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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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女環繞,輕撫著面頰,胸膛。

  羅彬呼吸愈發的粗重。

  他心智其實很堅定。

  可他那種堅定,在眼前這個局面下,脆弱無比。

  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體溫在升高,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張開了,手中哪兒還握著什麼銅棍,覆蓋在「苗緲」以及「黃鶯」的曼妙身軀上。

  上一次從谷澗三苗洞出來,離開的過程,洞女的數量更多,那若隱若現的朦朧美感和現在的旖旎差不了多少。

  羅彬能抵禦,除了心智,還有回溯,眼前看到的情景是隔絕了的,是不同的。

  回溯!

  對!

  雖然不能回溯……但……

  動念之下,羅彬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感湧來!

  意識像是被大錘哐哐砸中,腦仁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再黑。

  一聲悶哼,羅彬發現身體能動了,他手用力地捂著腦袋,艱難而難地蹲在了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所謂的三屍蟲,影響著人的意識。

  身為羽化惡屍的墨狄公,同樣無形之中影響著他的意識,魂魄,讓他無法動用回溯的能力,一旦使用,會直接被鎮壓,反噬。

  羅彬利用的就是這個反噬!

  自己意識受到創傷,還怎麼胡思亂想?

  三屍蟲波動情緒,使人憤怒,貪婪,慾火焚身。

  當所有情緒都被痛苦刺穿的時候,一切幻覺不攻自破!

  「白觀禮道長……」

  羅彬艱難抬起頭,目光在地上掃過,想要去撿起來銅棍,想要將白觀禮喚醒。

  銅棍的確在身旁不遠處。

  面前的確也有半個身子。

  只不過那半身並非白觀禮紅色的道袍,反而是一種十分古舊的灰袍。

  一雙腳赤著在外,皮膚暗沉,雜亂的黑色羽毛或是倒扎在上邊兒,或是緊緊貼合。

  指甲蓋又黃又厚,整個腳掌都顯得格外粗糙。

  心,頓時沉入谷底。

  羅彬的動作飛速,猛地撲向銅棍。

  他看見腳動了。

  然後,他感受到了胸膛幾乎凹陷!

  痛!

  整個人都快折斷了一樣的痛。

  身體弓起,宛若一隻蝦子。

  一手驀然上前,抓住了他整個頭,朝著牆上一推!

  這一下,足夠讓後腦勺完全撞匾。

  不過那力道,忽然一下子減弱了。

  羅彬只是覺得痛感讓他在昏迷休克的邊緣。

  那隻手並沒有鬆開,就這樣拽著他,朝著走道一方走去。

  身體想掙扎,卻掙扎不開。

  眼睛勉強能睜開,至少羅彬目光所及的位置,並沒有瞧見白觀禮的身影。

  人呢?

  下屍血的「攻勢」中,白觀禮一樣在這屍獄中被驅趕或者引開。

  最終營造了墨狄公擒住自己的局面?

  三個紅袍道士,一個大先生,再算上他。

  在一個羽化惡屍前邊兒,就這麼不值一提?

  是墨狄公強的超乎預料了,還是說張雲溪和白觀禮都錯判了自身實力?

  羅彬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生擒了……

  「法器……」

  「祛蟲……」

  他聲音格外嘶啞。

  墨狄公之目的,是驅散三屍蟲,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之所以會選擇主動出擊,是因為張雲溪的一系列判斷,以及對羽化惡屍窮凶極惡的解釋,讓羅彬一樣認為,墨狄公不會對自己「友善」,被動被找上,祛蟲,恐怕九死一生,再加上答應了白觀禮條件,白觀禮也驅趕走了屍王,某種程度上來說,屍王和墨狄公應該是一個級別。

  眼下的結果卻不盡人意。

  那就只能僥倖於墨狄公祛蟲的念頭更重,得拿上法器,順從地給他祛蟲,藉機或許能逃走!

  思緒電閃之間。

  墨狄公卻仿佛提線木偶,一直往前走,根本沒有停下。

  走道光線本身就暗沉,羅彬看不見銅棍了……

  他只能隱隱約約瞧見,那個位置好像又多了一個寬大的人影……

  ……

  ……

  合十的手掌緩緩鬆開。

  空安彎腰,撿起一對銅棍,別在自己腰間。

  此刻他的模樣十分怪異。

  自頭部開始,貼滿了慘白的骨片,覆蓋了整張臉,覆蓋了脖子,覆蓋了胸膛。

  骨片不足以覆蓋全身,其餘位置則裹著皮,甚至還有蠱蟲。

  這模樣,就像是空安在隱蔽自身一樣。

  「神明所視,所屬皆為神明。」

  空安啟唇,看似是在低喃,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他只是單純動唇。

  一手,空安取出一個厚實的蓮塔,另一手,他在腰間某處一划,掌心冒出一陣陣殷紅的血,他在蓮塔上撫摸,那黑乎乎的蓮塔瞬間帶上了鮮紅光澤,栩栩如生……

  只是怎麼看,蓮塔都沒有佛門之物的慈悲厚重,其蘊含著的只有無盡的壓抑和悲哀。

  ……

  ……

  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屋子,三面單邊,都有窗戶,後面一面牆。

  外邊兒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黑了。

  其中一面窗戶上映射進來好大一輪圓月,月光爭先恐後地鑽進窗內。

  羅彬恍惚中又覺得,那月亮像是一枚在窗外偷窺的眼珠,冰冷地注視著一切發生。

  墨狄公靜靜的站在他身前,其眼珠,嘴巴,鼻子,耳朵,不停地鑽出來血紅色的小蟲。

  那張被黑色羽毛覆蓋貼合的臉,突然變得十分痛苦,猛地一陣乾嘔。

  豁然間,羅彬覺得眼前所視變了。

  身前是深潭!

  深潭之前又是一個墨狄公,未曾羽化成惡的墨狄公,還是正常人的墨狄公!

  他一手壓著脖子,一手掏進自己的喉嚨,似是要將什麼東西吐出來,卻沒能成功,然後一頭栽倒進了深潭水中!

  隨後,屍身上浮……青,紅,白,三色蟲子將他徹底覆蓋!

  羅彬沒有想跑……

  屍獄是假象,他現在往哪個方向都會撞牆。

  還有,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一雙手無形壓制住,根本無法動彈。

  墨狄公究竟想做什麼?

  羅彬不知道……

  難道,他這一點神志都沒有了?

  如果那樣的話,他又怎麼找上的自己?

  可要說有,為什麼不讓自己拿著法器?

  那眼下,要怎麼祛蟲?

  驀然間,一切又支離破碎。

  乾嘔著的墨狄公,到了羅彬身前!

  其一把擒住羅彬的咽喉,猛然一拽。

  其快速後退,拉拽著羅彬到了窗戶前!

  窗,開了!

  崖風凌冽!

  這一眼,羅彬望到了前方一座巨大的屏障山!

  這一眼,羅彬仿佛看到了千苗寨的位置,在千苗寨的附近,還有一座瘦高拔起的山峰!

  還有一處極端陰暗處,那應該是移靈洞的區域?

  這處三苗洞,能俯瞰正面大部分的三危山!

  墨狄公曾經就在這裡。

  他做主三苗嗎?

  可此時,他只剩下被屍蟲侵蝕的痛苦。

  睥睨不在,只有蕭瑟和孤寂。

  「整……」

  「合……」

  「同……根……」

  乾嘔聲中,夾雜著幾個字眼。

  「蟲……喜……你……服丹……」

  隻言片語太零碎,羅彬根本聽不明白墨狄公想幹嘛。

  忽然間,墨狄公大手一扭,壓住羅彬的胸口,讓他半個身子都仰在了窗戶邊緣。

  這個位置角度,再加上墨狄公的大力,身下窗戶發出不敢重負的聲響。

  「嘔……」

  「嘔……」

  墨狄公另一隻手塞進口中,不停地掏著喉嚨。

  這幾乎是他的標準動作了。

  他就像是被丹噎死了,又像是知道丹帶給他的負面,他要將其吐出來!

  「嘔……」

  「嘔!」

  那乾嘔聲更大,更重,其胸口開始起伏,發出人真的快嘔吐的那種異響。

  「吱吱!」

  「吱吱吱吱!」

  灰四爺猛地從羅彬胸膛衣服竄出,蹬上了墨狄公的臉!

  先前羅彬被捉,它就躲藏了起來。

  此刻,眼看羅彬是快不行了,它也奮起猛攻!

  只不過,無往而不利的鼠嘴,又一次折損在了屍皮下,灰四爺不但沒能將墨狄公皮膚劃破,甚至也沒能掀下來一隻眼珠。

  反而墨狄公壓在喉嚨里的手猛地彈出,打在灰四爺身上,其像是炮彈一樣,從這三苗洞的頂端被打飛,似是要落入下方那空曠平台,又像是要從這裡墜落山崖!

  「灰四爺!」

  羅彬目眥欲裂,一聲大吼!

  可他也只能大吼了。

  他動彈不得。

  墨狄公再度將手指塞進嗓子眼裡,再度摳挖,胸口起伏更多,更凶!

  一條條紅色的小蟲從他嘴裡掉落出來,落在羅彬的身上!

  羅彬終於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墨狄公想做什麼!

  對,的確是祛蟲,他們的推斷沒錯。

  張雲溪的想法,也沒有錯,墨狄公不會對自己友善!

  墨狄公,不會接受其餘人的祛蟲方式。

  因為,其有著自己的方法。

  他,是要吐丹!

  吐丹,需要一個承接者!

  自己被墨狄公選中,成了這個承接者!

  不,換個說法。

  不是被選中就能承接虹丹的。

  需要自己適合?

  就像是一門術法,需要有資質的人,虹丹也不是誰都能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讓虹丹被吐出來!

  蟲子掉落的更多,那股麻癢感,讓羅彬密恐發作,整個人難受到了極點。

  涎水,從墨狄公的口中湧出。

  羅彬從他的嗓子眼裡瞧見了一枚坑坑窪窪,表面似滿是孔洞的丹……

  喉嚨正在努力發力,丹一點點往外擠出。

  肩頭另一側,黑金蟾驟然竄出,長舌彈出,射中墨狄公的臉,隨即收舌,再射!

  眉心一陣發癢,血蟲之中有一條金色蠶蟲,嘗試要吃掉旁邊的下屍血,可它咬住一隻,又像是什麼都沒碰到似的。

  下屍血根本就不是蠱,不會被金蠶蠱吞吃。

  金蠶蠱種猛地射起,落至墨狄公眉心,似是想要往裡鑽,可它怎麼都鑽不進去。

  羅彬只能聽見嘔聲了。

  墨狄公的臉色猙獰到了極限!

  那丹,快要吐出來了!

  「墨狄公!」

  「你!已死!」

  「已死之人,何苦再擾三苗!」

  「他是我弟子!」

  「下任苗王!」

  「你為了殘存的自己,毀了他!」

  「你於心何忍!」

  這裡是山崖,那空寂的大吼聲從下而上,仿佛響徹整個三危山!

  羅彬艱難扭頭,餘光看向三苗洞下。

  他瞧見一側的崖路上有個很小的身影,正在瘋狂朝著三苗洞趕來!

  苗王,出洞了!

  第一瞬是喜,隨即是大悲。

  苗王出洞,其命將隕!

  還有……

  即便如此,那也來不及了!

  虹丹從墨狄公的口中墜出,朝著羅彬的嘴裡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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