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窺心場,山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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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星月習慣了無懼任何事物。

  她年紀輕輕,便掌握著櫃山傳承的精髓。

  從櫃山萬人之上,所有人都是草芥,再到離開了櫃山,浮龜山中,哪怕是浮龜山道場的精銳先生,一樣無法倖免於難。

  再是玉堂道場的一群先生和道士。

  上官星月殺穿了山內山外。

  言斷生死,誰敢不從!?

  可但凡是人,總有弱點。

  上官星月是個女人,再厲害的女人,總有怕的東西。

  蜘蛛鑽進了衣服里,從袖子爬出來,這簡直比一群山獖圍著她的時候,還要令人恐懼。

  猛甩之下,上官星月感覺手腕都一陣生疼。

  袖子裡的蜘蛛被甩了出去。

  上官星月倉皇失措地朝著前方小跑,俏臉更為煞白。

  沒跑幾步,她本能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雞皮疙瘩都爬滿全身。

  那條小路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黑漆漆的蜘蛛,旁側的枯枝敗葉中,更不停地爬出來蜘蛛,像是潮水一樣朝著她湧來。

  上官星月沒有尖叫了。

  剛才那一嗓子,已經暴露了她的存在。

  雖說羅彬和張雲溪不會知道是她跟上來了,但一定會讓兩人曉得身後還有人。

  她不能暴露更多。

  只是她惡寒更多,又不敢一直在這條路上跑,不能和羅彬張雲溪撞個滿懷。

  因此她只能竄出路面,竄進了旁側的林子裡,躲避這些毒蛛。

  更前方,張雲溪和羅彬走了很遠很遠,一直沒有駐足停下。

  張雲溪時而瞟一眼身後,遠處總有一些蛇,入骨附髓一般,窮追不捨。

  「雲溪先生,你聽見了尖叫聲嗎?」羅彬眼皮微跳,眉頭緊蹙。

  本身上官星月和羅彬保持著一定距離,就是避免被發現。

  羅彬和張雲溪跑了之後,上官星月才出來,再加上兩人的速度很快,距離拉得就很遠。

  不過即便是很遠,羅彬依舊聽到了尖叫。

  「隱隱約約有一聲,這附近還有人?我們來之前,還是之後?」張雲溪沉凝。

  當然,這並沒有讓兩人減緩腳步速度。

  「不可能是之前,秦矩會給錯路,往左走,和我們這個方向相反,不可能有慘叫,是之後,是……尾巴?」羅彬凝重極了。

  「外場不止秦矩一人,還有人潛藏在暗處,我們走了這裡,秦矩讓那人跟上來了?」

  「或者……還有人想找天機道場,恰好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我們是探路石?」張雲溪接連兩句話,眼中分外深邃警覺。

  張雲溪的分析是對的,兩個可能兩種結果。

  前者一定是不懷好意,後者則意圖不明。

  先點點頭,是認同張雲溪的說法,隨後羅彬喃喃:「好像終於甩掉了,並沒有蛇跟上來。」

  先前張雲溪跑,羅彬認為是他發現了一些細節。

  途中羅彬回過頭,才瞧見路面上有一些蛇,扭動身子,飛快地追他們。

  直至此刻,那些蛇終於被甩掉。

  張雲溪額間依舊有薄汗,沒有駐足停下,又走了十幾分鐘,才止住腳步。

  「沒有錯路吧?」張雲溪啞聲問。

  「沒有。」羅彬搖頭。

  張雲溪只是率先跑了幾步,接著就是羅彬稍稍領先,算是羅彬帶著在跑。

  「呼……」

  長舒一口氣,張雲溪苦笑:「這地方的問題不簡單,正常情況下,蛇怎麼可能鑽進我身上?我都沒有絲毫察覺。還有,這麼窮追不捨的蛇,我也是頭一次見。」

  「天機道場,不可能沒有一點風險就進去的。」羅彬擦了擦額間汗水。

  「嗯。」張雲溪點頭。

  微眯著眼,張雲溪忽然說:「後方來人,應該也吃上苦頭了,那尖叫聲,或許也是一條蛇鑽進了衣服里?」

  「有可能?」羅彬一樣若有所思。

  「注意頭頂吧,小心樹冠里掉下來蛇,真的太多了,全都是劇毒。」張雲溪再道。

  羅彬心頭微凜。

  果然,張雲溪觀察力更敏銳,發現了他沒發現的細節?

  思緒之餘,羅彬謹慎抬頭。

  陽光照不進雲霧,上方的樹冠在視線中總有些霧蒙蒙的。

  乍眼一看,沒什麼。

  可仔細一看,發現一些枝條的顏色不一樣。

  分明是蛇身附著,細細的蛇信子暴露在空氣中,隱約耳邊還聽到了嘶嘶聲。

  「我覺得……這裡還不是休息之地。」羅彬打了個寒噤。

  他一手摸出來地圖,分辨著其上路徑,匆匆邁步,繼續往前走去。

  張雲溪沒有吭聲,緊緊跟隨。

  兩人這一走,足足走了兩小時。

  羅彬還好,張雲溪畢竟年紀大了,有些氣喘。

  這裡完全沒入雲霧了,回頭再看不見矮山上的一切,看不見濃煙。

  此地,應該深入了山腰範圍?

  為了保險起見,羅彬告訴張雲溪,至少得找個空地才能休息,這沿途一直都能看見蛇。

  張雲溪沒有異議。

  兩人繼續走了半小時左右。

  果不其然,找到了一處位置,樹木稍微稀少一些,至少頭頂上方有一片空隙,不用擔心天降毒蛇。

  兩人席地而坐,羅彬去揉小腿肚,張雲溪則不停地微喘。

  這期間,羅彬掃了幾眼後方,並沒有發現有人跟上來。

  不過,羅彬並不認為身後的人死了。

  無論是外場的人,還是拿他們當探路石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蛇是陰毒了一些,不足以要人命。

  除非……這山上還有更恐怖的東西。

  想到這裡,羅彬打了個冷噤。

  天,變陰了。

  雖說不見天日,但天的陰沉讓雲霧一樣變得陰沉。

  風好大,呼呼地刮著。

  悶熱感變得愈發強烈,就像是暴雨來臨的前奏。

  「要下雨了,還得繼續往前走,至少得找個避雨的地方,得有個落腳點。」張雲溪臉色緊繃著,站起身來。

  羅彬同樣起身,繼續帶路往前走著。

  這一走,又是兩小時左右。

  天,早已徹底變黑。

  懷表上的時間是正午,這麼黑壓壓的天,一定是一場罕見的暴雨。

  一直還沒有找到能避雨的地方,羅彬都有種說不出的心急和壓抑。

  啪嗒啪嗒的聲響,是豆大的雨滴落在臉上,打在樹葉上,羅彬都暗罵了兩句髒話。

  正當此時,羅彬余光中出現了一道屋影。

  視線凝聚,路上有個牌樓,剛好騎過路面。

  牌樓上有字,只是天太陰暗了,一時間看不清楚字寫著什麼。

  好巧不巧,一道刺目的閃電划過。

  閃電太強,讓霧影都被穿透。

  牌樓上的字顯露無疑。

  「窺心場。」

  這三個字乍眼一看沒什麼,不過是天機道場的一處殿,或者是分場,那牌樓後有成片屋影,將路截斷。

  不,是處於路上。

  羅彬上輩子去過一些旅遊景點,像是山上的道觀,廟子。

  那些地方無一例外都有個特徵,從上山開始,就會有很多道殿,或者廟,沿著一條路線,一直到主道觀的山頂,或者金鑾寶殿。

  無疑,天機道場就是類似布局。

  穿過這地方,就能繼續上山。

  中途,或許還會經歷數個類似的建築群。

  這些地方對於天機道場,都一定有意義。

  思緒瞬間落定,羅彬沉聲說:「雲溪先生,快走,有地方避雨了。」

  閃電的光只是持續一瞬,天徹徹底底的漆黑,羅彬摸出來了個強力手電,兩人這才能看清楚腳下的路。

  幾分鐘後,他們鑽進了壓在正路上的一個大屋。

  轟隆轟隆,悶雷滾滾。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那都不是雨簾了,就像是從天上往下狠狠潑水。

  雲霧潰散!

  風吹著雨,竟像是空中起了一層層水浪,一波壓過一波。

  張雲溪喘了口粗氣,顯得心有餘悸。

  羅彬手電光掃過殿內其他位置,門內側有個燭台,上邊兒都是燃燒過半的蠟燭。

  走到燭台旁,羅彬摸出來打火機,將其一根根點燃。

  在曲水鎮的時候,羅彬買了很多東西,這些都是在野外的必備品。

  為了擋風,張雲溪關上了殿門。

  蠟燭的光逐漸灑滿整個殿內。

  入目所視,殿中有一尊泥塑像,身上漆塊剝落,顯得很殘舊。

  泥塑像前邊兒是一張長桌,桌上早就沒了祭品,盤子裡滿是細顆粒的老鼠屎。

  仔細看那泥塑像,羅彬卻覺得一陣陣奇怪。

  泥塑像的眼距很寬,鼻樑很矮塌,嘴唇微微咧開,整張臉,顯得很平。

  這絕對不是因為剝落漆塊顯出的平,是泥塑像本身有問題,十分的……醜陋?

  對,就是醜陋,很畸形。

  「正常道場,不奉任何先輩先生,不奉祖師。」

  「道場不是道觀,道觀才會有三清。」

  「若是道場奉像,那此人必然對道場有著莫大貢獻,才會香火奉之。」張雲溪目視著那泥塑像,緩步往前走了幾步,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羅彬無言,卻學著張雲溪的動作,同樣朝著泥塑像行了一禮。

  這裡是天機道場,客隨主便,肯定是要有一些敬畏心的。

  雨還在嘩嘩地下著,沒有停下來的徵兆。

  羅彬走到燭台架子靠前一點兒的地方,那兒有蒲團,他坐了下來。

  張雲溪同樣走到另一個蒲團旁坐下。

  羅彬放下身上背包,拿出來一些吃食遞給張雲溪。

  先前奔命一般的疲憊逐漸涌了上來,兩人都沒多大力氣了。

  「這窺心場,就是分場無疑,此地也沒有天機道場的人了,他們應該都在主道場中,沿途應該還有一些道場,我看看地圖。」張雲溪衝著羅彬伸手。

  羅彬將地圖遞給張雲溪。

  從圖上線路看,並沒有這個道場的存在。

  當然,就連前邊兒的外場一樣沒有,就只是寫了個天門。

  張雲溪低頭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羅彬稍微緩過來一些勁兒了,起了身,走到了這殿門處,門縫很大,不需要打開就能瞧見外邊兒。

  雨,依舊很大。

  天,依舊無光。

  路上空空洞洞,半個人影子都沒有。

  羅彬考慮的就是後方那個人,會不會有可能跟上來。

  現在看來,應該沒可能了?

  冷不丁的,羅彬扭頭看了一眼,依舊目視著那個泥塑像。寬大的眼距,很小的一雙眼睛,乍眼一看很無神。

  可羅彬又覺得很壓抑,無神好像只是假象,先前他明明感覺自己被盯了一眼。絕對不是張雲溪,張雲溪一直在看地圖呢。

  錯覺?

  回溯了一遍回頭的過程,並沒有任何發現。

  忽地,一陣沉悶的雷聲炸響,仿佛要將天劃破了。

  緊接著,閃電驟亮。

  這大殿的門上有窗戶,窗戶都發白了,光壓過了燭光。

  就這一瞬,羅彬頭皮發麻!

  因為那泥塑像,眼睛居然彎了彎,嘴角甚至還勾起一下。

  它,笑了!

  閃電來得快,去得快,亮度恢復正常,只剩下暗沉的燭光。

  泥塑像的臉恢復成最開始那樣子,笑臉同樣消失。

  羅彬卻還是死死盯著,視線沒有挪動。

  他回溯了記憶,結果前一刻,只有泥塑像死沉死沉的臉,哪兒有什麼笑容?

  產幻?

  「羅彬,你過來,你看這像是什麼?」張雲溪抬頭招手。

  看羅彬的神態舉動,他一怔,扭頭看一眼泥塑像,皺眉說:「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羅彬不自然地說了剛才一幕。

  「你太緊張了。」張雲溪搖搖頭說:「你要是看見暗處突然冒出來一張臉,那可能是對的,的確有東西蟄伏,可這只是一尊雕像,又不是什麼死屍,雷雨天會詐屍,這兒更沒有什麼鬼。」

  「好吧……」羅彬還是有種說不出的不自然。

  他回到張雲溪身旁,張雲溪在地圖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圈,說:「你看,這些彎彎繞繞的路徑,像是組成了什麼?」

  張雲溪所點的位置,大致就是兩人現在所在之處。

  主路周圍有很多小路,環繞成圈兒,又有些扭曲。

  稍稍虛著眼,羅彬看出來了蹊蹺。

  「一顆心?」羅彬試探開口。

  「對,一顆心,窺心場,剛好吻合了。」張雲溪吐了口濁氣,說:「沒什麼提示,也沒什麼危險,我們在這裡休息到雨停再出發。睡一會兒能養足精神,你太緊張,你先睡。」

  羅彬搖搖頭,說:「沒有,我不困。」

  忽地一陣強風襲來,這殿門居然都被吹開了!

  風大得直接吹滅了燭台架子上的蠟燭!

  一瞬間,殿內伸手不見五指!

  羅彬立馬去摸兜里的手電。

  耳邊卻莫名的,聽到好幾道呼吸聲,像是這殿內還有好幾個人!

  摸到電筒的瞬間,羅彬抽出,按亮。

  光快速在四周亂打一圈,除了張雲溪,卻沒有半個鬼影子。

  「殿內還有人!」羅彬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張雲溪本來是鎮定的。

  這一霎,他臉上都冒出了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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