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放血,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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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路上又有人開始走動,羅彬邁步出去,往前疾走,追了得有百來米,如同所料,一無所獲。

  再回頭看一眼,人緩慢地流淌,死寂感又一次湧上心頭。

  對,這裡很死寂。

  櫃山村只是個與世隔絕之地,此地只有了無生機。

  被徐彔的出現分散思維,耽誤這麼一下,已經不確定鎮口是否進來了人。

  羅彬的確也無心管他們了,他們不會有劉勝氣作為接應,想要普通鎮民理會他們,概率很低,多半會出事,不管不顧,或許才是最好選擇。

  匆匆邁步,往劉勝氣家中走,羅彬都放棄了再觀察觀察喜氣鎮布局,得趕緊從劉勝氣那裡知道,被唐裝先生帶走後會發生什麼才行。

  ……

  ……

  鎮外。

  陽光依舊灼目,兩條船已然靠岸,好巧不巧,上官星月,戴形解的船,就挨著羅彬等人的船。

  六道身影在水中形成的倒影晃動不已。

  四周那些定定站立的人,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生氣,這一幕更為壓抑。

  嘩啦一聲水響,一個濕漉漉的人,爬上了羅彬那條船。

  浮腫的臉,黃綠色的眼珠,水滴答滴答地從下巴往下滴落。

  他一隻手裡握著一柄泛著銅綠色的刀,另一手則是同樣鏽跡斑駁的銅碗。

  抬手,刀要割向羅彬手腕。

  忽然,羅彬面前出現兩人。

  那是兩個老僧。

  他們佁然不動,身子剛好擋住刀。

  那濕漉漉的人嗓子裡發出怪異低吼,刀狠狠划過兩老僧。

  「嗡,啊,哞。」

  沉悶的瓮聲響起。

  噗通。

  那濕漉漉的人一下子翻出船沿,重重墜落進水中。

  良久,他才再度爬上船。

  沒有接近羅彬,他是要去割白纖的手腕。

  兩老僧則稍稍右移,又擋住白纖。

  那人再靠近徐彔,兩老僧同樣擋住徐彔。

  當他呼吸變得粗喘,接近白巍的時候,兩老僧便沒過去了。

  可白巍脖領子那裡,鑽出一顆狐狸頭來,狹長的狐眼,帶著一絲絲說不出的蠱惑。

  嘶嘶聲響,是白巍的袖口探出一截蛇頭,不停地吐著蛇信子。

  那人直勾勾盯著白巍許久,慢吞吞往左走,走到船頭相連的位置,停到上官星月的身前,一刀,他劃破上官星月的手腕。

  殷紅的血流淌進那碗中。

  不多久,血流停下,並非血被放干,而是上官星月的傷口居然癒合了。

  這裡雖然給人的感覺陰冷死寂,但空氣中卻流淌著暖意,這都是生氣。

  那人繼而又放了戴形解的血,將碗頂在天靈蓋上,下水上岸,並非朝著鎮口,而是西面走去。

  「師妹,你有沒有覺得,不太對勁?」

  戴形解打了個冷噤,摸了摸自己額頭,低語:「你覺不覺得,身上冷颼颼的?」

  此時此刻,他們兩人已經在鎮口裡邊兒了。

  不過,他們沒有正大光明站在牌樓下,而是進來的第一瞬,就藏到了一堵牆後。

  「有一點點吧。」上官星月黛眉微蹙,眉心好看地擰成一個疙瘩。

  兩人早就發現這地方不對勁。

  開始在水面被拉得翻了船,水下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手,似乎將他們完全撕碎。

  再等兩人清醒過來,就已經在岸邊,看不見船,看不見任何東西。

  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沒了,只有他們兩個人。

  不,不是兩個人,是魂。

  隨後就是進鎮的過程,後方有人追,鎮口又有白霧。

  他們放慢腳步,後方追的人相應也慢了一些,白霧散去後,他們就立刻進了鎮口。

  戴形解對眼前的一切沒有認知。

  上官星月卻感受到了淡淡的熟悉。

  只不過,她的確不知道先天算還有山門,也不知道這裡就是外圍。

  她只覺得,這裡和櫃山村,好像。

  只是,櫃山生機靈動,這裡死氣沉沉。

  還有,櫃山將人全部吸進來。

  這裡,只是吸了魂魄。

  「豈止一點點……師妹,我感覺到了麻木,空寂,二五之精催魂,魂之根本在身,咱們身體應該是出問題了。」

  「你跟那幾人不對勁,他們玩脫了,這裡很兇險,我們應該出去才對。」

  「弄清楚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有什麼問題,師尊就算是要來,也肯定從入口進來,我們在江邊等,最萬無一失。」戴形解這番話條理有據。

  上官星月沒有理會他,一隻手按在心口處,靜靜感受。

  她,感覺不到羅彬的存在了。

  這鎮,隔絕掉了情花果的氣息?

  「師妹?」戴形解又喊了一聲。

  這時,叮叮噹噹的聲響入耳,鎮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乞丐。

  一身襤褸的破衣,腰間掛著好幾個打了補丁的破袋子,手中握著個髒兮兮褪色的瓷碗,走向兩人。

  戴形解身體緊繃,已經單手掐訣。

  「閉眼,往前走,不要看他。」

  上官星月聲音很輕,語速卻飛快。

  不是她提前知道什麼,是當這乞丐出現的時候,她注意到近處一些麻木的鎮民,明顯出現情緒波瀾,隨後鎮民就是閉眼,昂首抬頭,就那麼往前走動。

  因此,上官星月才做出判斷。

  這乞丐有問題!

  「師妹?」

  戴形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上官星月已經和他擦肩而過。

  那乞丐停在了他的身前,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閉不了眼了!

  戴形解死死盯著那乞丐,肢體的本能反應,是一掌拍向其頭頂!

  乞丐空著的那隻手,一把插進戴形解心口,狠狠一挖!

  戴形解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神志,動彈不得。

  乞丐將手抽出,在碗上一抹,碗裡仿佛流淌著某種粘稠的液體。

  他再看戴形解一眼,順著那堵牆往深處走,腳步聲逐漸消失不見。

  ……

  ……

  劉勝氣家中。

  羅彬剛進屋,轉頭劉勝氣就回來了。

  其臉上還帶著一絲絲沮喪和無奈。

  「羅先生,你出去了?」

  「我剛看到你前腳進來。」劉勝氣眼中略帶一絲不安。

  羅彬眉頭緊蹙,劉勝氣眼中的不安在放大,又說:「恐怕很難找到徐先生了,喜氣鎮很大的,至少幾千戶人,不光在江邊,往裡,山腳下還有很大的範圍,他如果在鎮上胡亂走動,進了其他人家裡,我們根本沒辦法。」

  「那他跟著穿唐裝的先生走了呢?」羅彬啞聲開口。

  劉勝氣臉色再度一變。

  「那……他就回不來了……完了。」

  先前,羅彬催著劉勝氣去找徐彔,沒有給其更多說話的時間,因此劉勝氣只是說了最關鍵的規矩,沒有說出對應的結果。

  白霧出現,會將人切割得支離破碎,人會同化成那種霧氣,再也不復存在。

  因此,有霧就必須進屋。

  不是霧出現,其他幾種情況就會發生,其中沒有必然的聯繫。

  如果被乞丐盯上,乞丐會挖走身上某種東西,超過一定次數,人會突然衰老,直接成枯骨。

  跟著唐裝先生走了,下一次就會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徹底失去自身。

  鎮上的人麻木,是因為走不出去,久而久之的麻木,這和完全無法做自己不一樣。

  而且就算被帶走,也不會存在太久,數次之後,就不會和唐裝先生一起出現,不知所蹤。

  至於回應了喊聲,就會湮滅成一道灰氣。

  劉勝氣基本上一五一十將破壞規則的結果說了。

  羅彬的直觀感覺,是複雜。

  這裡居然比櫃山複雜那麼多?

  反而到了櫃山,袁印信還化繁為簡了?

  去哪兒能找到徐彔,劉勝氣沒說,因為他不知道。

  羅彬有想過,徐彔下一次出現的時候,將他從那群唐裝先生身邊拉出來?

  可結果呢?

  自己會不會被唐裝先生也帶走?

  沒有繼續和劉勝氣溝通,羅彬走到桌旁,坐下。

  白巍沒有打擾羅彬思緒,保持安靜,白纖則站在門口,類似於護衛。

  「羅先生?接下來怎麼辦,你得說說……」

  「沒有徐先生,就真的完了嗎?」劉勝氣愈漸不安。

  「安靜。」白巍開了口。

  劉勝氣不敢多言了。

  羅彬四掃屋內,牆上掛了一把卜刀,他上前拿起刀,回到桌旁,刀尖在桌子正中央畫了一個圓,寫上喜氣鎮三字。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入過眼前這種分析狀態。

  還是在櫃山村的時候,他經常性的沉下心來分析推理。

  之後走出櫃山,直來直去的恩恩怨怨多了,要麼是疲於奔命,要麼是殺伐果斷,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眼下,情況卻完全不一樣。

  喜氣鎮的正前方,羅彬劃下兩條橫,寫下太始江,江和鎮中間,他畫出一些人影。

  按照劉水生所說,那裡會有很多屍體。

  其實,那應該不是屍體,是困在鎮中人的皮囊。

  他們一行人的皮囊也在那裡。

  緊接著,他在圓內寫下,唐裝先生,乞丐,白霧,灰影,並畫上不同的符號。

  隨後,羅彬又在圓後方周圍,畫上了一個個不同的小山丘,將不同的符號,標註在不同的山丘上。

  櫃山和眼前的喜氣鎮肯定是有共通之處的。

  看似這裡混亂,的確,這裡是混亂不假。

  櫃山簡單嗎?

  邪祟,魔,獵取者,還有白巍說別的不同山頭有著其餘存在。

  魔又是鬼物,數量更多,種類更繁雜。

  只不過,櫃山就像是層次分明,這裡全部交雜在一起了而已。

  抽絲剝繭,這些存在,肯定都有一個來處。

  櫃山的魔在特定的位置,除非下令,不會動亂。

  邪祟在白天的時候,更固定在一個山坡上。

  獵取者是唯一自由行動的,魘屍墓室是他的來處。

  線索明朗了。

  只要確定唐裝先生在未行動的時候,待在什麼地方,就能救徐彔。

  這只是其一,如果能到一個更高處,或者有喜氣鎮的完整地圖,周圍的山勢走向,應該能判斷此地整體風水,從而尋找到陣眼,破開局面。

  先前羅彬陷入了一點誤區,就是又將自己代入成了在櫃山村中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

  他和當初有區別了,局中過於混亂,還看什麼局中?

  「劉勝氣,有人嘗試過從另外的方向離開鎮子嗎?會遇到什麼東西?」羅彬將刀別在腰間,再問劉勝氣。

  「往裡邊兒走,就是無盡的深山,以前有人說過,恐怕山十萬不止,肯定是有人走了山路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出去,總之從未回來。」劉勝氣搖頭,他補充一句:「太始江是唯一的安全,已知的出口,只要能出鎮渡江,就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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