一陣刺痛,他趕緊捂住了眼。

  砰的一聲悶響,胡進跪倒在地。

  仰頭,展開雙臂,他心顫,身體更顫。

  張雲溪只是單手遮住了眼,微微抬頭。

  至於那兩道士,好似無動於衷,面色依舊緊繃著。

  陽光太重,隱隱能看見道士脖子處的衣服,終於透出了一絲紅。

  那,才是道袍的本身色彩?

  這,就出來了?

  這,就自由了?

  一時間,羅彬還有些說不出的恍惚。

  在櫃山時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逃離那個鬼地方。

  最終沒有逃走,反倒是進了浮龜山。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經歷了這麼多生死磨難,最終,是從浮龜山走出來了。

  眼前,是一條波瀾壯闊的大江。

  身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樹林。

  蔥蔥鬱郁的大樹,充滿了生氣盎然。

  沒有親身經歷者卻完全不知道,這看似濃郁的生機下,是殺機暗藏,是兇險四伏。

  「羅先生,餘下的事情,請恕胡某不能再同行了。」

  「浮龜山已是生平第一噩夢,我著實不想再回來,更不想進另外的山。」胡進這番話很誠摯。

  羅彬沉默片刻,點點頭。

  最初,胡進這人,他都沒想帶出來,他沒覺得胡進是好人,有活下來的資格。

  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倒也算是成了出生入死的朋友,胡進也的確唯命是從。

  恐懼這種東西,會深埋進人的內心。

  既然胡進不想再繼續,既然他想放棄了酉陽,放棄了湛晴,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權利。

  「謝,謝謝!」胡進大喜過望。

  對此,張雲溪沒有什麼話。

  胡進抱拳和張雲溪行禮道別後,匆匆朝著一個方向遠離。

  「張先生,你能召集多少人手?」羅彬直切正題。

  一時間,張雲溪在思索,在考慮,沒有立即回答羅彬。

  張雲溪考慮得簡單。

  是帶人回來浮龜山,剷平浮龜山道場,還是說,帶人跟著羅彬去,去面對另一座被兇惡之徒占據的山,控制的風水地。

  羅彬沒有催促。

  「其實你不該讓胡進走,至少讓他幫忙,帶你去找一找天機道場。」張雲溪開了口。

  張雲溪沒有高看自己,浮龜山這些年,很讓他吃了一些教訓。

  是繼續針對浮龜山,還是說去櫃山,他還不確定。他只是明白一件事,必須得有萬全準備,不能再盲目自信了。

  「那您知道,天機道場在什麼地方嗎?」羅彬問。

  「天機道場,存在於世外之地,我能知道秦九麼這樣的人,是因為他在世間走動,具體天機道場在什麼地方,我並不知情。」

  「這,還需找。」

  「胡進所在的勢力遍布大江南北,他找起來可能會更容易。」張雲溪道。

  「這……」羅彬稍一遲疑,才道:「那您先前怎麼不……」

  「我只是在想,你是個年輕人,你是否該畏懼這件事情,只有重獲自由的喜悅,而不是再入險地,此外,胡進不願意就這件事情牽扯其中,他自然也知道,你需要天機道場,我總不能開口強迫吧?只是你一直沒有反應過來,我才提醒你。」張雲溪說。

  羅彬沉默了,眼皮微微抽搐。

  張雲溪不是典型意義上的好人。

  明面上,張雲溪什麼都不說,什麼都點頭,遵循別人的意念,尊重胡進的選擇。

  胡進走後,張雲溪就提醒了羅彬。

  羅彬明白,這就是另一種程度的「借刀」。

  張雲溪愛護了自己的羽翼。

  同樣促成了事情的發生。

  「我會往南走一里,稍稍離開這方位,你追上了胡進,再來找我們吧。」張雲溪道。

  羅彬點頭,邁步朝著胡進離開的方向追去。

  胡進走的是北邊兒,恰好和張雲溪等人要走的方向相反。

  其實胡進也沒提前走多久,羅彬和張雲溪的交談不過是幾分鐘的事兒。

  再加上天亮,羅彬的腳步匆匆,追得很快。

  胡進走得一樣快,他和羅彬等人道別,並走出幾步後,就一直在小跑。

  終於,跑得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胡進停下來了。

  他口乾舌燥,摸出來水囊喝了一口,囊空了,他轉而走至江邊,鞠了一捧水就喝。

  乾淨不乾淨,胡進一直都不在意。

  山中喝了那麼久生水,這一口要不了命。

  清涼的江水浸潤皮膚,讓胡進很舒服。

  「啊!」胡進發出了一聲讚嘆。

  水面上,除了他的影子外,又多了一道影子。

  胡進一怔。

  「誰!?」

  他猛然回頭,起身,警惕萬狀。

  站在他身後的,是個女人。

  在浮龜山,上官星月就已經很美了。

  那還是光線暗沉的情況下。

  此刻陽光如注,上官星月白得發光了。

  「你,應該跟著我師弟的呀。」上官星月美眸忽閃。

  「師弟救你出來,你不跟著他馬首是瞻,卻要獨自離開,這好嗎?」

  「對於救你性命的人,你沒有報恩,反而立即撇開了關係,你這人,好生現實無情。」

  上官星月語氣格外清冷。

  「我……」

  胡進顫慄極了。

  羅彬,應該將上官星月甩掉了才對啊!

  羅彬還拿走了上官星月的東西!

  為什麼,上官星月還能出現在這裡?!

  明明羅彬說,和上官星月沒有任何關係,可為什麼,上官星月還說,羅彬是其師弟?

  「你?你怎麼不說話?是我的問題,讓你內心慌亂,讓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還是你在想什麼話術,用來騙我?」

  「先告訴你,我沒有師弟那麼好說話哦,你的行為,已經讓我不開心,不滿意。」

  「你也說了一些不該說的東西,讓師弟對我怨恨在心,對吧?」上官星月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多兇狠,反倒是那種平靜隨意,讓胡進心口窒息。

  大約僵持了半分鐘左右,胡進眼神一狠!

  「賤婦,別當我是……」

  話音戛然而止,胡進雙目圓睜,他捂住脖子,感覺到一陣緊鎖和窒息!

  「我,不開心了。」上官星月的臉冷了下來。

  這樣的冷臉,她只是當初在羅酆顧婭夫婦倆面前展露過。

  「對……對不起……」胡進感受到了濃郁的死亡威脅,艱難擠出話:「我……馬上回……」

  「回去嗎?」上官星月眸子一亮,臉上的冷意退散,頓笑靨如花。

  那一瞬,胡進感覺窒息感消散,他趕緊點頭:「對!對!我馬上回去!」

  他覺得面前這女人,這上官星月,就是個瘋子啊!

  他得趕緊告訴羅彬,這瘋女人跟上來了!

  他可不想剛重獲自由就被殺!

  拔腿,胡進就要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你好像弄錯了什麼。」

  「你說,你要回去呀。」

  「知恩不圖報,還想去找師弟?」

  「你應該走那裡。」

  話語間,上官星月抬手,指著後方濃密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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