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朱子批註《二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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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朱子批註《二程集》

  葉安寧指著一幅畫,黃嵐站在旁邊。

  篇幅不大,四尺對開。內容比較常見,沒骨法的設色花鳥。

  再看落款:津門熙曾。

  黃嵐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這幅畫哪裡不對。

  「葉小姐,這畫哪裡怪?」

  葉安寧囁動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怎麼解釋。

  林思成笑出了聲,換來葉安寧的一對白眼。

  這畫當然不怪,她是怕梁詩雅和林思成吵起來,隨便找了個由頭。

  乍一聽,就覺得挺誇張,但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

  別看梁詩雅長的漂亮,且頂著一張柔弱美人的臉,但性格一點都不弱:直來直去,耿直爽利。

  關鍵的是,她已經被林思成刺激了好多天,飯吃不下,覺睡不好,早就到了臨界點。

  而葉安寧最清楚,林思成的這張嘴損起來有多毒。

  別以為知識份子就不發脾氣,也別覺得優雅的女人就不會罵街。

  葉安寧親眼見過,小舅媽發起火來的樣子,更見過她媽媽捶兩個弟弟的名場面8

  真要在這裡吵起來,吃虧的是林思成:他還能跟著對罵?

  生氣不說還丟人————

  她剜了林思成一眼,又對著梁詩雅笑了笑:「梁總監!」

  雖然才是第一次見面,但與林思成相比,梁詩雅對葉安寧的印象好一萬倍。

  她走了過來,語氣溫和:「葉小姐也喜歡古畫?」

  「梁總監,我在央美讀的是文保專業!」

  怪不得能和林思成看對眼,原來是志趣相投?

  當然,也確實挺般配,梁詩雅再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也不得不說一句:林思成長的還是挺人模狗樣的。

  更不至於昧良心,說他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就像郭詠欣說的那一句:換個角度,她其實挺佩服林思成的————

  暗暗感慨了一下,梁詩雅指了指身邊的周志林:「葉小姐,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周師傅,是已故民國國畫大師、著名收藏家劉作籌先生的弟子。現在任香港藝術館虛白齋的名譽館長————」

  「你如果看不太準,可以讓周師傅幫你看一下————」

  林思成就在旁邊,哪需要什麼專家?

  再說了,她自己的功底也不差————

  正準備客氣一句,周志林瞄了一眼:「這是當代畫家吳伯年的《翠鳥桃花》,仿的是南田翁的沒骨筆意。筆意稍嫌生澀,應該是其青年時期的作品。

  周志林又看了看估價:「兩萬二,有點高!」

  不是有點高,是相當高:吳伯年算不上名家,只是和任伯年同名,得了個「津門伯年」的名號。

  其晚年處於巔峰時期的花鳥作品,平均每平尺也就一千左右。這幅畫四平尺,按創作成熟期算也就四千過一點,等於虛估了五六倍。

  葉安寧奇怪的是,標籤上並沒有寫具體的創作日期。但只是看了一眼,周志林就斷言,這是吳伯年青年時期的作品?

  她剛才看了好一會才看出來,說明,這位周師傅的眼力比她高的高。

  看了看林思成,林思成微微一點頭。

  梁詩雅「嗤」的一聲,好像在說:你點什麼頭,搞的好像你也會看似的?

  林思成卻笑吟吟的:「梁總,你漏氣了?」

  話還沒說完,黃智就笑出了聲。等他反應過來咬住牙的時候,已經晚了。

  但這不能怪他:誰讓梁詩雅長這麼漂亮,跟個洋娃娃的似的?

  一聽「漏氣了」,他第一時間就想歪了。

  梁詩雅都三十四了,怎麼可能不懂。一時間,一張臉氣得通紅,眼睛裡仿佛要噴火葉安寧嘆了口氣,她就知道會這樣。

  可見這幾天的梁總監有多憋屈,有多生氣。

  但問題是,你明知道不是他的對手,你還惹他?

  眼看梁詩雅要暴走,葉安寧搶先一步,拉住了梁詩雅的手:「林思成,你別說話!」

  「梁總監,他就這樣,你別生氣!

  「9

  梁詩雅瞪著林思成:「好,我不生氣!」

  心中卻在咬牙:姓林的,你給我等著————

  遲鈍如黃嵐,都能感覺到梁詩雅那股咬牙切齒的勁。她急中生智,連忙轉移話題。

  左瞅右看,黃嵐指著旁邊的一幅字:「林老師你看,李東陽(明代弘治時期首輔)的字帖!」

  林思成瞄了一眼:《懷麓堂稿》?

  「黃老師,這是仿作!」

  其他人也看了看。

  黃智是不懂,梁詩雅既不懂也不喜歡。黃嵐只是稍懂,但看不出什麼。

  他們三位,頂多看看熱鬧。

  葉安寧是內行,至少能看出門道。但只要和林思成在一起,她從來不動腦筋。林思成說是假的,那就肯定是假的。

  唯有周志林,承自名師,又是專家,所以感覺最奇怪。

  李東陽是明朝首輔,更是大明排得上號的書法家,留下的真跡不少。

  有信札,有題跋,有詩作,也有奏疏和公文手稿。

  他老師李作籌的藏品中,就有兩幅李東陽的書畫題跋,周志林沒少研究。

  而眼前這一幅,無論是用筆、結體,還是章法,以及書法格式,與虛白齋中的那兩幅極為相似。

  再看紙與墨:紙色微黃,質地細膩,簾紋清晰————這是典型的明代白棉紙。

  墨色如漆,隱隱反光,邊緣暈散自然,且透著膠質自然老化後特有的「霜化效果」。

  再看印,朱色沉穩內斂,油質深透紙背,邊緣毛如砂地——

  反正周志林怎麼看,都沒看出這幅字哪個地方像是仿的。

  他看了好一會,狐疑的抬起頭,看了看梁詩雅。

  表情很明顯:這字帖挺真啊?

  梁詩雅撇了撇嘴:周師傅,拜託,你先看看他那張臉。下巴上連根毛都沒有,他的話你也敢信?

  雖然每次的背調都表明:林思成靠撿漏,僅僅用了一年多就賺了好幾千萬。但沒有一個人相信,他憑的是真本事。

  一是太年輕,大學都沒畢業,他哪來的眼力和經驗?

  二是時間太短:僅僅一年過一點。問問那些已成名的大家,哪個敢吹這樣的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思成撿漏的那些東西,太多太雜。

  有瓷器,有玉器,有銅器,有古畫,有字帖,有古籍,更有文房四寶,竹木牙角雕。

  古話說的好,術業有專攻,沒哪個專家能做到,所有的古玩種類全部懂,且全部精通0

  更何況,林思成才二十出頭?

  周志林當然明白這些道理,他是不確定:林思成是不是在放煙霧彈。

  因為標籤上的估值太低:如果是李真陽的真跡,不可能只值二十五萬。

  暗暗轉念,他看了看拍品的序號:如果開拍後有人舉牌,要不要抬兩手。

  林思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之所以看那麼快,是因為有把握。

  《石渠寶笈》中收錄有李東陽的書法作品共十一幅,如今收藏於故宮的有六幅。其中,光是《行書自書詩卷》,就有九首詩。而且無一例外,全是行草。

  眼前這一篇,仿的恰好就是李東陽的行草。

  以林思成的記性,只要研究過,就不可能忘:雖然仿的很像,但正因為像,破綻才多。

  太刻意,太謹慎,運筆太僵硬————類似不足的地方,他能找出十多處。

  但黃嵐只是一時興起,並沒有多問,而且講了她也看不出來,林思成就沒有說。

  氣氛不太好,林思成也能看得出來,梁詩雅卯著一股勁,想和他吵架。

  好男不跟女斗,他刻意離遠了一點。

  一群人分成兩撥,各看各的。

  臨分別時,梁詩雅還邀請了一下:「葉小姐,要不要一起?我沒騙你,周師傅真的挺專業————」

  葉安寧歉意的笑了笑:「謝謝梁總監。」

  她只是擔心梁詩雅會和林思成吵起來,怕林思成丟人,而不是和梁詩雅做朋友。

  梁詩雅點點頭,拿出一張名片:「葉小姐,有時間一起逛街!」

  葉安寧接了過來:「好!」

  兩人就此分開,黃智撲棱著眼睛,看看林思成,又看看葉安寧。

  林思成莫名其妙:「黃總,你看什麼?」

  黃智笑了笑:「沒什麼!」

  他是覺得,這對公母真是絕配,怪不得能湊一對兒?

  林思成就不說了,他領教的夠夠的,沒想到葉安寧絲毫不差。

  聰明,有眼力,分寸拿捏的剛剛好。

  而且會說話,情商也高。

  所謂恨屋及烏,就梁詩雅的性格,就她對林思成的態度,明知道兩個人的關係,竟然還能對葉安寧這麼親近?

  沒點能耐,想都別想。

  關鍵的是,梁詩雅毫無察覺。

  黃智自忖,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林思成也不在意,漫無目的逛著。

  又看了一圈,看到展櫃裡的幾頁紙,黃嵐扯了扯葉安寧的袖子,又伸手指了指:「葉助理你看,好貴!」

  她指的不是紙,而是幾頁紙旁邊碩大的台簽。

  上面標著一行數字:前面是一個「7」,後面一長串的零。

  幾個人停了下來,黃智刻意數了數:「個、十、百、千、萬、十萬————」

  「好傢夥,七千多萬————黃金做的嗎?」

  林思成搖搖頭:「黃總,黃金可不值這個價!」

  一克黃金不到兩百,七千萬就是近四百公斤,都快半噸了。

  打成頁狀,得有多大,多厚?

  再看估值下的小字,林思成瞭然:南宋刻本,《二程集》。

  宋刻本就貴,所以才有一頁宋書一頁金的說法。但這指的是民刻本。

  如果是官刻,還得在後面加幾個零。

  如果上面再有朱子的批註呢?

  才七千萬?

  這幾頁紙如果是真本,如果拍不了上億,林思成敢嚼著吃了————

  幾人動靜不小,梁詩雅離的不遠,聽的清清楚楚。

  「估價七千多萬————周師傅,這個拍賣會,竟然有這麼貴的古玩?」

  確實挺少見。

  即便是國際拍賣會,大多時候,最大的標也就兩三千萬。能超過四千萬的,就能稱的上標王。

  如果超過五千萬,絕對能引起業內轟動。而預展其間,肯定會大力宣傳。

  雖然來的匆忙,但會場內的宣傳還是看過的。周志林並不記得,圖冊中有這一件東西?

  「梁小姐,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當然要。

  只要是林思成關注的物件,肯定要留意一下。更何況,這一件的價格還這麼高。

  梁詩雅點點頭,幾個人走了過去。

  林思成正在看那幾頁刻本,沒空理她。

  梁詩雅知道說不過他,也沒作妖。一群人站在展櫃前,盯著裡面的標的。

  攏共七頁,放在一口鋪著絨布的真空盒子裡。旁邊擺著台簽,足有A4紙那麼大仔細的數了數,助理一臉驚訝:只是幾頁紙,為什麼這麼貴?

  算一下的話,平均一頁要上千萬。

  她愣了好一會:「迪雯,宋代的刻本,都這麼貴嗎?」

  不怪她不懂,只因她是美國人。雖然出生於華人家庭,但只限於會說漢話,會認漢字,歷史了解的少之又少。

  梁詩雅是香港人,比她強一點,但也只是強一點。

  說實話,她也不是很懂。

  但旁邊有懂的人。

  周志林耐心解釋:「也有便宜的,具體看哪一種。」

  「最低的是坊刻,也就是民間小作坊的商業刻書。第二類是官刻:即各級官府與官學用以教化地方而刊印的重要典籍。」

  「第三類是家刻,也就是士大夫、學者等貴族階層的家族刻書。第四類則是監刻,所謂的監,即中央部門————這一類最貴!」

  周志林指了指展櫃:「這幾張,就是國子監主刻的監刻本。」

  助理一臉好奇:「所以,一頁要一千多萬?」

  當然沒有這麼多。

  他研究的就是這個,所以周志林記得很清楚:截止目前,宋刻本的成交紀錄,是去年元月份嘉德舉辦有「宋、明孤本專場」。

  當時的標王是《禮部韻略》,南宋監刻本,五冊拍了三千五百多萬。加佣金加稅,近四千三百萬。

  同樣是南宋刻本,同樣是監刻,同樣是宋代科舉的官方典集。

  但《禮部韻略》有五冊,將近八百頁。眼前卻只有幾頁,不到百分之一。而且是殘篇,為什麼價格高了一倍都不止?

  原因很簡單,這是朱子批註的《二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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