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羅剎尋人,黑屍守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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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久,羅彬無言。

  無形中,一切繞回了原點。

  他最初答應苗觚進千苗寨,不就是這樣想的麼?

  學一身蠱術,彌補陰陽術方面的不足,讓自己完全超出袁印信的預料。

  千苗寨的約束不復存在。

  只是這苗王就這麼相信自己,不會食言而肥,完全不怕他學會了一切,就再也不回來?

  羅彬一時間沒回答,苗王也沒有催促,就那麼靜靜看著他。

  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

  羅彬身體微微下沉,是要跪下。

  「呵呵。」

  「這是俗禮,可以不要。」

  苗王隨意抬手,便托著羅彬手肘,羅彬沒有跪下去。

  「我還是不理解三屍蟲。」

  「它們不是蠱,又和境界相關。」

  「難不成,它們是未被馴化的蠱,獨屬於三危山的存在,在這裡的人,每個人都必將面對它們,過關卡,它們則被殺死,若過不去,就被它們所寄身。」

  羅彬提出了問題。

  「它們雖然是蟲,但它們又不是蟲,你陷入了先入為主的觀念。」

  「總之,它們和蠱蟲毫無關聯。也根本不可能被馴化。」

  「與其說三危山的人要面對它們,倒不如說,所有人都需要面對。」

  苗王解釋。

  「所有人?比如呢?」羅彬神態極為認真。

  「比如我,比如大巫醫,再比如境界到了一定程度的陰陽先生,要麼只是滯留一地,靠風水養屍,魂魄被拘禁在自身,要想走出下一步,就必須根除掉三屍蟲。」

  「當然,還有一脈人,也就是道士了。」苗王補充。

  「下一步?羽化登仙?」羅彬問。

  苗王點頭。

  「那不是已經死了麼?」羅彬心頭微凜。

  人死了之後會怎麼樣?

  這是每個人都想問,想知道的。

  可人一旦死亡,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羽化登仙?

  另一個概念?

  「是死了,沒錯。」苗王淡笑,說:「可所有人追求,必然有所有人的道理,陰陽先生的終極追求,道士的最終歸宿,哪怕是我三苗一脈,一樣如此。」

  「你,難道不追求極致的風水?」

  一時間,羅彬沉默。

  苗王反倒是怔住了,說:「這倒是怪事,我認識一些學陰陽術的人,你和他們一樣,心有悲憫,以及一條準則,這沒什麼不同。」

  「可他們一個個,見了好風水,就像是嗅到腥氣的貓,甚至早早想好了自己的死法還有一些瘋狂的,會將自己活葬。」

  「你學陰陽術,追求的是什麼?」

  「如果我是他們,我會進三危山,會來千苗寨嗎?」羅彬搖搖頭。

  「那倒也是。」苗王反而點頭。

  兩人的交談,不像是師尊和弟子,更像是平輩。

  原因有兩個。

  苗王沒有架子。

  羅彬是被要求,而不是他一心一意想拜師。

  因此,兩人之間的接觸還是僵硬的。

  「我要打破一些身上的枷鎖,還有,我需要報仇。」

  「至於以後我是什麼樣,以後才知道。」

  「目前,我想不到那麼遠。」羅彬再道。

  苗王眼中的奇異更多,期待也更多了。

  其實,他還擔憂一點,羅彬畢竟是個陰陽先生。

  陰陽先生往往有著根深蒂固的念頭,和正常人不一樣。

  現在看來,羅彬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正常人。

  有血有肉,心懷仇恨。

  對於千苗寨來說,更是可用,可造!

  ……

  ……

  夜,很黑。

  風吹之下,水面輕輕晃動,起了一陣陣波瀾。

  最初波瀾只有一點,隨著風吹,水推,一連串的助力之下,浪花出現,啪嗒在岸邊的石塊上,長年累月,頑石也有了深深印痕。

  湖島上本身只有一座寺廟,現在是兩座,其中一座香火鼎盛,另外一座常年孤寂暗沉。

  陳舊的寺廟中,金佛上是猙獰怪異的頭顱。

  下方一條長桌,桌上略顯空蕩,像是許久沒有貢品了。

  前方蒲團上坐著一人。

  那人年紀不大,穿著露出肩膀的朱紅色僧袍。

  其面前有一個頭蓋骨,倒置放在地上,就像是一個缽盂。

  不,頭蓋骨經過打磨,那就是缽盂。

  缽盂中有一條白蠶。

  蠶身被幾根細小的骨刺扎穿。

  不過白蠶沒有死,其嘴邊有一些白色物事,很軟嫩,似是空安準備給它的食物。

  空安手中還有一片骨頭,像是個蓋子,是用幾片肩胛骨拼成的,打磨的略平整。

  將那蓋子封在了頭蓋骨缽盂上,嚴絲合縫,空安眼中透著滿意。

  反手過來,頭蓋骨成了正面往上,整個骨頭大概從鼻骨那裡分界,眼洞是留著的,能瞧見裡邊兒的白蠶落到了下邊兒那一層,依舊不能扭動,食物在它嘴邊。

  空安再取出一根細細的骨頭,像是小腿筒子骨。

  咚咚咚,他敲擊著,頭蓋骨的聲響格外清脆,簡直是個完美的木魚。

  「你雖老邁,死得其所。」空安口中喃喃。

  隨著這木魚聲響密集傳遞四周,悄無聲息的,從牆角,磚縫,各種隱蔽角落,鑽出一隻只漆黑的蠱蟲。

  「也好,我還不是新寺主持,還可隨意走動。」

  「先去帶來神明喜悅的祭品吧。」

  「找到他。」

  話語間,空安一直在敲擊著木魚。

  滲人無比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蠱蟲慢慢的全部覆蓋在了他身上,形成了像是蟲噬的一幕,只不過,很明顯這些蠱蟲沒有傷人。

  它們數量太多,再加上空安身體稍稍傴僂,形成了一個怪異的輪廓,像是個彎腰的老嫗。

  若場間再有第二人,恐怕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蟲子一般的人,手中還拿著半截人的骷髏頭,這太恐怖了。

  隨後,那蟲人轉身,慢吞吞朝著舊寺廟外走去。

  他身上的蟲,手中的缽盂,就像是替他指路的明燈。

  金安寺外,有一座稍高的燈塔。

  塔和寺廟往往是相契合的,有寺的地方必然有塔,燈塔卻和寺廟格格不入。

  而燈塔上,還有一個更格格不入的人。

  空塵。

  他看著湖面上的一葉扁舟,看著上方那完全不像是人的人,他知道,那必然是空安。

  空安,居然出寺了!

  空安,居然沒有來金安寺!

  那空安要去找誰?

  一個名字,自心底浮現。

  不過,羅彬和張雲溪已經不在南坪市了,他找得到麼?

  稍一思索,空塵從懷中摸出手機,撥通了陳爼的電話。

  「餵?」電話里傳出一個女聲。

  空塵稍稍一怔,才說:「我找陳司長,有緊要的事情商談,關於羅先生的。」

  「你是誰?」女聲問。

  「金安寺,主持空塵。」

  「餵?」空塵再看一眼手機,那邊已經掛斷了。

  啪嗒一聲輕響,是他脖子上掛著的佛珠斷裂,灑落一地。

  ……

  ……

  千苗寨,黎姥姥院落。

  天色已經發亮,苗緲已經不在床榻上,她背著苗觚的瓦罐離開了。

  桌上那根金竹同樣消失不見,是被她帶走。

  苗夷不在。

  八叔公等人不在。

  院中只剩下二長老苗順,以及面部悽慘的苗那。

  「苗王就不會做錯誤的決定嗎?」

  「如果苗王留下他呢?」苗那啞聲開口。

  「那代表他通過了驗證,雖然形式作風有一些不對,但他並非自己所為,而是三屍蟲引導。」苗順回答。

  他語氣神態明顯和先前不一樣。

  就感覺,那時候的他,是刻意為了針對羅彬,去驗證羅彬,做出那副冷硬的模樣。

  「三屍蟲?」苗那稍稍怔住,問:「那是種什麼樣的蠱?蠱主死後,依舊能傷人?無主之蠱?」

  「你現在不知道,是因為你還沒到那個境界,大巫醫沒有告知你,以後你會知道的。」苗順搖搖頭,說:「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回到巫醫峰,然後回歸正軌。」

  「正軌?」苗那眼中泛起一抹紅,血絲分外明顯。

  「苗王不能留下他,他對我孫兒所做之事,格外心狠手辣,那時候,他沒有被三屍蟲蠱影響。」苗那再度開口。

  苗順沒有糾正他了,只是淡淡說一句:「羅彬只是不願意真的加入苗寨,我不喜歡他,不過,那時候他的行事作風是沒問題的,強硬,才能扼殺風險,因此,我才會準備強硬的驗證他,無論他多有資質,在千苗寨,在巫醫峰,他都必須夾著尾巴,恭敬做人。」

  「而你這一脈下邊兒的人,顯然不按規矩辦事,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黎姥姥可以將他們送進鼓樓的,如果羅彬直接接受了劈竹禮,你那孫兒更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苗順這句話,儼然沒有給苗那留下顏面!

  苗那眼珠血絲更多,低下頭,不再吭聲。

  ……

  ……

  谷澗口子上,先前和苗緲藏身過的山洞處,羅彬靜靜站著。

  他望著谷澗外一棵樹下,目不轉睛。

  苗王和他簡單溝通了一些事情,教了他做一件事情,他正要做。

  且苗王叮囑過,一定不能出谷澗。

  他沒有出。

  大概四五十米的間隔,那樹下靜靜站著墨狄公。

  陽光很刺眼,對方漆黑如墨,宛若陽光下的一抹黑夜,多看一眼,都覺得一陣窒息,仿佛希望都被扼殺。

  這羽化惡屍盯上他了。

  羅彬低頭,手中握著一雙銅棍。

  就這樣讓對方盯著他?

  還是說,解決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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