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因果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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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細的笑聲在大殿內迴蕩,羅彬一直覺得雞皮疙瘩不停地在冒。

  那矮子停下來了,和羅彬保持著一段距離,沒有繼續往前。

  兩人直愣愣地對視。

  再然後矮子緩步後退,就那麼退出了大殿門,退出了台階,消失在雨夜中。

  一時間,殿內完全空蕩下來。

  那矮子沒有靠近。

  是因為自己直面認知了它的存在,直面對待了恐懼?

  知道他是假的,不會去想像有下一步發生,因此,就沒有下一步發生了?

  羅彬緊繃的內心得到一絲鬆弛。

  只是,再看昏迷不醒的張雲溪,羅彬眼中又出現一抹擔憂。自己是沒問題了,張雲溪的「麻煩」卻很大,完全沉浸在自我想法和恐懼中,無法被喚醒。

  本身張雲溪年紀就大,先前一直在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熬不了太久的,內心會完全崩潰,即便最後不是暴斃而亡,一樣會徹底痴傻,然後慢慢死去?

  雨聲更小了,不再算是大雨,而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羅彬撐著張雲溪起身,將其背在背上,走出了大殿。

  胸前有背包,背上有張雲溪,羅彬就顯得十分「臃腫」。

  繞過大殿,循著一條路往前走。

  這兒就有個細節,窺心場的路並不多,從進來,入大殿,再出去,大殿往左有很明顯的路,右側是沒有路的。

  整個地圖上,正確的路也只有一條,路上有岔路。

  因此,羅彬和張雲溪處於任何位置,都能夠在地圖上對應。

  因此,只要小心謹慎,就一定不會走錯。

  很快,遠離了這一處殿,擋在路上的又是另一座。

  這大殿的門是開著的,雨下透了,雲霧早已驅散,雖說還有小雨未停,但夜光卻要比之前下雨的時候,清朗太多。

  這殿內也有泥塑像,正對著頂端有透光的瓦片。

  泥塑像和先前那個不一樣,眼歪口斜,額頭過於平整,甚至從鼻樑那裡有些往裡凹陷。

  第一個塑像就不正常。

  這個更不正常,更畸形……

  稍稍閉目,羅彬微喘了一口氣,從這塑像旁走過,沿著路繼續往下走。

  第三座大殿的泥塑像看上去正常許多,有些清秀,要比之前的完整一些,從漆料上看,皮膚應該偏白。

  再之後,又經過了一片矮殿住宅的區域。

  不知不覺間,雨完全停了。

  月明星稀。

  羅彬才反應過來,先前恐懼太多,自己注意力太過於集中,邪祟的本能居然都沒有支配他。

  直至現在想起來了,才覺得有一些不適,便提起來裝著燈油的壺,往嘴裡灌了一口。

  滑膩和粘稠順著嗓子淌下,思緒更通達清明。

  羅彬繼續邁步往前,一鼓作氣要徹底離開窺心場的範圍。

  只要從這裡出去,張雲溪應該就能好得多了。

  鬼使神差的,羅彬又感受到一股,不,數股視線從後方傳來。

  羅彬沒有再堅持著不回頭。

  那樣只能騙了自己。

  內心,以及恐懼,需要直面。

  因此,羅彬扭頭。

  身後不遠處,路上站著幾個人。

  剛好有一注月光照射在他們身上。

  其中一人,就是先前那個五短身材,眼距寬,鼻樑矮,嘴巴厚的矮子。

  一人臉往裡凹陷,眼歪口斜,腦袋方方正正。

  一人瘦高瘦高,皮膚很白,像是得了白化病。

  羅彬神態顯得很淡漠。

  僅僅瞥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回頭看,已經沒有任何建築了。

  至此,羅彬才真的鬆了口氣。

  可冷不丁的,他又打了個寒噤。

  餘光瞧見路邊地面,有一條深深的刀口。

  之所以羅彬斷定這是刀口,是因為,枯枝敗葉被整整齊齊地斬開,除了刀斬,不會有這樣的痕跡。

  眼皮再度微跳,心更有種壓抑感。

  這兒,怎麼有些眼熟?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頭冒出。

  羅彬開始了回溯。

  他回溯的,是之前斬蛇的那一幕。

  畫面不停在眼前掠過,事實上,他那一刀沒有斬到蛇,只有枯枝敗葉。

  刀口有些對不上了,畢竟是下了雨,將枝葉衝散了許多。

  可其餘細節能對得上,包括路上的石子排列,包括旁側的樹幹位置,抬頭的樹冠位置。

  心頭的壓抑,像是幾何倍數一樣增加。

  走回來了?

  居然……走回來了?

  類似於櫃山的繞路。

  不,所謂繞路,本身就是一種風水局,是一種陣法,這並不是櫃山獨有的東西。

  學風水深了,羅彬就清楚,這是風水運用的手段。

  就像是所謂的繞路,無法徹底的困住秦九麼。

  因此,天機道場有這樣的布局,就不奇怪了。

  反而,窺心場和這走不過的風水局,才證明這條路完全正確。

  只是,正確歸正確。

  麻煩,卻更大了。

  要破解風水,才能走出去……

  耳邊忽地聽見嘶嘶聲,思緒被打斷,扭頭看一眼旁側。

  層疊的樹葉中,隱約驟顯一道蛇影。

  忽地一下竄出,蛇頭綻開,蛇牙尖銳,朝著張雲溪臀腿咬去。

  羅彬悶哼了一聲,沒動。

  多多少少,這種局面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難以控制住情緒。

  眼前瞬間回溯前兩秒,視線中,壓根就沒有蛇。

  羅彬這才再度鎮定。

  濕潤的空氣,異樣安靜的山路,甚至就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再遲疑了兩秒,羅彬後退了十餘步。

  遠離了他「斬蛇」的位置。

  回頭一看,也並沒有回到窺心場的出口。

  這就是上山的路,初入窺心場心臟範圍的位置。

  這,也算出來了?

  羅彬將張雲溪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張雲溪的臉頰,低喊:「雲溪先生?」

  張雲溪依舊沒醒,顯得很虛弱。

  遲疑片刻,羅彬摁住張雲溪人中,猛地一壓。

  一聲悶哼,張雲溪雙目陡然睜大,嗬的猛吸一口氣。

  這對張雲溪來說,他呆住了。

  明明身陷絕境,啖苔啃咬肢體,酷似山神像的矮子虎視眈眈。

  可現在,居然在山路上?

  身旁,居然是羅彬!

  羅彬救了他?!

  是了,羅彬能控制啖苔,就算天機道場有啖苔花,這也難不倒羅彬。

  那個矮子就算可怕,能有掀開面紗的羅彬可怕?

  羅彬面色微喜,趕緊將張雲溪攙扶著坐起。

  「你還好吧?雲溪先生?」

  張雲溪本來想說不太好,手腳都差點兒被咬斷了,人哪兒好得起來。

  可他感受到了一陣陣古怪。

  身上怎麼沒有更多的疼痛感?

  扭頭看了一眼胳膊,低頭看了一眼腿。

  張雲溪徹徹底底地懵了。

  自己應該遍體鱗傷了啊。

  居然……沒事?

  傷口呢?

  從張雲溪的舉動上,羅彬就看出來問題了。

  張雲溪遭遇的東西,一定傷害了其身體,就像他先前覺得脖子被切斷了一樣。

  「你冷靜,雲溪先生,這窺心場有問題。」

  羅彬打開了話匣子,將窺心場的「恐怖」一五一十和張雲溪解釋清楚了。

  「恐懼來源於內心?」

  「原來……都是假的?」

  張雲溪一陣失神。

  良久,張雲溪才算平復過來。

  「問題只剩下一個了,只要壓抑住恐懼,就是走過去,這需要分辨風水,陣腳。」

  微微一嘆,張雲溪才說:「本身存在這種恐懼的情況下,外來人根本無法發現陣腳,不,根本無法發現這裡風水有問題,根本就走不出去,就會被自己內心扼殺。」

  羅彬點頭,說:「是的。」

  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張雲溪再道:「浮龜山給我恐懼,我對啖苔花記憶有聲,泥塑像的怪異,讓我臆想了一個長相和泥塑差不多的人。」

  「我們路上吃過蛇,你會覺得這裡蛇蟲多,我因為你的引導而同樣看見蛇,我們每個人看到的東西是不同的,可恐懼,是會蔓延的。」

  羅彬心頭再度微跳。

  他告訴張雲溪自己看到的東西。

  同樣有那種面部畸形的矮子,還不止一個。

  張雲溪苦笑,說:「這就代表,你對曾經經歷過的東西不恐懼,才會想像出這裡本身的恐懼。我這把老骨頭,還是不如你年輕人了。」

  這一次,沉默的反而是羅彬。

  張雲溪,並不自信。

  可想要在窺心場中安然無恙,首先就要絕對的自信。

  先生的自信,來自於對自身思維的掌控。

  羅彬摸出來了一個布囊,從中倒出來了一枚通紅的果子。

  稍一遲疑,他又倒出來兩枚,共有三枚。

  收起布囊,伸手將果子遞給張雲溪。

  張雲溪眼皮猛地一陣抽跳。

  「上官星月那裡搶來的東西,情花果,吃了養魂。」

  羅彬如實說。

  其實,櫃山的事情和張雲溪都說過,張雲溪是認識情花果的。

  至少,描述上羅彬說得很仔細。

  「這是吃人,我不吃。」張雲溪搖頭拒絕。

  「我是這樣想的,是,為了吃情花果而去養花養果的人,一定更是吃人,我們應該屬於摘走果子的人,並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吃掉這果子,只是為了解決問題。」

  「如果,我們沒有那個本事,那被困的人就救不了。」

  「或許雲溪先生你可以看作這是那些受困之人給你的報酬,你拿了報酬,就是因果,你就得救他們,並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本身櫃山不殺人,櫃山只要情緒。」羅彬盡力解釋。

  張雲溪陷入了深深的猶豫和徘徊。

  至少四五分鐘,張雲溪才接過情花果,一口吞下。

  隨後,張雲溪的雙眼驟亮,猛地吸了口氣,整個人一瞬間都感覺精力充沛起來!

  下一刻張雲溪邁步往前,走到羅彬斬蛇的位置。

  他盯著四周,目光如炬。

  就在這時,張雲溪臉色微微一變。

  同時羅彬聽到一聲慘叫,十分痛苦,像是經受了某種慘絕人寰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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