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我會驗證羅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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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道本身是空寂的。

  羅彬的痛苦咆哮,苗觚的低吼,形成了夾雜的回音,不斷地滌盪。

  那一顆顆酷似人頭的肉球,仿佛在痙攣,在蠕動,燭火也在輕顫。

  實際上,它們真的動了麼?

  人急躁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眼中所見的東西是會扭曲的,哪怕是一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會覺得眉眼口鼻開始變得陌生。

  羅彬,無法被喚醒。

  羅彬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

  那些白色的蟲子,爬出來的愈發多了,反而進去的開始變少……

  本身要鑽進羅彬身上的蟲,開始朝著苗觚爬來。

  苗觚面色再變。

  逃?

  不管羅彬?

  這可能嗎?

  還有,逃得掉嗎?

  後方的路已經被封死了!

  ……

  ……

  此時此刻,主墓室中。

  頂端的圓弧,代表著天圓,地方的牆壁,則是地方。

  天圓地方,古風水認知大地與天穹的模樣。

  墓室頂上垂掛著幾根青銅鏈,一口棺材被吊在半空中。

  棺材正下方,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大概一米左右深,靜靜蟄伏著一隻白毛老鼠。

  老鼠盤著身子,中間有一點點空隙,便放著一枚灰白色,如同鴿子蛋大小的屍丹。

  賊溜溜的鼠眼四下轉動,顯得精明極了。

  看似棺材沒有異樣,甚至表面貼滿符籙,一點兒破損都沒有出現,可這並不代表無事發生。

  墓室內,一個滿臉發青,嘴皮外翻,雙眼黑中透著墨綠的人,正在緩步走動。

  他雙手垂在身兩側,那粗大的骨節就像是盤錯的老根,那古舊的衣袍,不像是近代的人。

  突然,那人緩緩下蹲,他爬到了棺材正下方,臉正對著洞口。

  一股泛黃的水柱,從洞下方射出,澆了那人一臉。

  他毫無反應,手猛地探入其中。

  「吱吱!」灰四爺猛烈地尖叫。

  只不過,那手距離他還有十幾厘米的位置,被卡住了,無法再往下半分!

  「吱吱!」灰四爺叫得更凶,鼠影猛地往上一竄,回落下來時,鼠身上多了一條血痕。

  那手的食指上有一點白印子,分明是灰四爺想要找點嚼頭,卻失敗了。

  「吱吱!」它又叫嚷了兩聲,去舔舐自己身上傷口,沒有再躍起去咬手指頭。

  這形成了僵持。

  ……

  ……

  陽光灼目,千苗寨內張燈結彩,顯得熱鬧極了。

  尤其是羅彬住處那個吊腳樓,更掛上了好幾個大紅的燈籠。

  雖說沒有喜字,但這些布置,已經處處都是喜字。

  張雲溪靜站在吊腳樓下方,略蹙眉。

  胡進在他身旁,臉上顯得幾分躊躇。

  二樓美人靠的位置,黃鶯怔怔出神。

  她知道,羅彬心裡是沒有她的。

  救她,是因為羅彬這個人和其餘人不一樣,看似羅彬殺伐果斷,看似他做事毫不拖泥帶水,可羅彬念及情分,不會輕言放棄和他有關的人,尤其是對他有幫助,有善意的人。

  自己,至多算羅彬浮龜山路上的一個朋友,而並非羅彬心中人。

  可看到眼前這樣一幕,黃鶯心裡還是難受。

  沒有人說過,劈竹禮就是大婚。

  當布置到了他們這吊腳樓的時候,黃鶯憑藉女人的直覺,還是看出來了。

  怎麼樣能讓一個外來人,成為自己人?

  從古至今的做法,都是通婚。

  怪不得,苗緲總是深夜來找羅彬。

  怪不得,苗緲自打從外邊兒回來開始,對羅彬就愈發乖巧,愈發言聽計從。

  羅彬自己知道嗎?

  黃鶯不清楚。

  可她知道,張雲溪知道,胡進也早就知道,只有她後知後覺。

  「雲溪先生……有點不對勁啊……」

  「今早上就沒瞧見羅先生的影子……」

  「他不會是看出來什麼,直接跑路了吧?」

  「嗐,我心裡就一直覺得,千苗寨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提前布置太久,羅先生什麼人?他心裡一準和明鏡兒似的,就是羅先生需要考慮得失,他還是不願意委身於那個苗女,又覺得我們兩個沒站在他那邊,直接把我們也甩下來,撂單了?」

  胡進臉色一陣發苦。

  「羅先生這脾氣,雲溪先生你應該曉得的,在某些地方,死腦筋哩。」

  「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大抵能看出來,上次在櫃山口,那個顧小姐,才是羅先生心上人吧?」

  「羅先生仁義,那也只是仁義,他專注。」

  「哎,我就少說一句,咱們最好別拿這方面的事情和他開玩笑。」

  「這下可出事了……」

  胡進內心更苦不堪言。

  「胡先生,你先前的表現,其實不是這樣。」

  張雲溪搖頭。

  胡進:「……」

  他勉強擠出一個苦笑。

  「我不認為是這件事情讓羅先生離開。」

  「應該還發生了別的事兒。」張雲溪手指在輕掐。

  「您算出來了?」胡進趕緊問。

  「沒有。」張雲溪搖頭。

  「那……」胡進詫異。

  「算不出來,才是問題所在,羅先生還沒到我無法算他的程度,這個千苗寨,這座三危山,也未曾干擾到陰陽術。」

  話音至此,張雲溪輕嘆一聲:「羅先生應該是出事了。」

  「在千苗寨,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千苗寨還有人有問題?」胡進臉色一變再變,說:「那現在怎麼辦?救人啊!」

  「我不確定是否寨內人,還有,羅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張雲溪回答。

  胡進:「……」

  「另一點,需要看出黎姥姥的態度,羅先生到了這種程度,都有人唱反調,那千苗寨本身就不統一,即便苗人養蠱厲害,那也是烏合之眾,此地就未必能留下。」

  「這件事情,就當讓羅先生自己磨磨刀。」

  「同樣,我們也看看千苗寨真實的態度吧。」

  張雲溪所有話說完。

  胡進這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那羅先生本身是同意和苗緲劈竹禮的?」他試探地問。

  張雲溪沒有回答。

  ……

  ……

  另一處地方。

  黎姥姥的院落。

  堂屋內,苗緲坐在黎姥姥平時躺的床榻上。

  花花綠綠的布,綁滿了屋檐,喜慶的紅燈籠掛了一排。

  此刻的苗緲,更是艷冠群芳。

  她本身看上去,是那種稚嫩和清純夾在一起的美,不是格外驚艷,但初看好看,又一直耐看。

  化妝之後,青澀略微退下,美感就變得濃烈多了。

  膚白如玉,眸子中帶著些許只有少女才有的天真。

  其實本身的劈竹禮,她是沒資格坐在黎姥姥這張床上的,應該是在她家,然後送去羅彬的住處。

  羅彬是外來人,禮數就變成了在她家完成。

  她得選一個地方出閣。

  正常情況下,那地方也不會是黎姥姥院子。

  區別就在於,羅彬的身份不一樣了。

  從一個能養噬殼蠱,資質絕佳的年輕人,成了有著蠱王潛質,資質絕頂的存在。

  甚至於,她爺爺都沒資格再收徒。

  還好,黎姥姥並沒有說換一個人劈竹禮。

  自外界,再回到千苗寨,一路上苗緲暗暗觀察了羅彬很久很久。

  絕大部分的女人,都會慕強,不會有人願意找一個孱弱拉胯的伴侶。

  這絕非貶義。

  這世上本身的規則就是這樣。

  羅彬不是個花心的人。

  那個胡杏,苗緲都能看出來,很多時候刻意想接近羅彬,羅彬視若無睹。

  哪怕是羅彬從那麼危險的地方救出了黃鶯,羅彬也沒有那種意思。

  羅彬有一些問題,他或許過於專注,對女人沒有了多大感覺?

  那麼多洞女的引誘阻攔,羅彬都完全無動於衷。

  這是個問題,可這不重要,苗緲自信是能改變的。

  只是……羅彬他人呢?

  千苗寨已經注意了細節,沒有說出劈竹禮就是嫁女。

  羅彬還是提前察覺了?

  羅彬去了哪兒?

  他拒絕?

  床榻旁,椅子上,黎姥姥身子傴僂,她一直扶著水煙筒,堂屋裡煙霧繚繞。

  堂屋稍外沿的地方,還站著不少人,八叔公身旁有七人,苗夷身旁還有幾人。

  苗那回來了,身旁還跟著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叟。

  可以說,千苗寨最重要的人員,來了七七八八。

  那老叟是巫醫峰的大巫醫的師弟。

  已經有很多年,千苗寨沒有這麼大的排場局面了。

  「黎姥姥,正午已經過了,羅彬的人去哪兒了,你總要給個說法吧。」苗那幽幽開口:「劈竹禮之前消失不見,我不得不懷疑他這個人來千苗寨,本身就不懷好意。」

  「尤其是苗觚也消失不見了。」

  「是否他壓根就不想進千苗寨,他跟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等苗觚恢復,能從苗觚身上得到控蠱之法。」

  「本身這件事情不算太大,就算苗觚被帶走,也在可控範圍內,畢竟這些年,千苗寨也不是沒出過叛徒。」

  「可那羅彬,還帶走了從三苗洞中得到的東西。」

  「能繼承苗王身份的蠱種。」

  「甚至,他還有成大巫醫的資質,天知道,那是否是另一種蠱種?」

  「給出了蠱種,那老苗王還能給出新的蠱種嗎?按道理來說,老苗王也要時日無多了。」

  「這會造成千苗寨苗王的斷代。」

  苗那言辭犀利,眼神更一陣陣的冰冷。

  「巫醫峰和苗那一個看法嗎?」

  黎姥姥看向苗那身旁的老叟。

  老叟名為苗順,眼皮微抬。

  「我會驗證羅彬。」

  「如果他對千苗寨無害,且一心為寨考慮,他可以進巫醫峰,他既可以成苗王,也可以學巫醫,他可在巫醫峰和千苗寨自由出入。」

  「如果他並非一心為千苗寨之人,我會剝離掉蠱種。」

  黎姥姥眼瞳微縮,說:「這也是大巫醫的意思?」

  「師兄正在閉關。」苗順淡淡回答:「巫醫峰的規矩,大巫醫閉關之時,二長老代行職責,這是巫醫峰的意思。」

  「黎姥姥,你有意見麼?」

  苗順再抬了抬眼皮,他眼睛是泛黃的,即便是極力睜眼,眼皮依舊半耷拉著,若是羅彬在此,就能看出此人眼型特殊,是一雙猿眼。

  猿眼之人,主機敏,疑心,生怕陷害危險,徒有虛名。

  黎姥姥眼皮微跳。

  她能說有意見麼?

  巫醫峰的確有這個規矩,而苗順開頭就先說了,驗證羅彬是否一心為千苗寨。

  這就是大義。

  只是,黎姥姥總覺得,順序錯了。

  「這……難道不是我們先幫羅彬,羅彬自會升起為千苗寨的心思?」

  「先就要求他著,要求他那,不會適得其反嗎?」

  床榻上,苗緲不安開口。

  「放肆!你一個後生晚輩,豈敢質疑二巫醫的決策?」苗那語氣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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