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完美的程序和不可能的希望
洛林翻開手機的日曆軟體，真實感受到時光飛逝，明晃晃的『26』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第一次拋屍是在周二的凌晨，案發報警也是周二，一周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從一無所知，到現在，調查清楚兇手的身份和大致的殺人動機。
胡曉娟的人生經歷就是被家庭和這幾個死者毀掉的。
家庭是第一步，因為重男輕女，對女兒的無視，賭博的爸，偏心的媽，耀祖的弟，可憐的她。
被林若淼從地震中救出，是第二步，以救命恩人的姿態，對她伸出了惡魔之手。
懷孕帶來的不止是身體的損傷，還有人格上的羞辱，林若淼所說的多人參與，可能不是假話，這幾天網際網路發酵出來的更多關於『炮區』的細節，也印證了當時才十多歲的胡曉娟遭受了多大的傷害。
接著學習失利，高中輟學去廠里打工，依舊沒忘記要學習上大學的信仰，卻被楊建再次傷害。
洛林和毛利找到了當年和胡曉娟曾經共事過的老員工。
隱約地拼湊出當年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事實——胡曉娟是在聚餐的時候被灌醉下藥，才被楊建得逞的。
在那之前，胡曉娟本分踏實，拒絕了很多工友以及楊建的追求。
在其他人不解的背後，洛林猜測，可能胡曉娟是隱約覺得自己配不上，因為她覺得『不乾淨』。
卻被楊建誤認為她裝純擺架子，用上了下流手段也要得到她。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不清楚，什麼時候鬧大的，每個人都記得。
吳六姝再一次絲毫不顧及女兒的顏面，把事情鬧到最大，上次沒要到的錢，這一次非得拿到手。
三十萬，換來了兒子私立高中的三年學費，換來了胡曉娟再次破碎的人生。
顧家豪是最後一根稻草，大概的經過已經無從得知，或許真如胡耀明所說，兩人是網戀奔現，胡曉娟拋下一切去奔向新生活，卻只是把自己所有的傷痛，解開告訴了一個惡魔。
惡魔手上拿著的，是通向地獄的同意書。
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有時候洛林真的會相信命運，不會讓人一直不幸。
可是當胡曉娟這樣的人，用別人的血，將她生命中的一切都書寫出來時，就是在變相地對命運給她安排的一切喊冤。
喊冤已經不夠了，她是在發泄憤怒。
然而老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傑作』，這一切也是命運安排的一部分。
只要放下工作靜下心，『老天不公』這幾個字就會瘋狂占據她的腦海。
她揉搓僵硬的肩膀，耳邊適時傳來毛利暴躁的聲音。
任由胡茬瘋長的毛利，用人工淚液瘋狂安撫眼球表面恐怖的紅血絲，不適的刺痛讓他的頭腦更加清明，卻對眼前的困境沒有任何幫助，情緒都有些暴躁了，「明友蘭能把胡曉娟藏到哪裡去？」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窗戶玻璃就迎來了狂風和暴雨的鞭撻，像對他心情的附和，也像受害者亡魂凝作實體瘋狂拍叫伸冤。
明明是中午十二點，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洛林把就近還沒來得及關上的窗戶，一一關上，就像他們現在的思路，被困死在原地。
立州的五月底的雨季應約到來，兩天時間過去，專案組對胡曉娟的下落一無所知。
「明友蘭的公司里所有人名下都查過了，沒有胡曉娟住處的消息，」姚皆宜摘下了老花眼鏡，揉搓酸脹的眼睛，「這跟我們一開始的推測一樣，胡曉娟作為計劃執行者，從一開始就隱藏了自己的身份。」
「所有的資金周轉記錄都查過了，大概率她們之間的來往只通過現金的方式，」李樂事嘬著她今天的第二杯黑咖啡，聲音沒有任何生氣，活像個機器人，「胡曉娟從四年前的一月之後，就沒有任何她名下的資產和資金流動痕跡，估計是用假身份或者別人的身份。」
「明友蘭曾經是銀行高管，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對一些黑產的手段比較了解，像是非法出售或者提供公民身份信息這類的，大概率有渠道獲得。」
洛林摸了摸好幾天沒洗的出油髮根，帶有一些人類無法抗拒的特殊癖好聞了一下，果不其然，還是熟悉的味道。
這已經是第二次排查了，監控、資金、人員流動，警方能想到的途徑都用上了，還是一無所獲。
現在手頭上唯一剩下的一條路就只能公布胡曉娟的通緝海報。
可是這有用嗎？
「先歇會兒吧，吃個飯，然後分批補一兩個小時的覺，你不休息，大腦也需要。」
施易自己也到極限了，自從周五那天晚上把文可歆送回家之後，兩天都沒回去。
文可歆的早午晚飯都拜託了小區的保安大哥將外賣送到門口。
眾人看了無數次胡曉娟從綠麻村離開的監控，一直跟到了客運中心，然後人從監控視頻中跟丟了。
有了胡曉娟先前變裝的前車之鑑，自然會更細緻一些，李樂事花半天時間寫出了一個分析所有行人的身高體型和行走步態的程序，用於篩選每一個場景的乘客，匹配她預測的胡曉娟的個人數據。
只可惜到目前為止，數據依舊在運行，卻沒能給出正確的答案。
警局的電腦帶不動，他們甚至借用了林若淼價值好幾萬的主機和屏幕。
巨大的電腦屏幕占據了李樂事整個辦公區域，她現在只能從別的辦公室搬一張長桌，拓寬桌子的面積，一邊等程度地回應，一邊完成其他的工作。
面對這個並不完美的程序，李樂事沒有心情食不下咽，用黑咖啡當做碳水化合物來源。
是哪裡出了問題？
原始數據。
有關胡曉娟身高體重體型體態的原始數據，她手上並不多，除去楊建失蹤當天酒店的監控視頻之外，基本上都是偽裝過後的異常狀態。
即使是這樣，李樂事也並不能保證，當天推動布草車的胡曉娟，就是沒有偽裝的原始形態，因為體型和偽裝成顧家豪的時候，也有不小的差距。
她確實能通過類似基礎的二元一次方程解，獲得一個原始的數據，可是胡曉娟肯定也會再次進行變裝。
所以就算這個程序看似在還在努力地運行，實際上找到胡曉娟並不亞於在茫茫大海中撈針的低概率事件。
罪犯永遠狡猾，警方往往只能跟在屁股後面，追趕著前進的步伐。
在一個並不完美的程序上投注不可能的希望，李樂事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絕望在這個程序是她寫的，絕望在她也沒辦法把這件事做好，絕望在辜負了其他人對她的信任。
第一次拋屍是在周二的凌晨，案發報警也是周二，一周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從一無所知，到現在，調查清楚兇手的身份和大致的殺人動機。
胡曉娟的人生經歷就是被家庭和這幾個死者毀掉的。
家庭是第一步，因為重男輕女，對女兒的無視，賭博的爸，偏心的媽，耀祖的弟，可憐的她。
被林若淼從地震中救出，是第二步，以救命恩人的姿態，對她伸出了惡魔之手。
懷孕帶來的不止是身體的損傷，還有人格上的羞辱，林若淼所說的多人參與，可能不是假話，這幾天網際網路發酵出來的更多關於『炮區』的細節，也印證了當時才十多歲的胡曉娟遭受了多大的傷害。
接著學習失利，高中輟學去廠里打工，依舊沒忘記要學習上大學的信仰，卻被楊建再次傷害。
洛林和毛利找到了當年和胡曉娟曾經共事過的老員工。
隱約地拼湊出當年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事實——胡曉娟是在聚餐的時候被灌醉下藥，才被楊建得逞的。
在那之前，胡曉娟本分踏實，拒絕了很多工友以及楊建的追求。
在其他人不解的背後，洛林猜測，可能胡曉娟是隱約覺得自己配不上，因為她覺得『不乾淨』。
卻被楊建誤認為她裝純擺架子，用上了下流手段也要得到她。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不清楚，什麼時候鬧大的，每個人都記得。
吳六姝再一次絲毫不顧及女兒的顏面，把事情鬧到最大，上次沒要到的錢，這一次非得拿到手。
三十萬，換來了兒子私立高中的三年學費，換來了胡曉娟再次破碎的人生。
顧家豪是最後一根稻草，大概的經過已經無從得知，或許真如胡耀明所說，兩人是網戀奔現，胡曉娟拋下一切去奔向新生活，卻只是把自己所有的傷痛，解開告訴了一個惡魔。
惡魔手上拿著的，是通向地獄的同意書。
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有時候洛林真的會相信命運，不會讓人一直不幸。
可是當胡曉娟這樣的人，用別人的血，將她生命中的一切都書寫出來時，就是在變相地對命運給她安排的一切喊冤。
喊冤已經不夠了，她是在發泄憤怒。
然而老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傑作』，這一切也是命運安排的一部分。
只要放下工作靜下心，『老天不公』這幾個字就會瘋狂占據她的腦海。
她揉搓僵硬的肩膀，耳邊適時傳來毛利暴躁的聲音。
任由胡茬瘋長的毛利，用人工淚液瘋狂安撫眼球表面恐怖的紅血絲，不適的刺痛讓他的頭腦更加清明，卻對眼前的困境沒有任何幫助，情緒都有些暴躁了，「明友蘭能把胡曉娟藏到哪裡去？」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窗戶玻璃就迎來了狂風和暴雨的鞭撻，像對他心情的附和，也像受害者亡魂凝作實體瘋狂拍叫伸冤。
明明是中午十二點，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洛林把就近還沒來得及關上的窗戶，一一關上，就像他們現在的思路，被困死在原地。
立州的五月底的雨季應約到來，兩天時間過去，專案組對胡曉娟的下落一無所知。
「明友蘭的公司里所有人名下都查過了，沒有胡曉娟住處的消息，」姚皆宜摘下了老花眼鏡，揉搓酸脹的眼睛，「這跟我們一開始的推測一樣，胡曉娟作為計劃執行者，從一開始就隱藏了自己的身份。」
「所有的資金周轉記錄都查過了，大概率她們之間的來往只通過現金的方式，」李樂事嘬著她今天的第二杯黑咖啡，聲音沒有任何生氣，活像個機器人，「胡曉娟從四年前的一月之後，就沒有任何她名下的資產和資金流動痕跡，估計是用假身份或者別人的身份。」
「明友蘭曾經是銀行高管，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對一些黑產的手段比較了解，像是非法出售或者提供公民身份信息這類的，大概率有渠道獲得。」
洛林摸了摸好幾天沒洗的出油髮根，帶有一些人類無法抗拒的特殊癖好聞了一下，果不其然，還是熟悉的味道。
這已經是第二次排查了，監控、資金、人員流動，警方能想到的途徑都用上了，還是一無所獲。
現在手頭上唯一剩下的一條路就只能公布胡曉娟的通緝海報。
可是這有用嗎？
「先歇會兒吧，吃個飯，然後分批補一兩個小時的覺，你不休息，大腦也需要。」
施易自己也到極限了，自從周五那天晚上把文可歆送回家之後，兩天都沒回去。
文可歆的早午晚飯都拜託了小區的保安大哥將外賣送到門口。
眾人看了無數次胡曉娟從綠麻村離開的監控，一直跟到了客運中心，然後人從監控視頻中跟丟了。
有了胡曉娟先前變裝的前車之鑑，自然會更細緻一些，李樂事花半天時間寫出了一個分析所有行人的身高體型和行走步態的程序，用於篩選每一個場景的乘客，匹配她預測的胡曉娟的個人數據。
只可惜到目前為止，數據依舊在運行，卻沒能給出正確的答案。
警局的電腦帶不動，他們甚至借用了林若淼價值好幾萬的主機和屏幕。
巨大的電腦屏幕占據了李樂事整個辦公區域，她現在只能從別的辦公室搬一張長桌，拓寬桌子的面積，一邊等程度地回應，一邊完成其他的工作。
面對這個並不完美的程序，李樂事沒有心情食不下咽，用黑咖啡當做碳水化合物來源。
是哪裡出了問題？
原始數據。
有關胡曉娟身高體重體型體態的原始數據，她手上並不多，除去楊建失蹤當天酒店的監控視頻之外，基本上都是偽裝過後的異常狀態。
即使是這樣，李樂事也並不能保證，當天推動布草車的胡曉娟，就是沒有偽裝的原始形態，因為體型和偽裝成顧家豪的時候，也有不小的差距。
她確實能通過類似基礎的二元一次方程解，獲得一個原始的數據，可是胡曉娟肯定也會再次進行變裝。
所以就算這個程序看似在還在努力地運行，實際上找到胡曉娟並不亞於在茫茫大海中撈針的低概率事件。
罪犯永遠狡猾，警方往往只能跟在屁股後面，追趕著前進的步伐。
在一個並不完美的程序上投注不可能的希望，李樂事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絕望在這個程序是她寫的，絕望在她也沒辦法把這件事做好，絕望在辜負了其他人對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