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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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羅彬和張雲溪兩人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冷汗,分別從兩人額角往下淌。

  羅彬和張雲溪是跟蹤過秦矩的。

  是知道有一個偏殿中,也就是秦矩所說,門人弟子學習的地方,有很多人頭。

  關於那些人頭,張雲溪沒有表現出異樣,羅彬就推斷,這一切應該是正常的,是一個道場該有的標配?

  否則,張雲溪這個「好人」一定會怒不可遏。

  可眼下,張雲溪的神態截然不同。

  「道場有陰陽術,風水陰,算命陽,風水靠觀山測水,看宅看墳,算命靠摸骨觀相,量體測身。」

  「任何一個道場,都會有一批收藏的頭顱,來源都很正常,不會是去殺人取頭,因此你看到每一顆頭顱都是安詳的。」

  「死人,會說話。」

  「殿內的頭安詳,可它們,卻並不安詳。」

  張雲溪的話音格外喑啞,面色從駭然,變成一陣陣驚疑和蔭翳。

  「這就說明,他們都是非正常死亡,來源不正常?」羅彬低聲問。

  「嗯。」張雲溪稍稍閉眼。

  「那,他們是誰?」羅彬再問,眼皮一直在跳。

  「如果,衛東沒走,或許他能知道。」張雲溪再睜眼,已是滿眼血絲,他視線落在其中一顆頭上。

  羅彬同樣投過去視線,那顆頭很年輕,二十來歲左右,雙眼瞪得極大,面容極其扭曲,仿佛死前經受了莫大的恐懼。

  不過仔仔細細去看,依舊能看出來一些眼熟的地方,和衛東有幾分相似。

  羅彬此前從相貌上,認出過張白膠和張韻靈的關係。

  再看這頭,再回想衛東所說兒子的事情,基本上能說明,這就是衛東的兒子了。

  頭顱三四十顆,對應著過去十來年,進入十幾批先生,或是一兩人,還要帶個嚮導。

  這數量,幾乎完全吻合。

  秦矩撒謊了?

  他,殺死了那些進入的人,那些人根本不是去了「天機山」?

  或者說,那條路就是錯的,秦矩知道有問題,將人引入險地,伺機殺人取頭?

  張雲溪沒看出來秦矩撒謊?

  羅彬隱隱還記得,張雲溪此前信誓旦旦地說秦矩沒有殺人。

  當然,想歸這樣想,羅彬沒有再去問張雲溪。

  張雲溪說了衛東在這裡就能看出來了,這就代表,他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

  「幸虧,羅先生你發現了地圖的蹊蹺,否則我們兩個,也是這裡的藏品之一了,這秦矩瘋得不正常,儘快走吧。不能再和此人有任何程度的交道。」

  羅彬慎重點頭。

  兩人從這個石室離開,再走出大殿,回到住處。

  此時差不多四點半左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黎明之前的黑,往往就是這般濃郁,這般攝人心魄。

  門外依舊杵著乾屍。

  或許,此時的秦矩,正在忙著將其餘地方的乾屍收回去,等到天亮之後,這整個外場都會顯得正常無比,然後,才是送他們離開。

  可那石室中發生的一切,無疑讓羅彬和張雲溪認為,秦矩的危險成直線性的上升了。

  兩人從屋內拿上了各自的東西,便循著另一個方向,朝著這外場後方走去。這方位隱隱和他們上山的正方相對,屬於道場的正後方。

  等到了地方後,一眼所視,後方黑壓壓一片,根本瞧不見真地圖上的山。

  且並沒有一條斜坡似的下山路,矮山邊緣完全垂直,就和前方上山一樣,是一條開鑿在山壁內的台階,十分陡峭。

  張雲溪沒有遲疑停頓,循著台階往下走。

  台階很短,只有腳掌長。

  最內側的位置,尚且算深陷還好。

  越來越往山下走,台階就完全和兩側齊平,人隨時會墜落下去。

  走著走著,天上出現一層階梯狀的紅雲,整個天際宛若火燒一般。

  因為是朝陽,這並不刺目。

  終於,走到了台階底部,腳踏實地了。

  張雲溪還是緊繃著,羅彬雙腿略發軟。

  日出了。

  一顆紅彤彤的初陽,悄然無聲地從天邊出現。

  那些朝霞的紅雲,都仿佛黯然失色。

  張雲溪盯著日出看了一眼,隨後他扭頭看身後,一陣失神,咽了一口唾沫,更一陣驚嘆。

  其實此刻大家情緒都緊張,驚嘆就很違和。

  這種違和,促使著羅彬回頭看見了一眼。

  這一眼,讓羅彬一陣呆滯。

  身後的山不是山,更似一道直立在地面,高達百米的牆!

  不,這不是牆!

  中間的位置,明明是台階所在的地方,在初陽的照射下成了一片陰暗,像是一條縫隙。

  整個山體鮮有樹木,植被,幾乎都是垂直的。

  再加上岩石中有一些特殊的礦物質,折射著陽光,這整座山,就像是一道豎著的門!

  秦九麼的真地圖上,將此矮山標記天門兩字。

  站在這個角度,這山矮嗎?

  站在這個角度,這門之大,仿佛張雲溪和羅彬兩人,就是兩個螻蟻。

  「過天門,入天機,好個天機道場,以山作門,當真是天門!」張雲溪重重吐了口氣。

  山頂。

  不,應該是門的頂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影。

  其實,那應該是個人影,只是因為陽光直射,距離太遠,反而成了背光的黑色。

  「秦矩。」羅彬啞聲開口。

  「走!」張雲溪眉心擰起,眉頭緊皺,朝著前方走去。

  羅彬緊隨張雲溪身後。

  在這個位置,就能瞧見一座山了。

  不對,是小半座山,在這裡能瞧見山腳以及部分山腰,再往上,就是濃郁的雲霧,讓這座山看不真切。

  這就是羅彬和張雲溪先前都沒有發現矮山後方還有山的緣由。

  矮山和這座大山之間還有一片樹林,要走到大山腳下,才會有地圖上路徑的區別,往左是秦矩給的地圖,往右,是秦九麼的真圖。

  兩人沒入樹林之後,回頭便瞧不見那「天門」。

  他們腳步飛快,沒有停下。

  這樹林悶熱潮濕,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終於,穿過樹林,抵達了山腳。

  粗眼一看,山腳和正常山路沒有任何區別。

  往左的位置有一條石子路,往右甚至沒有路,雜草叢生。

  張雲溪和羅彬兩人徑直往右走去。

  羅彬走在最前方,拔刀斬掉眼前的樹枝雜草,硬生生砍出來一條路。

  大約走了百來米,張雲溪就讓羅彬將地圖拿出來,先看看再走。

  羅彬搖搖頭,說:「我記下來了。」

  張雲溪愣了愣,最後面色緊繃,沒有再露出詫異。

  有時候,人震驚太多,就會麻木。

  大約走了得有一里路,叢生的雜草灌木少了很多,視線所見,有一條小路,在山中蜿蜒往前,至多,只有一些灌木從路邊蔓延上來,沒有覆蓋路本身。

  「雲溪先生,你發現了嗎?」羅彬扭頭問張雲溪。

  張雲溪沒吭聲,只是臉色變得比之前還要難看得多。

  羅彬回頭,盯著來時的灌木叢。

  他再揮刀斬斷一些荊棘,隱隱地,露出下方一點點的路面。

  他們雖然走的是灌木,但腳下依舊有路的。

  只是這條路被人刻意撒了草種,撒了這些灌木種子,將路硬生生掩藏了。

  往左,明明不應該有路,卻愣是鋪了石子路,讓人覺得,那才是去「天機山」的正確方向。

  「秦矩,的確在引導人往那個方向走,他真是瘋子嗎?」

  「我現在覺得,他在裝。」

  「或許,他瘋了一半?」

  羅彬眉頭微皺著,很不自然。

  如果秦矩是裝的,那昨晚不應該暴露給他。

  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才是一個正確解釋。

  他瘋癲的時候,只是將天機道場外場當做真的道場,將自己當做場主,覺得所有人都還活著。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就是欺騙人走入錯路,讓人命喪黃泉,最後成了那石室中桌案上的頭顱?

  可,這都是為什麼?

  秦九麼引人回山,是要救山門。

  為什麼秦矩清醒的時候,還要破壞這一切?

  羅彬不理解,想不通。

  「此人,很矛盾,我們的分析,應該是出問題了,不過,現在我們遠離他了,且不需要他,多想無益,趕路吧。」張雲溪道。

  矮山腳下,不,確切來說,應該是天門腳下。

  秦矩定定地站著,一動不動,望著樹林。

  他腰間掛著一個布袋,有著斑駁的血跡浸染,這血時間很長了,早就清洗不乾淨。

  慢吞吞的,秦矩往樹林方向走。

  一邊走,他臉色一邊變得十分扭曲。

  沒走多遠,秦矩忽地扭頭往山上看了一眼。

  山頂,冒著滾滾濃煙。

  秦矩雙目陡然瞪大,拔腿,往回狂奔!

  天機道場外場大門處,望著滾滾濃煙,衛東的臉色一片慘然之餘,還有一陣陣解脫。

  在衛東的腰間,同樣有個圓圓滾滾的包袱。

  「這個瘋子,害人啊,他害了你,我不能讓他害別人了。」

  「我燒了這裡,就不會再有人被騙!」

  說完,衛東扭過頭,朝著下山方向跑去。

  他不是貿貿然然點火的。

  他昨天沒走,就在暗中潛伏,跟著秦矩。

  他瞧見了秦矩的一系列行為。

  他跟蹤到一處大殿。

  秦矩進了一個暗室。

  沒多久,羅彬也來了。

  秦矩走後,張雲溪也來了。

  當他們兩人匆匆離開那大殿暗室,衛東才進去。

  衛東,發現了兒子的頭!

  他本意是想等羅彬和張雲溪走後,想辦法問秦矩再要一份地圖,就說跟上兩人。

  可萬萬沒想到兒子的頭在這裡。

  那就代表著秦矩撒了謊!

  衛東沒有被仇恨完全沖昏頭腦,他一直等,等到秦矩下了山,才放了這把火。

  下山要時間,上山也要。

  一個人,想撲滅這麼大的火?

  不亞於痴人說夢。

  衛東並不知道,他放的這把火,陰差陽錯拉開了秦矩和羅彬張雲溪之間的距離。

  這是衛東一個普通人,能做出來最大的報複方式了。

  當秦矩回到道場的時候,衛東早就跑得不見蹤影。

  熊熊大火,讓秦矩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吼。

  這大吼聲中,帶著悽然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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