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分場主跪場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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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使得月形石多了幾分瑩潤色澤,使得守墓人本身就沒有血色的臉頰更為慘白。

  他那彎曲的腰身,那低頭的動作,像極了一個蜷縮的石像。兩手小心翼翼地微微前舉,月形石的光澤更勝三分。

  羅彬的粗喘沒有停止,心跳一陣陣失重後,又趨於平復,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來。

  先天白花燈籠,以及紫花燈籠的被毀,引動守墓人出現,他是先天算在神道山分場的場主,在整個先天算山門,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是先天算的弟子,至死未歸山門。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祖師鎮物被毀,他何其揪心?

  羅彬深深明白,如果不是月形石,自己的心必然被捅破。

  無形之中,月形石又救了他一命。

  還有……這守墓人,竟然還是有一絲絲本能嗎?

  此刻不能說神志,只能講本能。

  因為守墓人真的有神志,就不可能對袁天書坐視不理,先前也不可能殺自己……

  如果守墓人有神志……那守墓人應該做的,應該是……將他吃了?而不是動手捅殺?

  莫名的,羅彬又打了個冷顫。

  守墓人居然抬起頭來,那張木然空洞的臉直勾勾地看著他。

  下一刻,守墓人起身,手捧著月形石,木然地朝著石橋上走去。

  羅彬被推搡著同樣往前走,首座神明沒有繼續上身控制他。

  剛經過石橋,進第一段墓道的拱門入口,月光便消失不見。

  不是因為洞口的遮擋,因為風水的關係月光是能大量照射進墓道內的,天快亮了,黎明之前的黑暗,不會有月華和星輝。

  幾個傀儡繼續推搡著他往前走。

  很快經過第一個墓道,抵達了當時鎮壓著袁天書的那墓室內。

  袁天書那口棺材是閉合著的,四甲鎮墓守神符依舊完好無缺,雖說棺中無屍,但符還在,棺材還在,陣法就沒有被破壞,至多稍稍弱了一絲,僅此而已。

  守墓人繼續往前走,步入第二條墓道中。

  羅彬被推搡著繼續往前,而這一條墓道,光線相對來說更黑暗,岩石里沒有那種透光物質,因此愈發往裡走,就愈發黑,逐漸有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徵兆。

  愈來愈安靜,黑暗愈來愈濃,徹徹底底看不到前邊兒的守墓人,只有腳步聲,只有推搡感,明明墓道只有一米寬,因為不能視物,因為黑暗的緣由,羅彬都覺得左右兩側壓根沒有牆壁,如果不是傀儡依舊推著他,他恐怕都走不出一條直線。

  忽地,肩頭一松。

  推搡消失不見。

  他腳下停頓大概一秒。

  就這一秒,便使他覺得,整個人似乎失去平衡,在黑暗中旋轉。

  迫使著自己冷靜,羅彬循著聲音,邁步往前走去。

  這同時他伸出手,是要扶住兩側的牆。

  黑暗中有個依附,會令整個人的情緒更鎮定冷靜。

  一個激靈,他猛地縮手回來。

  因為……他伸出的雙手,沒有碰到牆壁,反而碰到了另一雙冰冰涼涼的雙手,竟然和他相握!

  汗毛根根倒立,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羅彬這才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了手電筒。

  啪嗒一聲,光亮出現。

  正前方極遠處,守墓人在緩步往前走,身影即將消失在羅彬視線中。

  手電的光就只能照射那麼遠。

  目光警惕,一眼囊括兩側洞壁,光禿禿的石面,空空如也,哪兒有什麼手冒出來?

  守墓人的距離,不可能剛才伸出手給他握。

  身後的傀儡早就消失不見。

  羅彬沒有後退,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到了他這個境界,不可能產生幻覺了,這地方的詭異遠超他的認知之外。

  這條墓道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走了得有七八分鐘,終於進入下一個墓室內。

  手電筒的光蒙上了一層幽綠色,且接連閃爍好幾下,隨後熄滅。

  黑暗,又一次將羅彬整個人籠罩在內。

  羅彬僵站著,一動不動。

  眼前開始回溯,回溯的是前一刻,手電還亮著,這墓室中的一切。

  整個墓室都是光禿禿的,沒有棺材,沒有鎮物。

  守墓人跪在正中央的位置,正前方有一道門,那門上滿是細密的皸裂痕跡。

  墜空感驟然襲來,羅彬只覺得整個人更加僵硬。

  手電的燈光不足以讓整個墓室明亮,可他依舊看見了一部分牆壁上,布滿一種極為怪異的符,符的中間,是頭!

  骨頭和皮肉被切割,排列成一種特殊的符文圖案。

  年頭過去太久,皮肉早就被風乾,骨肉也變得灰敗,就連頭顱,一樣完全脫水,眼窩深陷,充滿死寂。

  汗珠從額角不停地滑落。

  這種符,他見過。

  當初去找魘屍的時候,沿途就碰到過用人做的血符,全部都出自袁印信大弟子,袁箜的手筆!

  羅彬一度認為這種邪門術法是來自於袁印信,是櫃山一脈惡改了先天算的手段。

  沒想到,在這至關重要之地,居然又見到了血肉成符?

  黑暗太濃郁,太過於伸手不見五指,心神太過緊繃,對於此地,完全不理解。

  冷不丁的,羅彬又打了個寒噤。

  如果說,先天算的鎮物法器被毀,觸動了守墓人的本能。

  那自己的出黑,魂魄到達一定地步,就能使得守墓人清醒那麼一瞬?

  此刻,守墓人拿走月形石,是出自對山門的懷念?

  因此,他沒有傷自己?

  只是讓自己進來看看?

  剛想到這裡,羅彬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又倒立起來不少。

  第六感告訴他,此刻有什麼東西到他的身前了。

  抑制著心跳,不停地深呼吸。

  羅彬再度回溯。

  墓室中不可能完全黑暗的,沒有透光的布置,就必然會有萬年燈。

  徹底的黑,不符合風水布局。

  心再度完全沉靜下來。

  注意力集中在回溯的記憶中。

  然後,羅彬發現了不同。

  這墓室並非完全的四四方方,乍眼一看是那樣。

  同樣,這墓室也並非完完全全的空無一物。

  四角的位置,各有一個超過人胸口高度的石池。

  羅彬默念方位,往後轉,每一步都分外精準,走到一處位置後,他又變化方向,繼續往前走。

  腳尖觸碰到一個硬物。

  羅彬停下來,他身體微微前傾,這才摸出打火機,啪嗒一聲,橘色的火苗冒起。

  入目所視,正是那石池,他此刻就躬身在池子上方。

  石池內是一種質地粘稠的油脂,在火光下更呈現一種泛黃的色彩。

  一根手指粗的燈芯在油脂的正中央。

  打火機的火苗滅了。

  羅彬再度打燃,迅速點上燈芯。

  這就是他為什麼沒有用打火機照明的原因,一來是堅持不了太久,二來,墓室有生氣,這生氣渾然一體,還有另一種陰怨。

  手電筒都滅了,代表這裡的「人」不喜歡接觸外物,用打火機是一個結果。

  前一瞬的熄滅,完全代表羅彬的判斷正確。

  幽幽的綠焰冒起。

  羅彬眉頭一皺。

  怎麼是綠的?

  手電光綠,是因為此地排斥。

  萬年燈也排斥?

  心跳突突加速,羅彬再一次劃燃打火機。

  本身橘紅的火苗,竟然也帶了一絲綠芒。

  當萬年燈再一次被點燃,朦朦綠光照滿整個墓室。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在叫,聲音很尖!

  牆面上伸出一隻手來,抓向羅彬的胳膊。

  極其怪異,整面牆都像是一張薄膜,不僅僅一隻手,其餘位置還有手,正在用力往前頂!

  那些皮肉骨頭形成的符,就是最後的防線!

  羅彬一陣陣頭皮發麻。

  鬼使神差,他衝著萬年燈吹了一口氣!

  呼哧一聲,燈滅!

  那一瞬,牆壁上的手迅速回縮,凸起的牆面瞬間平復。

  那一瞬,羅彬餘光還掃到了牆上那些符中央的人頭。

  當然,他只能看到自己身前近處的。

  三顆頭都在直勾勾地盯著萬年燈的位置,更怪異的是,他們張著口,像是在往外吹氣。

  光線徹底消失時,羅彬才感覺到一股幽涼拂面。

  心還在咚咚地跳動,青筋一根根鼓起。

  燈,會吸引被封在山中的東西?

  櫃山真正的邪祟之物,而不是袁印信用魘屍毒製作出來的那些邪祟,更不是因為巫蠱厭勝之毒蔓延而形成的一山傀儡?

  萬年燈之所以不亮,是因為那些符中殘魂吹滅?

  良久良久,羅彬心緒才勉強平復,他依舊想不明白這一切,因為沒有絲毫信息,對先天算的鎮壓之物沒有絲毫認知。

  再度回溯一次。

  視線的最外沿,看見了他剛才站著的地方。

  地上,放著月形石。

  月形石後,竟然是守墓人,其雙手交叉抱在胸口,躬身低頭跪倒在地,那模樣,竟像是一個罪人?

  因為沒有履行好自身的職責,因此,他本能就在認罪?

  羅彬不知道怎麼說,內心一陣陣發堵。

  對於那是曾經的自己,他沒有感覺。

  他唯有的感覺,就是守墓人的盡職盡責。

  身兼重任,以死捍衛。

  甚至,守墓人還兩度下跪。

  第一次,跪的應該僅僅是月形石。

  這一次,歸還月形石,跪的就是自己?

  分場主跪場主?

  乍一聽,這似乎有道理。

  可實際上,守墓人只剩下本能了。

  因此,這跪就是本能。

  是守墓人想要他做什麼?

  是……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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