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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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纖不說話了,她現在才發現,這個被空安一直關著的先生,不是個簡單人物。

  看上去,他有些一驚一乍。

  可真論起來,先前他果斷地背著自己就跑。

  瞧見人之後,立馬就開始動手布局。

  直至現在,他臉上的情緒是可惜,而並非懼怕。

  一個被關押那麼久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縝密的思維,以及大局觀。

  少見之至。

  目視著湖面,白纖握緊了拳頭,儘量讓自己心神鎮定,可她依舊急切,難以徹底平靜。

  又過了十來分鐘,一條船出現在視線中。

  船上只有一人,這讓白纖心頭一窒。

  ……

  ……

  「吱吱,吱吱。」灰四爺叫著。

  它是說:「沒救了……碼頭都給人弄垮了,道士小娘子沒給空安折騰死,成水鬼,香消玉殞,那個倒霉催的陰陽先生就是走背字,沒法子活著離開這鬼地方。」

  羅彬心頭同樣沉悶。

  碼頭垮塌的過程,他自是沒瞧見。

  正常情況下,這碼頭也不該塌了。

  六陰山那群人,和徐彔,白纖遭遇上了嗎?

  紅袍道士,不弱的,尤其是神霄山的道士。

  可白纖狀態太差。

  徐彔能被關那麼久,心性和本事都有,否則空安也不會看重他。

  可這十幾年,徐彔身上還能有什麼底牌?恐怕早就在空安身上用光了。

  六陰山的人性格乖戾。

  說不上他們足夠狠毒,因為目前的接觸,得到的信息量還不夠定調。

  陸酈殺死陳爼一家人,只能確定她是個毒婦,不能將六陰山一籃子全部劃分其中。

  可至少有一點。

  六陰山很護短,會為了自己門人,而做出一些讓其餘人難以承受的事兒。

  「不應該殺了他們才對,捉才是目的,才有作用,陸酈最開始也只是捉了人。」羅彬啞聲開口。

  灰四爺又應了兩嗓子,是說可惜毀了,早知道白觀禮也要死,還不如直接不回來,至少能救個小娘子。

  終於,靠岸了。

  羅彬將船底平躺的白觀禮攙扶起來,又背在背上,這才直接跳上岸。

  他本身沒這個本事,灰仙請靈符對身體的加持不小。

  白觀禮依舊奄奄一息,只是吊著一口氣了。

  「吱吱?」灰四爺又叫了一嗓子,它鼠頭朝向一處方向。

  羅彬心頭一跳,驟然看了過去。

  入目所視,是一片小林子。

  樹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密集,沒有遮蔽視線的作用,下一瞬卻有兩人出現在林子前,匆匆朝著他走來!

  說實話,羅彬都愣住了一瞬,人是忽然出現的,沒有絲毫預兆。

  自己看花眼了?

  下一刻,羅彬就極力保持鎮定。

  兩人是徐彔和白纖。

  看上去,他們好像安然無恙,碼頭的崩塌,並沒有影響到兩人?

  很快,四人一鼠碰頭。

  「師尊!」白纖都快喜極而泣了。

  對她來說,情緒真的是大起大落,一直以為羅彬只有一個人活著出來了,沒想到白觀禮在船底躺著。

  可喜悅只持續了一霎,白觀禮的狀態又讓白纖擔憂不已。

  「他快死了。」徐彔臉色一陣緊繃。

  「空安呢?死了嗎?」後怕之色湧上,徐彔目光沒有從白觀禮身上挪開。

  「沒有,不過白觀禮道長說了,活不了多久。」羅彬沉聲回答。

  「沒有看見他死?那怎麼能斷言他活不了多久?」徐彔臉色一變。

  他當即就要上羅彬的船。

  「吱吱!」灰四爺叫了一嗓子,意思是:「你虎啊?」

  羅彬皺眉,探腿,擋住了徐彔的步伐。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能靠近他,你以為我不想去砍頭?」

  「白觀禮道長提醒過,不能靠近。」羅彬很直接。

  「這不是鬧嗎?」徐彔用力跺了跺腳:「很容易功虧一簣啊!你甘心?」

  「我的目的,只是讓六陰山的人和他碰上,化解一部分麻煩,趁亂救人。」

  「六陰山的人受創,落荒而逃。」

  「白觀禮道長破境,空安重傷垂死。」

  「白纖道長脫困,你也活著,我達成了自己所有目的,如果再冒險靠近他而被殺了,那才是死不瞑目。」

  羅彬這番話十分果斷。

  徐彔:「……」

  他依舊不甘,還要再說什麼。

  「我會回來救你,是因為我考慮了,你是個好陰陽先生,只不過,十餘年了,十餘年之前,你二十多歲,年輕氣盛,可以留下法器,去拼一把,去對付空安。」

  「時至今日,你應該更了解空安,你知道他是個瘋子,就不應該再去以身涉險。」

  「就像是當年,如果你足夠謹慎,也不會單槍匹馬地去找他,直接去山門求援,組織更多的人手,他早就被你除掉。」

  羅彬這番話之餘,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子。

  「吱吱!」

  灰四爺是在說,小子,打人不打臉,你過了。

  徐彔臉色愈發緊繃,甚至有些發青。

  隨後,他臉色又有些發紅,耳根子,乃至於脖子都紅透了。

  大概幾秒鐘,徐彔又有些愣神。

  在地室中,光線太暗,無法確切看清羅彬的臉。

  出來之後,一切又著急,他背著白纖就走了,也沒有和羅彬多說話,多接觸。

  此時此刻,陽光下,羅彬不足二十歲的面貌,讓他整個人都迷惘了。

  是,他是有一點缺陷,譬如當年,他的確不應該直接找空安。

  當年他太自信,太無所畏懼,才會留下後手就走。

  還有就是,空安的確害了很多人,他等不下去。

  結果十幾年被關押,他受盡煎熬不說,這十幾年又死了多少人?

  他不敢想。

  也正是因此,聽見空安瀕死,他就想補刀。

  羅彬的話,卻扼殺了他這個想法。

  此外,羅彬怎麼能這麼年輕?

  他一直認為,羅彬應該是個四五十歲的先生。

  老謀深算,因此才不在意他先前所說的那些話,不在意符硯。

  之後又因為先生宅心仁厚的本質,救了他。

  不到二十歲……

  那張普通的臉上,二五之精蓬勃欲出,唯一的瑕疵就是那些雀斑……

  這……怎麼可能?

  空安,被這樣一個年輕人算計了?

  他本來就是個年輕人……

  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雖然現在也是四十出頭,但十幾年對他來說,基本上是停滯。

  現在,看見一個人,甚至比他十幾年前還要深沉,謹慎更不知道多少倍……

  一時間,徐彔有些發昏。

  「先救人。」白纖打斷了徐彔的思索,以及他和羅彬的「對峙」。

  羅彬點頭,同時說:「儘快離開這裡,六陰山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徐彔先生讓他們吃了一個大虧,現在他們都跑了。」白纖快速回答,她一手去握住了白觀禮的手腕,似是去感受其氣息。

  這一次,換羅彬一愣了。

  「是召四神咒……壓榨了潛力,八雷神咒,更會透支身體,潛力和本身都被消耗殆盡……師尊是真的豁出去了,他用這種方式去引神霄誥命符,讓雷符效果儘可能的大……」

  白纖再度開口,她眼眶泛紅。

  「屍丹!我知道你有屍丹!」

  徐彔瞳孔再度一縮,盯著羅彬的臉。

  屍丹?

  這麼年輕一個先生,從空安手中死裡逃生,居然還有屍丹傍身?

  還有,他招惹的人,居然是六陰山!

  怪不得,羅彬對他先前的那番話不感興趣……

  「為了讓白觀禮道長清醒,我用了金蠶蠱,金蠶蠱險死還生,已經先用屍丹去救,現在蠱種結繭,屍丹被吞入其中,拿不出來了。」羅彬面色複雜。

  他不是不救人。

  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總不能廢了金蠶蠱種吧?

  那是師父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救人,不是說要把自己一切都損毀,不惜代價去救,至少白觀禮和他之間還沒有這麼深的關係。

  羅彬想通了自己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應該有仁義在胸中,可他也知道,不能愚昧。

  白觀禮是清楚後果的。

  就像是他做任何事情前,同樣清楚,並接受後果。他從來沒有想過,讓別人給這個後果兜底。

  退一萬步,不是用金蠶蠱種來兜底的話,他肯定會將屍丹拿出來。

  「這……」

  一時間,白纖顯得無措至極。

  「得找個地方,讓我再用一下符硯,我可以吊住他的命,這裡不行,我也很虛弱,畫不好符。」徐彔立馬開了口。

  「好。」

  羅彬點頭。

  這就又面臨一個問題了。

  羅彬雖然先前沒怎麼打鬥,但白觀禮的血弄了很多在他身上。

  白纖那副模樣,血沒多少,人卻好不到哪兒去。

  更別提徐彔了。

  遠處已經有不少人在圍觀,甚至是靠近,還有人持著手機拍攝。

  湖島所處的位置,相對來說,人煙還是太多……

  恰逢此時,人群忽然散開,一輛車駛入進來,速度很快,停在了羅彬等人近前。

  車窗開了,居然是沈東!

  「先生得了陳司長通知,去了安全之地,同時先生知會我在金安寺附近等羅先生您,說您會出現在這裡。」沈東語速飛快。

  羅彬心頭大定。

  他立即上車,徐彔和白纖緊隨著上去。

  車遠離湖邊,更遠離了圍觀人群。

  白觀禮被扶著坐在靠窗位置,其雙手掐訣,整張臉都緊繃著,氣息沒有繼續減弱了,反而保持著平穩。

  「這……好像穩定了?」徐彔眼中都是一喜。

  白纖臉色卻大變,一把抓向白觀禮的手,是要破開他的手決!

  「不……師尊!不行!」

  她聲音很大,很慌。

  可還沒等抓住白觀禮,她又僵住停下,似是白觀禮已經不能被觸碰!

  白觀禮口中在低喃著什麼咒法,羅彬聽不真切。

  「完了,屍解……」

  徐彔眼中的喜色消失不見,眸子中閃過的是一陣陣複雜,還有對白纖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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