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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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你臉上沒東西。」張雲溪收回視線,他抬手指著一個位置,並往前走去。

  羅彬定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至張雲溪坐在一張茶桌旁,才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去。

  張雲溪的手指輕敲著桌面,輕嘆:「人各有命。」

  他,並不是簡單的風水先生。

  他,通曉陰陽。

  因此,他才能一眼看出人有沒有說謊。

  那是相術陽算。

  他看出來了羅彬此刻面相變化。

  羅彬兩眉之間氣色晦暗,主近期運勢阻滯或家宅不寧。

  其山根處出現了橫紋,以及青筋微露,再加上羅彬此刻是青年時期,主父母健康。

  最主要的是,是其額頭左角微微凹陷,主父運勢不佳,健康不妥。不光如此,羅彬左眉從中隱約有斷裂,這更直觀預兆父親運勢。

  相不獨論,要結合整體五官,甚至是聲音體相甚至是德行來綜合判斷。

  羅彬臉上出現了四種相格,最終的指向,就是其父此刻的狀態不好,健康有恙,甚至可能命不久矣。

  之所以張雲溪沒有多言,是因為他清楚羅彬的父母都在櫃山之中。那種危險叢生的環境,能活多久本身就不好說。

  尤其是袁印信算計著羅彬,羅彬又沒有回到櫃山,甚至奪走了上官星月身上的物品。

  此時此刻,袁印信應該知道了一切,從而將怒火宣洩到了羅彬父母身上?

  現在說出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容易讓羅彬失控。

  正因此,張雲溪才會嘆那一句。

  人各有命。

  ……

  ……

  南坪市醫院。

  住院部十樓,一間病房外。

  羅彬坐在病房門正對著的椅子上,此刻門是開著的,靠窗的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病懨懨的老人。

  旁側有個大夫,正在和老人說話。

  熟悉的白大褂,圓臉,矮塌的鼻樑,黑眼圈重得像是畫了一圈眼影。

  徐開國。

  這才是真正的徐開國。

  和羅彬相處了好幾年的主治大夫。

  幾分鐘後,徐開國走出病房。

  羅彬站起身來,笑了笑,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徐大夫。」羅彬喊了聲。

  徐開國停頓下來,掃了羅彬一眼,面露疑惑。

  「我是……羅杉。」

  「嗯,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你應該記得,你有個癱瘓的病人羅彬對吧?我是他朋友。」羅彬說。

  羅彬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自己」現在怎麼樣了。

  被招走了魂魄,應該成了植物人?

  換了病房了?

  當然,羅彬也考慮過,自己可能「死」了。

  來醫院求證是最快的。

  儘管這看上去沒有什麼意義,可始終自己的身體是自己的。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有這樣的巧合回到南坪,他還是來了。

  「哦,那個小伙子。他出院了。」徐開國回答。

  「死了?」羅彬眼皮微跳。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消息,依舊讓羅彬唏噓。

  「你是他朋友,你,沒有聯繫過他麼?」

  徐開國略皺眉,看羅彬的眼神都帶著一絲絲詫異,

  緊跟著說:「他康復了。」

  「嗯,差一點死了,發生了一次莫名的昏迷,好不容易搶救過來,成了植物人,沒過多久甦醒了,就能夠下床走路,現在出院大概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徐開國稍頓,道:「你要找他,去他家裡吧,我還有一台手術。」

  語罷,徐開國匆匆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只留下震驚,呆滯,錯愕,迷惘的羅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自己……

  康復了?

  這怎麼可能呢?

  自己,在這裡啊!

  幾分鐘後,羅彬總算是回過神來。

  是,自己在這裡。

  那自己身體裡的,又是誰?

  他是招魂進了羅杉的身體,在櫃山活了過來。

  誰,進了他的身體。

  類似於招魂?

  不過,能用他的身體醒來,並站起來,這就肯定不是招魂了,而是某種機緣巧合?

  沒有再呆在醫院,羅彬匆匆離開,打了個車,說了地址,朝著南坪市郊區趕去。

  這是一個郊外小村,此刻正值陽光熾烈的中午,許多瓦房冒著炊煙。

  羅彬走到小村深處,這兒有個院子,一半房子還是那種土坯牆,另一半才是老紅磚。

  煙囪里冒著一陣陣白煙,是有人在做飯。

  羅彬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院外看。

  正對著籬笆院門的是紅磚堂屋的門,屋裡採光不錯,能瞧見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照。

  一時間,羅彬心頭觸動不已。

  其實羅彬都想好了。

  確定自己的「死訊」後,就以朋友的名義來看看家裡,看看上輩子,不,是看看他真正的爸。

  自己沒死,那就不能這麼貿然地闖入進去。

  得觀察,現在自己身體裡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從癱瘓康復到了什麼程度?

  不能張口就說什麼招魂,會嚇到老實巴交的父親。

  具體更多的,羅彬現在就沒想到。

  對,還有一點。

  他不能拿走自己的東西了。

  張雲溪說的買一些物品,最重要的應該是一個手機,才能方便聯繫。

  羅彬想著的,是自個兒原來的手機,會更方便一些。

  思緒略有紊亂,羅彬正發散著,正想著。

  煙囪正對著下方的土坯房子門忽然開了。

  一個腰背傴僂,臉髒兮兮的滿是褶子,手更是布滿了結巴的老人走了出來。

  他手中端著一個盆,裡邊兒是一碗稀飯。

  催人老的不光是歲月,還有遭遇。

  喪偶再加上羅彬癱瘓,多年求醫,早就擊垮了父親的脊樑。

  父親才五十六,看上去比張雲溪都要蒼老了。

  羅彬一時間怔住。

  怎麼只有一個人?

  「自己」呢?

  不是有個「人」占據了自己的身體。

  跑了?

  良久,都沒有任何房間走出來人。

  院中就只有父親一個人。

  呼啦呼啦的喝粥聲很大,很響亮。

  羅彬深呼吸,邁步進了院內。

  他腳步聲不大,是這些時日習慣了輕身提氣走路。

  屋中人沒有反應,還是在喝粥。

  羅彬皺眉,愣住。

  在院門口他沒有被注意,這正常。

  這都進來了,這都走到堂屋門前了,父親還沒有注意到他?

  下一刻,羅彬才發現不對勁。

  父親的雙眼,看上去很渾濁,呈現灰白色,更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更沒有正常人雙眼的光澤,顯得呆滯無神。

  哪怕是陽光直接照射在屋子裡,他都沒有絲毫不適。

  瞎了?

  羅彬冒出這個念頭。

  一時間,羅彬心裡悶堵,難受極了。

  幾個月前,父親還好端端的啊?

  「自己」也沒死。

  是因為「自己」離開。

  父親慪氣,慪瞎了一雙眼?

  「誰?」羅雍腦袋扭了過來,那雙無神的眼睛直愣愣盯著院子裡。

  羅彬儘量定神,一邊往前走,一邊伸手在身前晃了晃。

  瞧見父親視線有所移動,稍稍鬆了口氣。

  應該能看見一些,只是看見的不多?

  「羅叔,我是羅彬的朋友,我也姓羅,叫羅杉。」

  「我去醫院了,大夫說羅彬出院了,我來找他,他人呢?」羅彬儘量讓語氣鎮定平穩。

  羅雍一怔,臉上頓笑了起來,說:「你找羅彬啊……呃……羅彬出遠門了,又那麼長時間沒回來了。」

  父親臉上沒有任何不適,甚至沒有什麼失落感。

  他就沒想過,這個出遠門,不是「自己」以往說的去打工,去拼搏,而是徹底離開?

  一時間,羅彬無言。

  誰能控制另一個人呢?

  就像是他占據了羅杉的身體,取代了羅杉,做的不一樣是他想做的事兒,而不是被羅酆顧婭安排好的?

  當然,羅彬想歸這麼想,並沒有開口說出來。

  「這樣嗎叔,那太可惜了。」

  「你眼睛怎麼了?」順口,羅彬問。

  「嗐,正常得很,早幾年就有點花,頭兩個月彬子剛走,我就看不到了嘛。」羅雍回答得挺爽快。

  隨之又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羅彬身前,拉著他往裡走。

  「羅杉,你進來坐一哈,我去給你倒杯水。」

  「彬子是好了,能走了,不過他當了幾天植物人,你可能不知道,他腦袋不太清醒了,所以他出門都沒帶上手機,聯繫不到。」羅雍一邊說,一邊去摸索桌旁放著的個暖水壺。

  羅彬瞳孔微縮,說:「不太清醒?那他怎麼出門的?」

  話語間,羅彬先提上了暖水壺。

  桌上還有倒扣著的杯子,羅彬翻開,自己倒了杯水。

  「他有個師父,哎呀,這個你不曉得,彬子自己都不知道,他癱瘓在床,他師父一直在偷偷接濟我們家裡,不然哪兒給得起那麼多醫藥費?」羅雍坐了回去,摸出來根煙,啪嗒一聲點燃,說:「彬子植物人了,他師父來了,弄了一大堆東西,把人救醒了,可彬子的腦袋就不好用了,一直在胡言亂語。」

  重重地吐了一口煙氣出來,羅雍才說:「這不,他師父把人帶走了,說會治好了才送回來。」

  羅彬心都在咚咚猛跳。

  是,他這麼多年躺在醫院裡,花費掉的錢,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這件事情,他知道,他一直沒問。

  他不清楚父親是怎麼湊錢的,只是他一直有個希望,就是想站起來,哪怕是負債纍纍,只要他站起來,就能去工作,就能去賺錢還債。

  可沒想到的是,這錢居然不是借來的?

  師父?

  自己有個師父,一直資助著自己。

  他怎麼從來不知道有這回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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