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真僧怎麼能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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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四爺的鼠語,將貪生怕死詮釋的明明白白。

  因為空塵是空安的師尊,因為空安病態的思維要將空塵永遠留下,哪怕是以剝屍物,以惡鬼的形式。

  灰四爺便怕。

  陸酈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可誠如羅彬對空塵的認知了解。

  十八佛寺中最為開明的一人。

  千佛窟中第一個為他說話的人。

  攜帶著武僧登陰月先生蕭苛道場,和他們一起剷平了那道場的人。

  雖說空塵有目的,但空塵也有他的「慈悲普渡」,有他的佛性。

  一位真僧,怎麼能留在這裡當鬼?

  肉身只是臭皮囊,魂魄卻是一切!

  羅彬沒有辦法使得剝屍物的魂魄解脫,他只能用五雷杵將其打散!

  空塵屍身臉上的笑容,顯然是認同了他的做法。

  這頃刻的思緒,並不影響羅彬的行動,他在狂奔!

  灰仙請靈符的作用下,他就像是夜色中的一條大號鼠影。

  灰四爺只是弱弱的吱吱兩聲。

  意思是它可沒有怕,它還想嘗嘗空安的大眼泡子呢,不過就是識時務者為俊鼠,還不一定能安安穩穩的走,別把人給得罪死了。

  羅彬自不再理會灰四爺。

  入目所視,瞧見了偏殿。

  邁步入內,汗毛根根倒立。

  本身這偏殿中放著很多骸骨,此刻那些骨頭都不顯得多恐怖了,反而是牆下壓著的血肉,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他用人打了樁,不是修建之前,是之後補樁。」羅彬啞聲喃喃。

  「吱吱。」灰四爺又應了一聲。

  ……

  ……

  逼仄陰暗的地室中,徐彔整個人都蜷縮在牆角處。

  自打先前那個先生走了之後,徐彔就一直在後悔,懊惱不斷。

  他應該賭一下的。

  因為不賭,壓根沒有機會。

  堵了,拔掉魂,對方還真有可能救他。

  結果現在弄得因果消散,他只能留在這裡等死。

  是真的等死,而不是漫長的關押了。

  因為先前空安又來了一次,那瘋子折磨完了白纖之後,就站在門前窗網後看他許久。

  那眼神不再是看人,不再是期待他做什麼,單純將他當成了一件物品。

  空安,快要殺他了。

  可能就在最近。

  或許,就在今天?

  腳步聲入耳。

  很重,很急。

  徐彔心跳落空半拍。

  他眼中透著不甘,又透著一絲歇斯底里。

  可他又一陣陣絕望。

  當年要對付空安,他用盡渾身解數,所有符籙,結果都沒任何用。

  時至今日,空安已經比當年更強,他卻因為關押在這裡,沒有寸進,甚至無法畫符。

  一旦他要動手畫符,必然會出來一些東西對他干擾不斷。

  終於,要來了嗎?

  終於,他這個符術一脈的天才,就要隕落在此。

  還有誰,能發現此地的異常,還有誰,能發現這個瘋僧的惡毒和滅絕人性?

  徐彔抬頭,看向牆面。

  他眼中的不甘幾乎具象化,幾乎咬牙切齒。

  門,一聲悶響中被打開。

  徐彔整個人竄起,狠狠朝著旁側牆上撞去!

  非要死,那也得自己死!

  就讓空安拿著屍體去餵養這裡所謂的「神明」!

  沉悶一聲響。

  徐彔撞到了東西。

  不是牆面,是一隻手。

  心頭湧起的是另一股絕望。

  真該死啊!

  他應該早點自我了斷……

  「吱吱!」灰四爺嚎了一嗓子。

  他意思是,這山炮嚇破膽了?

  羅彬皺眉,手用力往後一搡。

  徐彔踉蹌後退兩步,抬起頭來。

  他愕然了。

  「是你?」

  他沒有料到此人會去而復返。

  空安回來了。

  他更認為此人可能會死掉。

  沒有他對空安的認知,此人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來,本身就註定了喪命。

  「嗯,是我。」

  羅彬點頭。

  「我收下你的符硯,因果已成,他被我引來的人困住,已經有了離開的契機。」

  抬手,羅彬手中正拿著錦布囊。

  先前他將此物推進門內,又被徐彔推了出來。

  此刻,他重新撿回。

  沒有多言,轉身,羅彬走出地室,至另一扇門前。

  砍柴刀刺進門鎖處,用力一挑,鎖頭開裂。

  一腳踹開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氣味兒,像是某種芳香。

  石台上,白纖四肢被束縛,幾乎動彈不得,揉皺的道袍不是穿在她身上,只是搭著。

  她雙眼格外無神,望著石室頂部的天花板。

  眼淚早已淌盡。

  嘴角被咬破了不知道多少次,布滿了血痂。

  聲響,讓她一顫,視線勉強挪至門處。

  入目所視,羅彬大步走向她,砍柴刀哐哐朝著鎖鏈上剁!

  這把刀,羅酆日夜打磨,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只不過平日來,羅彬捨不得這樣去用,再好的刀,時間長了也會被磨損,現在卻顧不得那麼多了。

  鐵鏈被斬斷,剩下四個鐵環套在手腳上,羅彬掌握不到力道,不敢斬貼手的位置。

  「走!」

  一聲低喝,羅彬轉身。

  差一點兒,他就和跟上來的徐彔撞上了。

  徐彔趕緊止住腳步。

  「吱吱!」灰四爺尖聲嚷了好幾句,意思是你看什麼呢?說走聽不見嗎?眼珠子給你叨了!

  當然,徐彔聽不懂灰四爺的話。

  他看得出來羅彬舉動,更看得出來那紅袍女道士的窘迫和悽慘。

  立馬轉身,成了徐彔在前邊兒走,兩人腳步匆匆離開。

  羅彬肩膀上的灰四爺還扭了扭頭,不過羅彬速度太快,已經出了地室。

  直至羅彬,還有另一人離開,白纖才堪堪回過神來。

  先前羅彬出現。

  她祈求羅彬搭救,羅彬走了,她沒什麼可埋怨的。

  畢竟白涑的一系列行徑,已經讓羅彬對他們師徒三人貼上了不友善的標籤。

  現在羅彬回來。

  一言不發,救了她。

  這就足夠看出來,羅彬並沒有因為白涑而記仇。

  他,是在等機會!

  快速穿上道袍,白纖翻身下石台。

  趔趔趄趄,她往前幾步,幾乎站不穩。

  貝齒緊咬,血又溢了出來,毅力讓她又有了力氣。

  是!

  這幾天非人的折磨和凌辱,讓她不止一次想,死了算了!

  可她不甘心啊!

  她若死了,師尊怎麼辦?

  她若死了,神霄山會如何?

  白涑賣了她!

  空安雖然斬了白涑一條胳膊,但依舊讓白涑帶走了虹丹!

  白涑會做什麼?

  他會回到神霄山,告訴師門長老,祖師,是一個瘋僧捉走了她和師尊?斬斷了他一條胳膊?

  或亦,他會完全隱瞞掉空安的存在,將一切都扣在三危山,扣在千苗寨,扣在羅彬的頭上?

  答案,必然是後者。

  白涑,已經被貪慾所吞噬!

  他必然會出現身蟲,而且是自行產生,而且是在真人門檻之前!

  這會導致一個結果,神霄山侵入三危山。

  她和師尊的帳,會算在千苗寨的頭上!

  因此,哪怕是這種折磨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足夠讓她自暴自棄到永墮三十六獄中,她依舊不甘就此自我崩潰,她依舊想活下來!

  她,是被賣給空安的!

  她,不能讓自己和師尊成為白涑的「墊腳石」!

  搖搖晃晃,白纖跑出了石室。

  一隻手攙扶住了她的胳膊,羅彬居然在外等她?

  另一人在前邊兒跺腳,是急不可耐想走的模樣。

  兩人所站著的位置,並不能看到她先前穿衣服的過程。

  」謝……謝謝……」

  「師尊……還得救……師尊……」

  白纖顫聲說。

  「我已經見過白觀禮道長,他身上另一種壓制住三屍蟲的蟲,已經被金蠶蠱吃下。他,正在破境的關卡處。」

  「日火真卦,給了他契機和加持。」

  羅彬簡明扼要的兩句話,頓讓白纖大喜過望。

  「你,背著她,離開舊寺,去碼頭,乘船去對岸。」

  「我要去等白觀禮道長!」

  羅彬當即看向徐彔,語氣中帶著一絲命令。

  「不……我不走……我要……」白纖話還沒說完。

  徐彔一把抓住白纖,不由分說,直接將她背在了背上。

  雖說白纖是紅袍道士,但這幾天下來,她身心俱疲,站穩都是靠毅力,根本掙扎不過徐彔。

  三人走上了台階。

  徐彔明顯知道離開的方向,他二話不說,背著白纖朝著那方位走。

  羅彬額間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一些進了眼角,酸澀難忍,讓他眨了眨眼。

  轉身,他朝著離方匆匆趕去。

  ……

  ……

  銅鐘所在的那偏殿之處。

  除了被空安抽裂了腦袋那人慘死,其餘七人,一個腰身被禪杖打斷,在地上奄奄一息,六人身上插滿了骨頭,全都是長短不一的腿骨,臂骨。

  一些獰惡的「人」趴在他們身上,口鼻貼在其口鼻,不停地吮吸著什麼。

  地上有很多散落的銅珠。

  一部分珠子完整,一部分珠子則開裂。

  周零奄奄一息,被空安攥著胸口一處位置,立在空安面前。

  恐怖!

  不是人!

  活鬼!

  這就是周零對空安的認知。

  疼痛,讓他生不如死。

  因為空安五指插進了他肉里,指頭更卡在肋骨中。

  身體的痛,只是表面,更多是來自於靈魂的顫慄。

  六陰山,零堂殿,專克魂。

  除了驚魂鈴和散魄棍,他還有納珠。

  前兩者法器只是簡單的傷魂,後者效果更霸道,可以直接將魂魄從身體裡攝走。

  一枚珠子,攝魂拘束。

  多枚,則能直接將魂魄扯的四分五裂,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

  結果對空安沒用!

  不,不是沒用,是空安身上有很多魂魄。

  撕碎了一個,還有一個。

  他用光了納珠,卻依舊沒能殺了空安!

  空安那些古怪的法器,全部都是人骨製作,且每個法器上都帶著一個惡鬼。

  此時,同門全部倒下,正在被惡鬼蠶食精氣,他也成了俎上魚肉,任人宰割了。

  空安本來臉上一副高僧虔誠的模樣,周零感覺空安是要說什麼冠冕堂皇,偽善的話。

  下一刻,空安眼中卻閃過一絲悲。

  「師尊……你……」

  三個字,戛然而止。

  空安的眼神,透著先前從未出現過的怒,還有怨。

  「你們,不該來的。」

  「你們不來,他不是首座,就是神明祭品。」

  「你們一來,師尊魄散魂飛!」

  周零不理解空安在說什麼!

  他,痛!

  因為空安,一手抓著他肩膀,在他胸膛肋骨中那隻手,狠狠地拉拽!

  清脆的聲響,是骨頭斷了!

  沉悶的撕扯,是血肉在迸裂!

  兩條肋骨,深深被拔出!

  空安鬆手,周零軟倒在地上,血不停地湧出,他整個人都被浸泡在血泊中。

  「你一直沒有承認,自己是她師尊。」

  「你不是。」

  「你們的師尊,將要跪在神明之下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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