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哪裡見過?(二合一,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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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齊志咬著牙根,不知道怎麼評價。

  老呂,真的,你是懂激將的。

  你不說這句,林思成至少會委婉一點,留點餘地。

  但一聽你這樣講,他今天就是頭打爛,也得把這幾件東西弄回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士為知己者死……

  既然沒辦法改變,那就只能全力配合。

  王齊志打開文件包,取出幾份文件。

  這是做為申訴主體,故宮陶研所專為合作方,也就是西大非遺中心準備的申訴材料。

  原本只是做兩手準備:萬一海關不讓他們進,把他和林思成攔在外面,王齊志才會拿出來。所以,他壓根沒想過,到最後,竟然會用到這裡:做為申訴代表上?

  看了林思成一眼,又拍了拍呂所長的肩,王齊志拿著材料走了上去。

  幾位領導、宋司長,以及對面的幾位專家人手發了一份。

  足足十幾頁,沒時間細看,只能尋找重點信息。

  最顯眼的,有兩條:

  申訴單位:西北大學文博學院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研究中心。

  技術指導:西北大學文博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王齊志。

  第一條之所以顯眼,是因為好多人沒聽過這個單位:西北大學知道,考古系是王牌專業,排名與北大齊平。

  這個文博學院又稱為「西北大學非物質文化遺產學院」,好多人也知道。就是依靠西北大學的考古專業,並西京深厚的歷史文化和龐大的歷史遺址建立起來的。

  但沒人會關心,文化遺產學院下面又成立了個什麼中心。

  再看前綴的「項目」兩個字就知道,頂多就是個校級的實驗室。

  所以,好多人不明白,這個不知名的校級實驗室,怎麼突然就能和故宮古陶瓷研究所這樣的頂尖機構有了合作關係?

  打個比方: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中間差著十萬八千里。

  再看第二條,好多人有了猜測:怕不是為了這碟醋,才包了這頓餃子?

  這個中心存不存在都不一定,就算沒有也沒關係,重點在於王齊志。

  好多人甚至在猜:今天這個覆核和文遺司沒什麼關係,但肖司長不遠千里,是不是就是沖這個來的?現在再看這個「非遺中心」,就挺耐人尋味。

  暗暗猜忖,繼續往下翻:申訴內容大差不差,和呂所長之前遞交的那一分的區別不大。

  基本就是改了一下單位名稱,以及措詞,中心思想一模一樣。

  幾位專家面面相覷:意思就是,要換人?

  但呂所長都不行,換成你王齊志,就能行了?

  隔行如隔山,你一個研究金屬文物的,上去能不能講得明白?

  飛速的翻了翻,宋景秋擡起頭,看了看王齊志。

  這位王教授,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王齊志站在領導那邊,低聲解釋著什麼。

  幾位司長翻著文件,神情各異。

  吳司長知道故宮和西大有合作,也知道,他們準備合作研究新的項目。

  肖司長同樣知道,甚至比吳司長知道的還多:林思成的這個新項目,絕對稱得上意義非凡。而今天覆核的這些瓷器,更是不可或缺的研究資料。

  所以,領導知道後,臨時指示,讓他來看一看。

  但他有些沒明白:既然這些瓷器這麼重要,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用更為穩妥的方法?

  他直言不諱:「王教授,你們既然和故宮是合作單位,為什麼不直接由你們申訴,而是故宮陶研所?」王齊志知道肖司長的意思:這個項目是林思成提出來的,也是由他設計並計劃的,相對而言,他比呂所長更為了解。

  那為什麼不是他申訴?

  王齊志想了想:「肖司長,呂所長的專業能力毋容置疑。故宮陶研所在行業內的排名,更是沒法比。」明白了:在文物界、考古界,你要說故宮,那肯定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西大的什麼中心,壓根沒聽過?

  說直白點:林思成資歷不夠,說服力基本等於零。

  如果換成他,光是面對那幾位專家的質疑,他就得解釋好幾個小時。

  你憑什麼能代表故宮?

  你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

  你發表了什麼論文,還是主持過什麼國家級的項目?

  如果沒有,那就別怪我雞蛋里挑石頭。

  換位思考,幾位專家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派個學生上來,這是幾個意思?

  是你們先不尊重人的,所以,別怪我們不講風度……

  「那王教授,你們準備換誰上?」吳暉翻著文件,「你?」

  吳司長,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就呂所長對面那四位,呂所長上去都不一定行。如果換成我,頂多一個回合,就得灰頭土臉的滾下來。他搖搖頭:「我坐鎮,林思成上就行!」

  嗬嗬……還你坐鎮?

  王齊志,這麼不要臉的話,是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的?

  肖司長一臉怪異,感覺,像是馬上要繃不住笑的那一種。

  吳暉大差不差,盯著王齊志看了好一會。

  王齊志的的臉皮早就經過千錘百鍊,水火不侵,壓根不在意。

  他微微一勾腰:「吳司長,還請你批准!」

  吳暉沒說話,和肖司長對視了一眼。

  怪不得,王齊志上來就鞠躬,態度好的不得了?

  包括這會兒,依舊這麼謙恭?原來,他真的準備放大招。

  林思成就是那個大招。

  肖恆了解的少一些,說準確點,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但是吳暉,不要太了解:

  他親眼看著林思成,怎麼從無到有,在沒有任何線索的前提下,硬是在山西挖出來了兩座足可以填補歷史空白的瓷窯遺址。

  更親眼看著林思成閉門造車,靠著幾塊破瓷片,復原出的影青瓷、甜白釉。

  同樣是他親眼看著,林思成帶著幾個連論文都沒發表過幾篇的碩士,就靠著一間校級實驗室,研究出了處於國際前沿的文物保護材料。

  如果林思成沒有把握,絕不會上。

  如果他敢上,就說明他有百分之百的勝算。不論是什麼專家、學者,教授,不論提出什麼樣的質疑,全部不在話下。

  你只要能問的出來,我就能答得上來。

  就像當初在文博大廈,他開的那場學術座談:當時底下坐著的,哪位不是業內的大拿?

  他怵了沒有?

  吳暉不知道林思成準備用什麼辦法,但他很確定,林思成肯定有殺手鐧。

  一錘定音的那種。

  但說實話,如果場面弄的太難看,是不是也不太好?

  因為有些東西,光是得到官方首肯遠遠不夠,不然就是曲高和真,像是飄在天上的雲。

  必須要有業界主流的支持和認同,必須得到頂尖機構和權威學者的肯定,然後一起參與,共同推動。這是站在官方的立場上,站在西大非遺中心的立場:申遺項目才到省一級,再往上申報,肯定繞不開這幾家權威機構。

  如果仇結的太深,肯定有影響。

  肖恆大致能猜到吳暉在想什麼,但說實話:世上安得兩全法?

  只能兩權相害取其輕……

  他看了看坐在呂所長身邊的林思成,又看了看對面的專家:「王教授,你們這個換人的決定,是提前就商量好的?」

  王齊志搖搖頭:「肖司長,這是臨時決定!」

  看吧?

  怕的就是臨時決定:這是準備火力全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管你什麼專家,什麼學者,來一個我殺一個……

  但要說,讓他們放棄……這不可能。

  就算故宮和西大答應,文遺司和考古司也不會答應。

  因為這個項目的意義不一樣,關鍵的是:故宮陶研所和西大中心確實占理。

  所以,他們之前一直覺得,今天的這個覆核,應該能完美的解決。

  爭論必不可少,不和諧的聲音肯定會有,但基本可控。

  可誰都沒料到,都還沒到辯證環節,呂所長自己先爆了?

  吳暉看了看呂所長:要說這事全賴老呂,那是昧良心。因為根子還在海關這裡:針對性太強了。其他都不說,就說這四位專家:看到他們之前,連肖恆和吳暉都不知道,海關的準備工作競然做的這麼充分?

  這擺明了,就是要把今天的這個事情辦成鐵案,呂所長不急眼才是咄咄怪事。

  也不怪王齊志是一副拚命的架勢,委實是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吳暉嘆了口氣,簽上了名字。

  然後遞給了陳峰:「陳司長,你看!」

  陳峰接過文件,臉上看不出表情。

  國家文物局是覆核單位,打個比方:如果是打官司,就類比最高院。吳司長就等於終審時坐在法庭上的法官。

  今天,他之所以沒什麼存在感,是因為還沒到那個環節。

  甚至於,都還沒到辯論的環節,做為原告方的呂所長自己先炸了。

  流程還沒走完,質證當然還得繼續。如果按照規定,把控制不住情緒的呂所長轟出去,依舊需要申訴方派代表上來。

  哪怕派個啞巴,全程不說話都行,至少得有這麼個人在。

  所以,吳司長肯定會簽字。

  但陳峰總感覺,吳司長簽這個字的時候,有些猶豫。

  這是其一,其二:陳峰有些沒搞明白,肖恆肖司長在今天這個質證會中,扮演的角色。

  他能來,能坐在這裡,代表就是文化部。但肖恆來的太突然,上面也沒通知,所以誰都不知道,領導派肖司長過來的目的。

  肖司長倒是說過,他只是來看一看,只是聽一聽,但沒人信:正司局級的幹部,沒這麼閒。所以,肖恆剛才問王齊志的那一句,難免讓人浮想聯翩:你們這個決定,是提前商量好的?就像是,在替對方擔心:你們有沒有把握?

  陳峰不得不考慮:今天的肖司長,屁股坐在哪?

  他也不得不想:肖司長,會不會影響最後的裁決?

  但也就是想一想,而非擔心:說實話,到了這個層面,個人的影響力已經微乎其微。

  文物局如果敢胡亂判,他就敢把官司打到最上面。

  轉著念頭,陳峰簽了字。合上筆帽的時候,他又想了起來:「王教授,接下來由誰質辯?」「陳司長,是林思成,我的學生!」

  王齊志回了一句,又往後一指,「就坐在呂所長身邊那位!」

  陳峰愣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是真的愣了一下,按道理,這樣的表情,就不可能在他這樣的人的臉上出現。

  但委實是過於突然,且無法理解:學生?

  之前倒是聽吳司長問過,也聽王齊志講過,說是由「林思成」質辯。

  但陳峰不知道,這個林思成,是一直跟在王齊志屁股後面的那位。

  宋景秋挑了挑眉毛:看著也就二十出頭,還是個小孩。這是不是有點不尊重人?

  怕呂所長控制不住情緒,換人質辯,這很正常。如果覺得沒希望,想徹底擺爛,這也能理解。但是,是不是得有起碼的尊重?

  畢竟,這兒坐著好幾位司長,親自主持質證的還是督查組的領導,正局級的宋副司長。

  更何況,對面還坐著好幾位業內頂尖機構的權威專家,就算你們西大的院長、校長來了都不一定夠看。結果,你派了個學生上來?

  連陳峰都這樣想,何況宋景秋和幾位專家?

  宋司長還好,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對面那幾位,全都愣住了。

  眼皮撲棱撲棱,不停的在林思成的臉上瞅。

  學生?

  意思就是,還沒畢業?

  不是……門縫裡看人,還有這麼欺負人的?

  和呂所長客氣,是因為他背後是故宮,以及他本人的學術成就、並業界內的地位。

  但一個學生?

  下意識的,四位專家看了看對面。

  呂所長冷著臉,既不說話也不動。但林思成是晚輩,不能不懂禮貌。

  他欠了欠身,又笑了笑。

  但在幾位專家眼中,這個笑容,更像是在挑釁。

  幾乎是瞬間,四張臉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

  待會到了質證環節,能讓這小子說出一句完整的囫圇話來,都是對他們的職業生涯,對他們的學術地位的侮辱。

  肖恆和吳暉對視了一眼,暗暗一嘆:就知道會是這樣?

  但箭在弦上,還能不發?

  陳峰簽完字,王齊志拿著文件,交給了宋景秋。

  兩位領導都同意,他當然不會反對。宋景秋翻開看了兩眼:「王教授,質證之前,你們需要做什麼準備?」

  「宋司長,我們需要連一下多媒體設備,播放一些圖片,這樣更直觀。另外,還有幾件瓷器需要搬進來,進行佐證!」

  宋景秋面無表情:「好!」

  東西是早就準備好的,呂所長出了會議室,和兩個助理搬了進來。

  林思成要去連投影,但王齊志沒讓。

  「你捋一捋思路,這些事情我來!」

  說著,王齊志提著筆記本電腦,去了後。

  宋景秋又有些看不懂了:意思就是,這小孩,待會要上來講?

  問題是,你能不能講得出來,講得明白?

  他已經能想像到稍後的場景:專家一問,這小孩就卡殼。專家再一問,這個小孩又卡殼。

  磕磕絆絆,結結巴巴……

  轉念間,王齊志去而復返,坐在了林思成的旁邊。

  呂所長帶著助理,把幾口箱子擺在會議旁邊的桌子上,坐到了林思成的另一邊。

  林思成在最中間,他站了起來: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教授,你們好。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我叫林思成,是西北大學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的負責人,同時也是正在申報省級非遺,古陶瓷修復技術的傳承人……」

  「這位同學,你先等等……」

  話都還沒說完,對面的一位專家舉手打斷,然後睜著眼睛,盯著林思成。

  「你剛說什麼,省級非遺,古陶瓷修復技術……你們什麼時候申報的?」

  林思成早有預料:聽到「申遺」、「古陶瓷修復技術」,這位陳主任絕對會驚訝。

  因為這位陳主任,是復旦大學和上博聯合組建,復大古陶瓷成份分析實驗室的負責人。

  四年前,國務院提出建立國家級和省、市、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體系,並發布《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申報評定暫行辦法》之後,上博就開始準備了。

  而申報項目,就是古陶瓷修復技術。這個古陶瓷成份分析實驗室,就是這個項目的技術支持單位之一。突然從旮旯拐角冒出來了個同行,這位陳主任肯定會驚訝。

  但林思成沒想到,申訴材料給到他手裡以後,這位陳主任竟然翻都沒翻?

  只要翻開封面,就能看到第一頁的單位名稱:申訴單位,西北大學文博學院,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申報項目:古陶瓷修復。

  但凡他之前看一眼,都不會在林思成剛起了個頭的時候就打斷。

  人家既然問了,肯定要回答。

  林思成不疾不徐:「陳主任,我們是2007年申報。」

  「申報單位是哪個,就文件上這個中心?」陳主任指著材料,「技術支持是由西大提供的對吧,那合作模式呢?」

  「校企合作!」

  「主體呢,是校還是企,項目主導方又是誰?」

  「都是企業!」

  陳主任緊追不捨:「是哪個單位,動態傳承譜系來源於哪裡?」

  林思成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但這是質證會,不是在派出所做筆錄。

  「陳主任,你看,咱們是不是先質證?」

  意思就是,你不能告訴我,對吧?

  但為什麼不能說?

  陳主任看了看呂所長,又偏了一下頭,看了看上的肖司長。

  再看手裡的材料:還不到兩年,就已經到了省級,說明對方的這個項目,完全在摳著國家規定的邊在推進。

  區級一年,市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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