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兩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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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

  如果文可歆現在的身體有反應,那應該是渾身起雞皮疙瘩外加一股寒氣從尾椎骨一路衝到後腦勺。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不是說讓我等著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是吧,」『他』的嗓音有點低,還帶點濃重的鼻音,把整個發聲腔體撐到了最大,聽上去有些刻意地模仿著播音腔,「我知道你在看著我,我一直等著你來看我......」

  依舊是一片漆黑,男人說話的聲音和水流的聲音交雜在一起。

  通過沒有辦法解釋的軀體感知,文可歆感受到男人正在昂起頭,讓水流沖刷自己的面部。

  男人左手抹掉臉上的水珠,右手關掉了淋雨的開關。

  「雖然看不見,但你應該知道,我在幹什麼,所以我就不睜眼了,免得你看到一些不健康的東西。」

  『他』說話的時候,掩飾不住語氣中的笑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認識的朋友開一些顏色玩笑。

  但文可歆的靈魂,或者說,意識,已經從外涼到里了。

  剛才還想呢,如果不巧碰見了對方在洗澡上廁所,那該怎麼辦,這不就來了嗎,那也太不湊巧了,都怪她的烏鴉嘴。

  不過男人確實如他承諾的那樣,沒有睜眼睛,一直摸索著,從不知道哪裡,摸到了毛巾,大概得全身都擦了一遍,穿上了衣服,才重新睜開的眼睛。

  只不過睜不睜開眼,其實差不多。

  沒有開燈的室內,全靠人眼兩億的像素,能夠在黑夜裡,模糊地辨別一些物品的輪廓。

  一共也就三四平方米的樣子,這是應該是個浴室,很簡陋的浴室。

  倒是有一個小窗戶,但也被報紙封死了,透不出一點自然光。

  唯一的光源是門外走廊的小燈泡,這個燈泡看上去和文可歆的年紀一樣大,時不時罷工又復工。

  就著時有時無的黃光,文可歆發現,剛才男人淋浴的位置,其實原本是蹲廁,上面蓋了一塊鐵板,不至於讓人踩進去。

  淋浴也只是一條水管固定在牆壁上,水管的另一頭接著不遠處牆上的生鏽水龍頭。

  沒有洗手池,水龍頭的水管拔開後,就變成了洗手的地方,下方一個儲水用的紅色老舊塑料桶,塑料桶水面上飄著半個葫蘆瓢。

  唯一算得上有記憶點的,是地磚的花紋,每四片小小的正方形白色地磚,拼接在中間的四個九十度角的黑角,都能組成一個更小的黑色正方形,

  這樣的花紋再簡單不過了,但文可歆還是把這個紋路死死地刻在了大腦里。

  犯罪分子歇腳處的特徵之一,等她醒來就告訴施易。

  和文可歆高度緊繃的精神狀態不同,男人此時的心情應該不錯,走出浴室的時候,還有閒心吹起了口哨。

  走廊很窄,地磚是土黃色的,比浴室的地磚要大上許多,不過和浴室一樣,四個大菱形中間四個拼接的角,能拼出一個青綠色的小菱形。

  過道兩邊,有棕色的木門。

  肉眼可見的裝修非常老舊,就像是文可歆記憶里小時候住過的筒子樓一樣。

  這點十分詭異,考慮到十年前的大地震過後,大部分的房屋都需要重新建造和修繕,在她的印象中,這樣的房子應該不會存在了。

  男人很快哼著歌拐進了一個房間裡。

  多虧了LED燈管發出的冷白光,屋內的燈光比過道的自然要亮上不少。

  從暖黃光轉換到冷白光,仿佛跨過了塵封的歲月時間,從淳樸的過去,一步邁到了真實的現實。

  單人木床架上有一層薄到不能再薄的床墊,粉色大紅花的床單。

  床尾放著一個黑色的書包,黑色的書包里露出來的,是黑色的騎行手套。

  床頭有一台手機插著充電線。

  除了床,房間裡只有一個鐵柜子。

  柜子上有一個掉皮的藍色暖水壺,一個倒扣在盤子上的玻璃杯,還有一疊小瓜子。

  這明顯不是男人的家,更像是一間改造出來接客入住的民房。

  「看到了?」男人壓低聲線,用氣聲說話,「看到了也沒用,我待會兒就走了。」

  文可歆只能看,沒辦法回答。

  男人也知道,他選擇走向床邊,繼續自言自語。

  「我看到了,你跟那個誰表白了,他拒絕你了,小丫頭的難過死了,別擔心啊,他不喜歡你,我喜歡啊,我一直都很喜歡你,雖然我沒辦法讓你知道我是誰,但我告訴你個秘密......」

  他看到了,下午的時候,她表白的時候。

  她對男人說的話,生理和心理都感到噁心。

  原本意識是沒有辦法有任何感受的,但此時此刻,文可歆感受到的是一股強烈的反胃,她的胃就跟滾筒洗衣機一樣翻滾,下午本就進食不多,空轉的胃帶著腸道都在絞痛。

  與此同時,一種不好的預感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隨著男人走向床尾書包的動作,進入了倒計時。

  「其實啊,我一直知道你是誰哦,本來啊,我們之間也不是很公平,但是現在你知道我在哪裡落腳了,我們就變得很公平了,你看,你不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你在哪裡,但你知道我在哪裡,我知道你是誰,是不是,很公平?」

  男人語氣突然興奮了起來,從書包的內層夾縫的拉鏈里,掏出了兩張照片。

  視若珍寶一樣雙手將照片放置在了床鋪上平整的地方。

  文可歆只看了一眼,炸彈就在她的顱內爆炸了,將所有的理智都炸成了粉碎。

  粉色的床單上紅色的花,紅色的花心裡,一張是文可歆上個學期發在社交媒體的自拍照,另一張照片,文可歆沒有見到過,但是照片上的女人,她再熟悉不過。

  她的母親,許宜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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