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永遠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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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霞被撞得彎下腰捂著肚子半天說不出話,額頭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郭貌趕緊伸手扶她,抬頭就看見姜萍被洛林重新按在噴泉池的石壁上,頭髮全濕了貼在臉上,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燒著一把不肯滅的火。

  「所以你就是故意約江霞出來,故意把事情鬧大,就是不肯跟我們合作?」郭貌扶著江霞站直,聲音冷下來,「陳嘉恆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寧願幫他扛下所有事,也不肯出來指證?」

  「陳嘉恆?」姜萍吐了一口嘴裡進的池水,唾沫星子混著血絲濺在地上,「我就算幫鬼幫神,也不會幫那個畜生,我就是看不慣江霞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十年前她裝得跟我親姐妹似的,轉頭就把我們所有人賣了,現在又裝成救世主,說什麼要拉我們出來,說到底,她不就是想靠著扳倒陳嘉恆,給自己鋪路往上爬嗎?」

  江霞緩過那陣劇痛,推開郭貌的手,一步步走到姜萍面前,臉上的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整個人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她抬手,狠狠扇了姜萍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姜萍被打得偏過頭,半天轉回來,嘴角流出血,反而笑了:「怎麼?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江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你真以為我想管你?要不是我念著你十多年前幫過我,想辦法留你一條命,你以為我會冒著風險來找你?我鋪路?我要是想鋪路,十年前就跟著陳嘉恆把你交出去了,用得著等到今天?」

  江霞說著,一把扯松自己濕透的襯衫領口,露出脖子上還在滲血的傷口,指著自己的心口對著姜萍喊:「這裡!十年前就死過一回了!我要想往上爬,我犯得著把十年前的爛事翻出來?我犯得著天天盯著陳嘉恆的破綻,等著抓他?你看看我現在,我都已經是市長了,我安安穩穩等升職不好嗎?我為什麼非要蹚這個渾水?」

  姜萍愣住了,按住她的洛林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力氣一下子卸了,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有眼淚混著池水滴下來,砸在腳邊的水窪里,砸出小小的坑。

  「你當真把熊佩君當親生女兒,血脈相連,虎毒不食子,」江霞的聲音慢慢低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摳出來的,「但你知道她是怎麼想你的嗎?她真的對你感恩戴德嗎?她真的想和你母慈子孝嗎?她才是那個最想你死的人!」

  「不是的,你騙我,小君不可能......」

  姜萍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一下子哭出了聲,「你撒謊,我是她媽,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不可能......」

  洛林半攙扶半控制著姜萍,皺著眉頭說,「剛才安全屋那邊傳回的消息,查到了是誰給你送的消息。」

  江霞有些震驚,「是誰?」

  施易為了撿刀,下半身全濕了,聲音由遠及近走到眾人身邊,「是芝庚,她給你傳話,說熊佩君向你示弱,想孩子了,想讓你幫幫她,所以你就逃了。」

  姜萍的雙淚縱橫,「你們不懂,我欠她的,我欠她很多,小澈他......」

  疑惑縈繞在眾人的心頭,只聽見江霞說,「小澈不是熊佩君的孩子,是嗎?」

  小澈?

  不是江霞未出生孩子的名字嗎?

  怎麼又變成熊佩君的孩子了?

  又不是熊佩君的孩子了?

  到底是誰的孩子?

  文可歆覺得哪怕自己聽了一路,也沒有捋清這個人物關係,甚至比之前還要混亂。

  但親眼見過那個孩子的郭貌一下子就想通了。

  熊佩君的孩子,就是在排骨村屋子裡,那個有癲癇病的孩子,叫阿澈。

  而這個宣稱是熊佩君孩子的,叫阿澈的孩子,其實不是熊佩君親生的。

  這一套邏輯,就算是理清楚了,也不妨礙郭貌覺得一團亂。

  什麼情況下才會用一個朋友給已故孩子起的名字,用在自己的外孫身上?

  就算兩人的關係算不上朋友,這樣起名也很膈應人。

  姜萍已經哭到發不出聲音,整個身子順著冰涼的石壁滑下去,癱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江霞站在她面前,濕衣服貼在身上,夜風一吹凍得打了個寒戰,卻還是咬著牙不肯移開視線,等著她開口。

  過了好半天,姜萍才捂著臉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碎得像泡在水裡的紙:「我一直記得,那時候你和陳嘉恆說,不管你生的是男孩女孩,都叫阿澈,清澈的澈,說長大了要做個心底乾淨的人。」

  「後來,佩君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我那時候沒辦法,一個死了的孩子綁不住陳嘉恆,我只能又找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陳嘉恆想起了你的孩子,說給他起名叫,陳永澈,要讓孩子永遠清澈純潔。」

  江霞閉了閉眼,當年的畫面一下子湧上來,她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她唯一的念想就是這個名字。

  「所以這就是你覺得你虧欠熊佩君的事情?」郭貌的聲音放輕了些,「她知道她的孩子沒了嗎?」

  姜萍慢慢搖了搖頭,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涌,浸透了整個掌心:「當媽的,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長得也不像他們,第一次發病的時候,送去醫院一驗血,就什麼都知道了……」

  文可歆在一旁聽了個真切。

  她感受不到姜萍此刻的愧疚和懊悔,反倒是站在熊佩君的角度,不由得為她這一生鳴不平。

  「她剛出生就被你扔給了熊萬年,成年之後沒多久就被你送給了一個老頭,生下來一個孩子,起的名字自己沒有決定權,還是個別人起的名字,最後告訴她,連孩子都不是她的,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死了都沒人告訴她,屍骨埋在哪裡都不知道,我要是她,我也恨死你了......」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嗓音清澈而通透,仿佛山澗溪流般純淨無暇,然而從她口中吐露的,卻是世間最為冰冷決絕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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