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
醫護人員跟隨洛林身後上了樓，先給文可歆處理了肩膀和後頸的傷口，都是皮外擦傷，只是流血看著嚇人，處理完包紮好之後，又給她測了血壓和心率，說她是過度驚嚇加上體力透支，好好休息就能緩過來。
在檢查的時候，文可歆把剛才對施易說的話，全都給洛林交代了一遍，連兄弟倆爭奪熊佩君的事情，江霞和備用電話的事情都沒忘記交代。
在這個過程中，施易一直握著文可歆的一隻手，這揉揉那捏捏，像是玩史萊姆一樣，愛不釋手。
光明正大得讓人不適。
洛林看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也不好多說了。
兄弟三十多了好不容易鐵樹開花，別給這活菩薩趕跑了。
確認完一些細節後，洛林應聲先下樓去書房找手機。
而施易則繼續扶著文可歆往樓下走，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外面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院子裡已經站滿了穿警服的人，手電筒的光晃得樓梯間亮堂堂的。
文可歆扶著欄杆，看著樓下忙忙碌碌的人影，腦子裡亂鬨鬨的，那些剛才拼命的時候壓下去的後怕，這會兒一股腦全涌了上來，腿軟得幾乎踩不住台階。
施易察覺到她的不對，乾脆直接打橫把人抱了起來，文可歆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沉穩得讓人安心。
「放我下來，好多人看著呢。」
她小聲嘟囔，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施易卻抱得更緊了，腳步沒停，徑直往門口停著的車走：「看就看，我就抱，誰敢說什麼，你剛才拼了半條命，我抱你走兩步怎麼了。」
這邊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房間裡的熊佩君還躺在地毯上，腿上的血順著地毯紋路往牆角流。
另一組醫護人員已經在給她檢查傷口，順便等擔架把人抬下去。
郭貌蹲在她面前，拿出手銬扣住她還能活動的那隻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熊佩君，為什麼恨我？」
有些事情，謝麟沒有說透，郭貌也不敢真往那方面想。
直到剛才熊佩君親口對她說出那句話，『結果還是她贏了』，那帶著憤恨和不甘的眼神，郭貌就已經猜到，很多年前沒說出口的那些疑竇，其實都不是自己的憑空揣測。
熊佩君喘著粗氣抬眼，渾濁的眼睛裡放出怨毒的光，她盯著郭貌精緻的臉看了半天，突然扯著嘴角笑出了聲，笑聲混著壓抑的疼哼，聽起來格外刺耳：「我恨你？我當然恨你，憑什麼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爹疼媽愛，讀最好的學校，畢業就有家裡鋪好的路，走哪都有人捧著你，可我呢？我明明比你聰明比你能幹，就因為我家裡窮，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腳！」
她說得激動，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卻還是咬著牙接著說，「你還記得咱們高中的時候，你在班上說，你以後要當一個獨立調查記者，說盡世上不平事，一個人一支筆一雙腿，臥底調查，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終其一生，願以真相為理想，抱薪者應有人繼......」
郭貌愣住了，這番話她早就不記得了，不過文縐縐的通篇華麗辭藻，確實是高中的她能說出口的話。
但她都不記得了，熊佩君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晰？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後來......」
「隨口一說？」熊佩君猛地掙了一下，被手銬勒得手腕發紅，她笑了，笑得癲狂，「對啊，對你這樣的人，當然是隨口一說，但是當時全班人都說以你的性格和能力，一定能做到全國最厲害的記者，連級長都把你這番話列印出來寫在了年紀榜單上，所有人都在誇你......」
「所以你......」
「對啊！我就是那個時候把你記在心上了！我想，原來還可以這樣活，原來出身不好的人，也能靠著自己的筆，憑著真相堂堂正正站在人前，高三那個暑假，我天天追著你跑，跟你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幫你整理採訪筆記，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以為你真把我當最好的朋友，結果呢？你轉頭就把我推薦給了那個需要實習生的報社，轉頭就跟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熊佩君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你什麼都沒說，把我扔給那個報社之後，自己報考了公安大學！自己選了別的專業！我當時真的賤啊，我以為你說得那麼義正言辭，我都做到那份上了，我們該是朋友了吧，結果你說我們不是一路人，連志願都沒告訴我！」
郭貌聽得真切，也看得真切，她能感受到熊佩君的怨恨，但她閉了閉眼，一些塵封在腦海的記憶自動解鎖，緩了好半天才能發出聲音：「那時候我剛好在看一本人物自傳，所以萌生了想當記者的想法，但是後來報志願的時候，我剛好看了不少紀錄片，所以選擇了公安大學，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而且當時採訪搜查資料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喜歡當記者，才給你推薦了報社......」
「覺得我很喜歡？」熊佩君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郭貌腳邊，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你現在肯定覺得很爽吧，隨便的一句話，就決定了我的一輩子，我這一輩子都在追這你屁股後跑......」
「我沒這樣想過。」
郭貌好像理解了對方的心情，卻沒辦法真的共情。
這應該是一種被大眾稱之為妒忌的心理，卻是郭貌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在檢查的時候，文可歆把剛才對施易說的話，全都給洛林交代了一遍，連兄弟倆爭奪熊佩君的事情，江霞和備用電話的事情都沒忘記交代。
在這個過程中，施易一直握著文可歆的一隻手，這揉揉那捏捏，像是玩史萊姆一樣，愛不釋手。
光明正大得讓人不適。
洛林看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也不好多說了。
兄弟三十多了好不容易鐵樹開花，別給這活菩薩趕跑了。
確認完一些細節後，洛林應聲先下樓去書房找手機。
而施易則繼續扶著文可歆往樓下走，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外面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院子裡已經站滿了穿警服的人，手電筒的光晃得樓梯間亮堂堂的。
文可歆扶著欄杆，看著樓下忙忙碌碌的人影，腦子裡亂鬨鬨的，那些剛才拼命的時候壓下去的後怕，這會兒一股腦全涌了上來，腿軟得幾乎踩不住台階。
施易察覺到她的不對，乾脆直接打橫把人抱了起來，文可歆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沉穩得讓人安心。
「放我下來，好多人看著呢。」
她小聲嘟囔，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施易卻抱得更緊了，腳步沒停，徑直往門口停著的車走：「看就看，我就抱，誰敢說什麼，你剛才拼了半條命，我抱你走兩步怎麼了。」
這邊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房間裡的熊佩君還躺在地毯上，腿上的血順著地毯紋路往牆角流。
另一組醫護人員已經在給她檢查傷口，順便等擔架把人抬下去。
郭貌蹲在她面前，拿出手銬扣住她還能活動的那隻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熊佩君，為什麼恨我？」
有些事情，謝麟沒有說透，郭貌也不敢真往那方面想。
直到剛才熊佩君親口對她說出那句話，『結果還是她贏了』，那帶著憤恨和不甘的眼神，郭貌就已經猜到，很多年前沒說出口的那些疑竇，其實都不是自己的憑空揣測。
熊佩君喘著粗氣抬眼，渾濁的眼睛裡放出怨毒的光，她盯著郭貌精緻的臉看了半天，突然扯著嘴角笑出了聲，笑聲混著壓抑的疼哼，聽起來格外刺耳：「我恨你？我當然恨你，憑什麼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爹疼媽愛，讀最好的學校，畢業就有家裡鋪好的路，走哪都有人捧著你，可我呢？我明明比你聰明比你能幹，就因為我家裡窮，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腳！」
她說得激動，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卻還是咬著牙接著說，「你還記得咱們高中的時候，你在班上說，你以後要當一個獨立調查記者，說盡世上不平事，一個人一支筆一雙腿，臥底調查，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終其一生，願以真相為理想，抱薪者應有人繼......」
郭貌愣住了，這番話她早就不記得了，不過文縐縐的通篇華麗辭藻，確實是高中的她能說出口的話。
但她都不記得了，熊佩君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晰？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後來......」
「隨口一說？」熊佩君猛地掙了一下，被手銬勒得手腕發紅，她笑了，笑得癲狂，「對啊，對你這樣的人，當然是隨口一說，但是當時全班人都說以你的性格和能力，一定能做到全國最厲害的記者，連級長都把你這番話列印出來寫在了年紀榜單上，所有人都在誇你......」
「所以你......」
「對啊！我就是那個時候把你記在心上了！我想，原來還可以這樣活，原來出身不好的人，也能靠著自己的筆，憑著真相堂堂正正站在人前，高三那個暑假，我天天追著你跑，跟你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幫你整理採訪筆記，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以為你真把我當最好的朋友，結果呢？你轉頭就把我推薦給了那個需要實習生的報社，轉頭就跟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熊佩君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你什麼都沒說，把我扔給那個報社之後，自己報考了公安大學！自己選了別的專業！我當時真的賤啊，我以為你說得那麼義正言辭，我都做到那份上了，我們該是朋友了吧，結果你說我們不是一路人，連志願都沒告訴我！」
郭貌聽得真切，也看得真切，她能感受到熊佩君的怨恨，但她閉了閉眼，一些塵封在腦海的記憶自動解鎖，緩了好半天才能發出聲音：「那時候我剛好在看一本人物自傳，所以萌生了想當記者的想法，但是後來報志願的時候，我剛好看了不少紀錄片，所以選擇了公安大學，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而且當時採訪搜查資料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喜歡當記者，才給你推薦了報社......」
「覺得我很喜歡？」熊佩君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郭貌腳邊，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你現在肯定覺得很爽吧，隨便的一句話，就決定了我的一輩子，我這一輩子都在追這你屁股後跑......」
「我沒這樣想過。」
郭貌好像理解了對方的心情，卻沒辦法真的共情。
這應該是一種被大眾稱之為妒忌的心理，卻是郭貌沒有感受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