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散宮十六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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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先生還請直言。」陳爼低聲問。

  羅彬卻無言,一手握著雷擊木符牌,一手取出來了羅盤,轉身往外走。

  陳爼立馬跟上,許黔則有些腳步蹣跚地跟在後邊兒。

  客廳里的燈光不再是粉白,只是正常白光。

  走出房門,對面那道門傳來的陰森感很強。

  羅彬腳步未頓,開始往樓下走。

  一樓,單元門,走到外沿河邊,一眼能望著13a這整棟樓。

  許黔在陳爼耳邊低語,意思是要不要通知來更多的人手。

  他肩膀和脖子上的傷口都很深,隱隱發黑,雖然沒流血,但依舊顯得狼狽且虛弱。

  陳爼沒吭聲,大部分視線在那棟樓上,一部分則在羅彬身上。

  因此許黔閉上了嘴。

  羅彬全神貫注地看著整棟樓。

  先天十六卦,內容涵蓋很廣泛,山是砂山,水是陰龍,星月有位,宅邸分吉凶。

  一個先生,能靠赤手空拳去搏鬥嗎?

  顯然是不能。

  袁印信就一直龜縮在幕後,將櫃山,將所有人都當做棋子來下。

  面對事情,先生的第一要務,就是掌控住全局。

  這棟樓里的問題是什麼?

  是層出不窮的陰邪之物。

  針對陰邪之物的方式是什麼?

  下九流應該去正面搏殺,這是他們的手段。

  羅彬低頭,看著羅盤指針,口中低喃:「北與東北,北偏東,風以散之,散物為雲,不在可用之數。」

  「散宮十六卦,分屬散為雲、雲澤首、雲雷陣、雲死竭、雲星匯、澤星穎、雷星勁、死星換、天雲曲、地雲詩、山雲碎、水雲交、火雲工、日雲式、月雲戶、空雲由。」

  羅彬完全沉浸了進去。

  一旁的許黔是完全聽不懂的。

  於陳爼來說,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基礎常識。

  先生不都說八卦,用八卦,算八卦嗎?

  九宮八卦這種話,但凡是陰陽界這一行的人,或多或少都曉得一些。

  怎麼羅彬說的是十六卦?這什麼散宮?

  是自己見識短淺?

  一時間,陳爼陷入了深思。

  羅彬則往前幾步,站在一個位置後,蹲身在地,從腰間拔出來一柄斬骨刀,往地上刻畫。

  那是一道極其怪異的符,陳爼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可否給我十六枚銅錢?」羅彬沒有扭頭,顯然是在問陳爼。

  陳爼立馬上前,遞給羅彬一個小布囊,裡邊兒滿滿當當裝著銅錢。

  羅彬接入手中後,打開,摸出一枚,放在符中間。

  起身,羅彬走向旁邊。

  「看著這個單元門,東西能飛檐走壁,人不能,別讓他跑了。」這同時,羅彬沉聲開口。

  他篤定,這棟樓里必然有一個人。

  否則請君入甕就沒有意義。

  那群用巫術的人第一想法肯定不是殺了他,是要獲取顧伊人。

  陳爼心頭微凜,點點頭。

  扭頭看一眼許黔,許黔立馬勾出數個紙人,立在地上。

  他很小心,也有基本常識,紙人在符的範圍外。

  羅彬停在了第二處位置,又蹲下來開始畫符。

  這地方,他沒有放銅錢。

  散的數目,是一、二、七、十。

  而靈龜背數則是廿二、十四、一、十八、十。

  很快,羅彬就從這棟單元樓的正面,走到側面。

  每棟樓之間都有一定的距離。

  這棟樓恰好的位置,就是在散卦位,羅彬圍繞著樓體,總共畫出十六道符,對應數目放下銅錢。

  且他還往裡走過,在對應靈龜背數的位置,灑下不同數目的銅錢。

  最終回到最開始的位置,在方位上,那裡是雲死竭。

  羅彬口中低語:「散雲上,亡死下,雲死竭!」

  這,一樣是陰卦絞殺。

  正常來說,陰卦絞殺只能針對人。

  因為是命數相搏殺!

  可一旦將十六宮布局出來,在特定方位,用處特定的符,其效果不能同日而語。

  震宮十六卦,給了羅彬經驗。

  而正常十六宮,的確可以配合陰卦絞殺來用,這在傳承書上都有描述。

  輕微的瓮聲,是處於符文上的銅錢,以及被羅彬撒在各個位置的銅錢,同時豎立起來!

  許黔和陳爼沒看出其餘什麼古怪的,兩人不在陣法中。

  羅彬耳邊卻仿若聽到一聲聲怪異聲響。

  有蟾蜍扭曲尖銳的呱聲,有女人的尖叫,有小孩的痛哭,還有男人的哀嚎。

  那些聲音宛若一根根利劍,不停地在他身上來回刺穿。

  羅彬佁然不動,定定站在原地!

  這感覺雖然難受,但比對袁印信用陰卦絞殺,簡直輕鬆了太多!

  站在卦位上,本身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加持!

  怪不得,袁印信在道場裡面對那麼多出馬仙,依舊遊刃有餘。

  天知道道場有多少個卦位?

  袁印信任何一步,都有風水相助!

  明明沒有風,無形之中,卻像是四面八方都是風!

  風以散之,則是散卦縮影!

  這風不是從四面八方出現,而是從眼前那棟樓的四面八方往外散開!

  一聲悶哼,羅彬隱隱覺得嗓子眼腥甜,有一口血冒了出來。

  這還好,痛感來自於腦仁兒深處,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銅錢發出噼啪聲響,全部倒地!

  一聲刺耳的慘叫從樓中某一層傳出,那聲音之悽厲痛苦,就像是殺豬似的。

  身體微微搖晃一下。

  羅彬有個直覺,一旦他倒下,樓里那人就不會受傷了。

  他,沒有倒!

  櫃山已經克制了他太多次。

  外界這種正常的地方,對比櫃山和浮龜山,哪怕是用巫術,對方也算是再正常不過的人!

  若這些人都能克制他,他談什麼報仇?

  慘叫聲,戛然而止。

  其實,隱隱約約這棟樓上還有一些陰雲。

  此刻陰雲消失不見,更直接的月光照射其上。

  羅彬微微張嘴,血從一側流淌而出。

  他彎腰,因此血沒有落到衣服上,只是直接流淌在地上。

  這口血吐完,羅彬擦擦嘴角。

  直立起身體,羅彬徑直邁步,再度走向單元門。

  不知道為什麼,陳爼冒出一種感覺,是心驚肉跳,邁步跟上羅彬。

  跨過符文那一瞬,陳爼就感覺渾身像是被掏空,一時間手腳都變得無力,對,更確切的形容來說,是整個人都變得空洞,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地上。

  許黔同樣跟了進來,同時還帶著那幾個紙人。

  刷的一聲,紙人齊刷刷萎靡倒地,一聲悶哼,許黔直接站不穩了。

  陳爼動作飛快,撐住許黔肩頭,將其往後一搡。

  出了符的範圍,許黔才能站穩,那些紙人被拉拽出去,卻也無法捋平,皺巴巴的,成了廢紙幾團。

  心驚肉跳變成了駭然失色,這是什麼手段?

  按照先生的眼光來看,這棟樓應該算是凶樓。

  正常情況下,羅彬應該是給整棟樓化煞,或者是鎮煞?

  看羅彬的反應,應該是成了。

  可他們進來,居然也會被影響,甚至說壓制……

  就算鎮煞能影響紙人,也不應該影響他和許黔啊!?

  陳爼緊繃著一張臉。

  羅彬一次又一次展現出來的實力,以及本事,都在超出他的認知之外。

  這當口,羅彬已經上樓梯了,陳爼撇散腦中那些雜念,趕緊跟上去。

  吱呀一聲,是羅彬推開先前那一樓房門,地上全是一張張蟾蜍皮,污濁的液體布滿瓷磚,卻沒有先前的臭味。

  「看看這屋子。」羅彬扭頭盯著對面房門。

  這運氣像是吩咐。

  對於羅彬來說,這才是他的本能。

  從最開始的普通人,經歷了櫃山浮龜山的事情,他也曾引領過一些人。

  還有,當他以先生的角度來看待事情,並且解決問題的時候,整個人又有一種微妙的變化。

  陳爼並未覺得哪兒不適。

  徑直上前,一腳蹬開了門。

  屋內地上有個四仰八叉倒著的人,他身上完全沒有皮膚,只有血糊糊的肉,腦袋更光禿禿的,一雙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羅先生……你用了什麼手段?」陳爼咽了一口唾沫。

  散卦,自然是散去冥冥中一些東西。

  巫術聽起來玄之又玄,實際上,也是通過一些方式,製造出看似不合理的一切,譬如那些受控制的蟾蜍,這個血人。

  如果說,自己的先天十六卦夠強,再面對魘屍,或者諸如此類被控制的存在,是否也能通過散卦,清除掉幕後之人的控制?

  羅彬內心在思索,他並沒有回答陳爼的問題。

  做事的時候,他本能會推演幾句,這沒什麼,仔細解釋就不一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如今玉堂道場換了人還找他的緣由更直白,就是先天算的傳承。

  因此,羅彬直接轉身,朝著二樓走去。

  陳爼吃了個閉門羹,又跟著羅彬往上走。

  先前二樓裡邊兒的東西被解決了,沒必要進去。

  一樓另一扇門被打開,羅彬大概知道散卦之下,那些東西的情況,便沒有讓陳爼再開門。

  他徑直上三樓,四樓,五樓。

  最終到了六樓時,他停在右側房門前。

  隱隱約約他有個直覺感應,人,就在這裡邊兒。

  抬手,是剔骨刀直接戳進門縫裡,鎖頭傳出破碎聲,門開了。

  一個人倒在地上,這人矮矮胖胖,腦袋上帶了個頭套。

  黑漆漆的皮,虬結的鬃毛,嘴巴咧開,牙齒又黃又大,鼻子更粗長,尤其是一雙黑漆漆的眼珠更攝人心魄。

  這頭套是豬頭,格外仿真。

  沒等羅彬上前動手,陳爼兩步停在那人跟前,一腳踩在對方肩膀上,一手抓住豬頭鬃毛,狠狠一拽!

  頭套被扯下來,入目所視是一張鷹鉤鼻的臉,眼窩略深陷,眉毛很粗,頗有種少數民族的味道。

  此人大概四十多歲,顯得十分虛弱,不僅僅像是力竭,更像是瀕死之際的油盡燈枯。

  散卦針對這個範圍的所有陰邪之物,是驅逐掉他們本身的控制,以及身上那些陰怨。

  核心卻不僅僅於此,雲死竭,針對的就是此人!

  卦陣的效果,是一石二鳥!

  「他快死了。」陳爼愈發顯得心驚肉跳了。

  冷不丁的,陳爼就想起來守冥人說的,羅彬九個字,直接說死了一個人。

  先前羅彬好像也說了九個字?

  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羅彬的手段。

  現在,他看見了。

  明明這是風水術?

  對,這就是風水術!

  風水術,還有這般詭異的殺傷力?

  「顧伊人的爸媽,在什麼地方?」

  「你們其餘人,在什麼地方?」羅彬蹲身在那人頭旁,沉聲問。

  對方太虛弱,眼皮微抬,嘴巴稍稍蠕動兩下。

  從唇語上分辨,對方是在說:「做夢。」

  隨後,對方就是一臉視死如歸的神態,顯得分外木然。

  「想死?沒那麼容易。」陳爼微眯著眼開口,同樣蹲身,並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盞油燈,和櫃山村的油燈不同,這燈很精細,燈油是一種固狀物。

  陳爼將油燈放在那人臉側,摸出打火機,啪嗒聲響中油燈點燃。

  且他扯下對方幾根頭髮,扔進了火苗中。

  幽幽冒起的火苗,茁壯燃燒。

  那人臉上的虛弱仿佛被定格,一時間呼吸都平穩了。

  「羅先生,這長命燈是我冥坊中,居士,司長等人必備的保命之物,用在他身上,倒也合適。」

  「你找他們的人,是要人,我也得找他們,死了一個神婆,還是我的心腹,他們必須給個交代。」陳爼語氣十分沉冷:「帶他回去,冥坊會嚴加拷問。」

  羅彬沒有點頭,忽地問:「長命燈的效果是什麼,續命不死麼?」

  陳爼一怔,點點頭。

  他忽然覺得有些身體發寒,因為羅彬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明明這笑容很正常,還十分有禮貌,可他就是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雞皮疙瘩一直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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