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我有護身符（補更）
第594章 我有護身符（補更）
今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人比上午多了一倍，競拍的速度也快了許多。放在平時，好多能拍十多輪的拍品，今天至多七八輪就落了槌。
所有人都好像在趕時間。
拍了兩個小時，差不多四點半，望眼欲穿的朱子手稿終於上拍。
當圖片出現在大屏幕中，仿佛按了暫停鍵，會場裡鴉雀無聲。
但不到兩秒，「轟」，無數的聲音匯成巨浪，在會場中迴蕩。
拍賣師沒有提醒，也沒有敲槌，任由客人們討論。
陳陽焱盯著大屏，饒有興趣的樣子：「能見到這樣的寶物，算是三生有幸。」
他回過頭，看著林思成：「林老師，能不能拍？」
林思成不答反問：「陳總，值不值得？」
陳陽焱心領神會：如果能拍，林思成只會點頭，而不是問他值不值。
他笑了笑：「價格太高，確實不太值。但沒關係，看看熱鬧也行！」
陳陽焱確實是來看熱鬧的，包括郝鈞也是。兩人臨時收到消息，京城出現了一份朱子的理學手稿，兩人立馬聯繫林思成。
聽到他也在京城，而且就在拍賣會的現場，兩人當即買票，馬不停蹄的飛了過來。
他們就想著，這樣的東相即便買不起，看一眼也是好的。
「盛主任，你估計能拍到多少？」
盛國安想了下：「不太好估，但上億是肯定的。」
陳陽焱頓了一下：才上億？
按照郝鈞的估計，這東西如果是真的，兩三億輕輕鬆鬆。
正轉念間，拍賣師介紹了起來，會場裡頓然一靜。
張遠帆握住了號牌，又微微一側首。
林思成，就坐在她的身後。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她，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張遠帆心中一動：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沒有之前那麼突然，也沒有那麼強烈，但怪的是，張遠帆竟然能讀懂：別拍！
但怎麼可能不拍？
中午體息的時候，爺爺還特地打過電話：如果條件充許，她可以親自拍。如果被人盯上了，就讓周志林和李承楷舉牌。
但並非無底限，超過底價，就放棄競拍。
她歉意的笑了笑，坐直了身體。
林思成嘆了口氣，垂下眼帘，看了看旁邊的葉安寧。
葉安寧看似無所事事，且渾不在意，但剛才那幾秒，林思成清晰的感受到側臉的那絲涼意。
他回了個微笑，換來了葉安寧的一對白眼。
一笑一瞪，渙然冰釋。
拍賣正式開始。
起拍價兩千萬，還不到估價的三分之一。
但很正常，起拍價越低，越能吸引更多的競買人舉牌。參與的人越多，節奏也就越快，現場的氣氛也就更燃。
人是感性的，千萬不要小看因為一瞬間的衝動，所造成的後果。
會場裡又騷動起來，好多之前沒準備競價的客人拿起了牌子。
之前之所以沒準備，只是擔心錢不夠，而非不願意參加。
但現在，才兩千萬，萬一撿漏了呢？
可惜，事與願違。
號牌將將拿穩，還沒想好第幾輪出價，計劃堅持幾輪，會場裡響起一個突兀的聲音：「五千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尋找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會場中間，正對舞台的方向，一塊號牌舉過頭頂。號碼很清晰：39號。
號牌底下，是一張年輕人的臉。
霎時間，好多人咬住了牙：你他媽會不會拍，哪有直接上來，一口就叫幾千萬的？
你他媽有沒有參加過拍賣會，知不知道三千萬以下，可以五十萬五十萬的加價？
到三千萬以上，才會一次加價一百萬。五千萬以上，又會漲一倍：單價加價兩百萬。
等於至少要叫三十輪，被林思成一口就叫到了頂。
在拍賣會中，這叫「跳叫」，也叫跳價。但從來沒見過，有人幾千萬幾千萬的往上加0
這一口五千萬，直接讓大半的人放下了號牌，同時在心裡罵娘：你搞清楚，這是錢，不是紙————
包括拍賣師也在罵：之前預定的熱場計劃，泡湯了。
她敢保證：如果從兩千萬起拍，她連叫價的機會都不會有，估計剛報完前一塊號牌的價位，後面就會有十多塊牌子齊齊的舉起來。
人的情緒是會感染的，再加上託兒時不時的襯托一下，不知不覺，毫無聲息，就會讓競價達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但是，有人一步一到，跳過了所有的環節，直接幫她實現了。
會場裡的客人，有幾個有五千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客人只能望寶興嘆。
就好比剛剛點燃的火堆，只要稍微燒一燒，就能形成沖天之勢，但突然被人澆了半盆涼水。
越想越氣，拍賣師咬牙切齒，盯著39號。
林思成晃了晃了號牌：「主持人，不報價嗎？」
女拍賣師瞪了他一眼：「五千萬，謝謝。下一次出價為五千兩百萬————」
兩千萬是五十萬一次，三千萬為一百萬一次，而五千萬，每次加價至少兩百萬。
無形中，又多了一道門檻。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回過神，叮著林思成。
身邊的這一圈，更是被驚的目瞪口呆。
黃智盯著他，嘴張了又張。他很想問問林思成：你不是說，這東西有問題嗎？
包括剛才剛進會場，林思成還很明確的告訴他：黃總，這件東西背後有推手。
總不能，那個推手就是你？
黃智當然知道不是林思成，他也知道林思成不會騙他。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想不通：
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也不止是他這樣想，還有田如龍，盛國安，以及趙修能，王齊志。
林思成不止一次說過，那東西有問題。值個幾十萬應該沒問題，但幾千萬，就跟開玩笑一樣。
但臨到開拍，林思成卻是第一個舉牌的，而且直接報了一個離譜到讓人想罵娘的金額。
要不是了解他的為人，還以為他要下出籠？
田如龍囁動著嘴唇，好久才蹦出五個字：「你有五千萬？」
林思成很誠實：「沒有！」
別說五千萬，他現在五十萬都拿不出來。
「那你還拍？」
林思成不以為意：「放心，張小姐會出價！」
張遠帆盯著他：「剛才你還告訴我，讓我別拍！」
林思成笑了笑：「那你拍不拍？」
張遠帆毫不猶豫：「拍！」
兩人一問一答，好像沒什麼不對。但林思成的行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對。
所有人都沒辦法理解：他說東西有問題，但第一口就叫到了五千萬的。
如果說，他是不想讓張遠帆賠錢，但如果砸到你手裡，不依舊還得賠錢？
一群人表情各異，但心裡都轉著差不多的念頭。
唯有葉安寧，想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林思成什麼時候對張遠帆說過，讓她不要拍？
總不能，兩人隔著前后座，對視的那個眼神？
她眯著眼睛，看著林思成，林思成回了個微笑。
葉安寧板著臉：林思成，你為以笑笑就沒事了？不，這次不好使了————
雖然被打亂了計劃，但不可能就這麼僵著，拍賣師開始叫價：「當前出價五千萬，最低加價兩百萬，下面請出五千兩百萬。」
「五千萬第一次，有沒有五千兩百萬？」
「有沒有五千兩百萬？好，五千萬第二次，五千萬第二次————」
第二次叫價叫了兩遍，才有一位舉起了號牌。
但只有這一位。
拍賣師牙都快要咬碎了：按他們的計劃，只有競價到七千萬的估價之後，才有可能出現這樣的冷場。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才開拍幾秒鐘？
離他們的預估，差了整整兩千萬。
連著報了兩遍，無人回應，拍賣師只得叫價。
直到這個時候，梁詩雅才反應過來。
她一臉的不可思議：「剛才舉牌的，是林思成？」
郭詠欣點點頭：「是的迪雯！」
「他有五千萬？」
郭詠失沒說話：別說五千萬，再減掉兩個零，林思成也拿不出來。
一周前做背調時，他帳戶上只有八十萬。但要給主拍方交保證金，還要住酒店，還要吃飯。
再減去剛才那三件拍品，郭詠欣估計，現在林思成可能連五萬都拿不出來。
但有沒有錢只是其次，她們無法理解的是，林思成為什麼會競拍？
如果按照他們之前預想的，林思成想通過拍賣會，運用金融手段解決資金問題，就必須體現在財務計劃當中。
但問題是，這件手稿的成交價很可能會上億。如果有一億，林思成還籌什麼資金？
所以，並不是梁詩雅眼花了，而是前後矛盾，且極度的說不通。
陳嘉珊猶豫了一下：「迪雯，要不要問問？」
「不用！」
只要財務計劃中沒有提及，那就當它不存在。
回了一句，梁詩雅看了看周志林：「周師傅，林總之前並沒有參拍的計劃。他突然舉牌，會不會與那位張小姐，以及與你和李經理有關？」
周志林沒說話，猶豫了好一會，才點了一下頭。
林思成確實沒準備拍這件東西，一是財務計劃里沒有，二是那天預展的時候，林思成說東西不對的那番話。
吃的就是眼力這碗飯，周志林至少能判斷的出來，林思成不是演戲，而是真的認定這份手稿有問題。
第三，林思成沒錢。
用郭小姐的話說：別說五千萬，他連五十萬都拿不出來，他拿什麼拍？
但看林思成舉牌的架勢：他對這件東西志在必得。
在拍賣行的黑話中，這叫「砸槌」。說直白點：他在警告所有人，誰都別和我爭。
如果你想和我爭，那就試一試。也說不定，爭到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價格，我突然就會放手————
他既然沒錢，卻一定會爭到底，總不能是閒的沒事幹，想和拍賣行打官司玩？
所以，原因只有一個：他在替人舉牌。
說直白點：他想賺張宗憲的那兩成————
一瞬間，周志林的臉青里透紅，紅里透白：
到底是林思成和那兩位專家爭論的時候，就在爭這個。還是因為自己和李承楷挑釁，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懷疑，大概率是後者。
下意識的，周志林和李承楷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臉難受，跟吃了屎一樣————
「李生，舉不舉？」
「別急！」李承楷咬著牙，「我不信，張小姐連底價都告訴他？」
周志林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張遠帆可能會腦子發熱，但張宗憲絕對不會。
「那就先讓他拍！」
叫價叫了三輪，價格來到了五千六百萬。
但速度很慢，基本每次都是拍賣師叫到第二次，才會有人舉牌。
而且，每次都只有一兩位。與拍賣師所想像的，七千萬以下應者如雲的場景相比，冷清到可憐。
她很想衝到台下，把林思成拎起來，再呸他一臉。
又叫了兩輪，價格來到六千萬，拍賣師明顯的感覺到，氣氛更冷清了。
之前只是舉牌的少，但討論的人還是挺多的。以拍賣師的經驗，這其中有好多都有競拍的意向。
但是，當邁過六千萬這個檻，突然就沒人討論了。
大部分————不，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剩下的百分之十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一臉的失望。
說明他們的底價只有六千萬，超過這個金額，就只能放棄。
這些當然不是拍賣會的意向客戶，按拍賣會的計劃，這份手稿至少要拍到兩億以上。
但是，沒了這些人參與，氣氛只會更冷清。
不過還好，還剩百分之五。拍賣師決定，提前祭出絕招。
她有信心，能把這百分之五的客人的積極性全部調動起來。
她醞釀著情緒，組織著話術，然後，清朗的聲音在會場內響起：「我們有一位重要的海外藏家通過電話委託出價————」
但可惜，她只說到一半，39號牌又舉了起來。
林思成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八千萬！」
拍賣師猛的愣住，額頭上楞起兩根青筋。
去你媽的八千萬，你知道海外藏家出價多少，你就八千萬？
按照她的計劃，從六千萬到八千萬，她至少能叫十輪，至少能堅持五分鐘。
這五分鐘，足夠她調動意向客戶百分之百的熱情。
但現在，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其中至少有一半都靠住了椅背，放下了號牌。
這明顯是放棄了之後的競價。
拍賣師盯著林思成，罵娘的話涌到了舌根底下。
林思成笑了笑：「主持人，要落槌嗎？」
落你妹。
離計劃中的兩億，還差著整整一億二兩萬。
「這位先生說笑了，還沒有叫價！」拍賣師硬是擠出一絲笑，努力的調整著情緒，「各位來賓，這位先生出八千萬，八千萬以後，每次加價五百萬。」
「八千萬第一次，下面請出八千五百萬————」
話音剛落，又有幾位放下了號牌。
還沒到他們的底價，但一次加價五百萬，風險太大。
他們決定先觀望一下。
氣氛更冷清了。
當叫到第三次，依舊沒人回應。拍賣師又恨又怕又無奈，拿起了木槌。
還好，剛剛舉起來，後面有人舉牌。
仿佛劫後餘生，拍賣師高激動的差點哭出來：如果真的八千萬成交，老闆能扒了她的皮。
霎時間，連聲音都在抖：「謝謝，謝謝這位先生，出價八千五百萬————」
張遠帆往後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思成。
林思成都不用看，他知道，這個八千五百萬，肯定是周志林舉的。
他慢騰騰的舉起了牌：「一億！」
會場裡乍然一靜。
又是跳叫？
只跳了一千五百萬，與之前動輒兩三千萬相比，好像並不出奇。
但是，卻讓這份手稿的競價突破了一億大關。
搞清楚，這是一個億。
別說私人了，有幾家企業敢拿出一個億，拍一件收藏品？
六家基金和銀行，當即就退出了三家。
剩下的三家面面相覷：這手稿，拍還是不拍？
拍吧，已經離他們計劃中的底價沒多遠，而這小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肯定爭不過他。
不拍吧，望著垂手可得的珍寶，他們又有些不甘心。
想了想，三家機構負責人都決定先等一等。
如果不到底價之前，叫價叫到第三次再舉牌也不遲。
拍賣師氣的想吐血：她想不通，為什麼林思成每一次出價，都會卡在加價階梯的節骨眼上？
一億以下，每次加價五百萬，而上了億，每次加價是一千萬。
乍一看，好像只上升了五百萬，但是，你不是只加一次五百萬。很可能是三次，或是四次————
她明顯能看得出來：會場內已經沒幾個意向客戶了，即便有，也選擇觀望。
耳中的微型麥振動了一下，拍賣師只能強顏歡笑，繼續報價：「這位先生出一億，一億以後，每次加價一千萬。」
「當前出價一億，下次出價一億一千萬，有沒有一億一千萬？」
果不然，話音落下，會場裡安靜的可怕。
拍賣師只能叫著牙叫價：「一億第一次，有沒有一億一千萬————」
「一億第一次，請出一億一千萬————」
重複了兩遍，沒有回應，拍賣師開始第二次叫價。
張遠帆蠢蠢欲動，握緊了號牌。
但還沒舉起來，耳後傳來一股風：「張小姐，不要拍！」
是林思成說話時呼出的熱氣，不難聞，有點溫。
張遠帆微微一顫，沒有回頭：「不，我要拍！」
「好，你只有一次機會！」林思成往前靠了靠，「我知道你的底價：是一億兩千萬！」
張遠帆猛的回過頭，瞳孔放到了最大。
就好像，活見了鬼。
腦海中反覆的浮現著上午的那一幕：
張小姐，你的底價是多少？
張遠帆沒有說話，只是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說：我又不傻？
林思成點了點頭，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當時張遠帆以為，林思成在詐她。
但是，他真的知道？
他為什麼會知道？
四目相對，一個震驚，一個鎮定。
台上，拍賣師已經舉起了木槌。
將落未落之際，前方舉起了一塊號牌。
拍賣師語無倫次：「一億一千萬，天哪————這位先生出一億一千萬————」
客人不是沒有見過怪招迭出，既會搞笑又會調動氣氛的拍賣師。但很明顯，這位不是。
至少，這種風格，不應該出現在競價上億的拍賣場之中。
但沒有人關心這個，他們關心的是一億一千萬這個價格，以及出得起這個價格的人。
順著聲音看過去，所有人都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舉牌的是民生基金的投資部經理。
而民生基金，是目前國內運行最為良好，利潤最好，募資能力最強的藝術基金，沒有之一。
說白了，人家有這個實力————
安靜了好久的會場又熱鬧起來，這一次出風頭的，終於不再是林思成。
但熱鬧了沒一分鐘，又安靜了下來。拍賣師叫了兩次價，李承楷舉拍，價格衝到了一億兩千萬。
林思成往前面指了指：「張小姐，一億兩千萬，你的任務完成了！」
張遠帆如夢初醒，但視線並沒有離開林思成的眼睛：「林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底價？」
這下好了，但凡是聽到的，全都呆住了。
「唰」的一下，齊刷刷的看過來七八雙眼睛。
所有人全是同樣的表情：張遠帆沒那麼傻，不會把底價說出來。
別說才見過面的林思成，哪怕像田如龍、盛國安這樣的世交，甚至於她的助理都不知道。
那林思成是怎麼知道的？
林思成淡定的笑了笑：「猜的！」
「不可能！」張遠帆目光堅定，「就因為我眨了兩下眼睛？」
林思成愣了一下，很明智的閉上了嘴。
確實是這個原因，但他沒有傻到當場承認。
看看旁邊，前排、左右、後排，十多隻眼睛像是針一樣的刺在他倆的臉上。
林思成只當沒看見：「張小姐，向張先生匯報吧！」
張遠帆囁嚅的著嘴唇，想問什麼，卻又不敢問的樣子。
他連這個都知道？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問，而是拿出手機，編緝了一條簡訊。
林思成當然知道，他猜測：一億兩千萬，應該是一道預警線。
不僅僅是張宗憲的預警線，也是有關部門的預警線。
用來推斷主辦方與賣家的預期價格，用來驗證圍繞這份手稿的運作方的底細與來歷。
同時，也是拍賣方的分水嶺：通過現場的氣氛，競拍人的身份，來預測拍品的最終價格。
但可惜，全被林思成給搞砸了：從六千萬以後，林思成的每一次叫價，都差點讓拍賣師落槌。
甚至於，賣家和拍賣家提前安排的託兒，一個都沒用上————
果然，沒出意外，拍賣暫停。
理由是音響出現了故障，但知道的都知道：競拍異常冷清，競價遠低於預期，只能策略性的暫停。
現在，必須與委託方緊急溝通，重新評估策略。
但不會太久，最多不會超過半小時。
會場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圈。
而恰恰就是這一圈，卻異常的冷清。
一大半的人盯著林思成，看他的圖冊的空白頁上寫寫畫畫。一小半的看著張遠帆，等著香港那邊的消息。
但沒等太久，也就五分鐘，手機「嗡嗡」的一震。
張遠帆看了一眼，吐了一口氣。
林思成沒說錯，她的任務確實完成了。
但是因為林思成，她從頭到尾都沒舉過牌，沒有一絲一毫的參與感。
張遠帆盯著林思成，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林思成置若罔聞，筆下畫個不停。
仔細再看，霍然就是朱子手稿————
突然，手機響了兩下，沒有備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思成瞄了一眼：果然，預警線。
但可惜，被他一頓胡搗亂，上面什麼都沒都沒預測到。
他接了起來：「領導好！」
肖恆愣了一下：「林思成，我用的是座機，你怎麼知道是我？」
林思成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肖司，但我知道，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的，肯定是領導！」
「林思成，原來你知道？老田和老盛告訴你的，對吧？」
「沒，他們什麼都沒說！」林思成矢口否認，「我自個猜的！」
林思成不算外人，沒必要追究他是怎麼知道的。肖恆「呵」的一聲，「你既然知道，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林思成言簡意賅：「因為東西有問題。」
肖恆怔了怔：「不是————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林思成想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話：「因為打了也沒用！」
因為沒人信。
更或者說：即便有人信了，該拍的也會繼續拍。
肖恆被懟的沒脾氣：林思成如果告訴他，東西有問題，難道就不拍了？
不，依舊得拍。因為不是錢的問題，甚至於，東西是真還是假，都成了次要問題————
「林思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搗亂？」肖恆頓了一下，「我直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和賠多少錢沒關係。你好好的，再別舉牌了————」
林思成搖搖頭：「領導，我真的知道。而且我很肯定，就算拍下來，你們什麼都查不到————」
電話里突然就沒了聲，就像是，被林思成的這句話給驚住了一樣。
肖恆確實驚的不輕：因為這件事，到他這個級別才能猜到一點兒。
之所以拍這件東西，最終的目的是查到東西的背後是什麼————
林思成看了看手機，顯示正在通話中，並不是領導掛斷了，然後又放到耳邊：「領導，你信我，我不是在搗亂————」
肖恆連忙打斷，「林思成，你先別跟我說這個————我先問你，你哪來的錢？」
「你不讓我們拍，那你就得一直往下拍，最後肯定得砸你手裡————林思成，這可是一個多億？」
還有一半，肖恆沒有說出來：就像林思成自己說的，如果東西是假的，到最後還什麼都查不到，那必須要有人為此負責。
等於，林思成主動頂了一半的黑鍋————
林思成半開玩笑：「沒事，我有護身符！」
肖恆頓住，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幫助林思成和六家外資公司談判的顧問團，文物局也是派過專家的。
林思成的功勞有多大，肖恆清清楚楚。
但他還是沒忍住：「林思成，你圖什麼？」
林思成笑了一下：「領導，電話有錄音的！」
「廢話，我還能不知道？」肖恆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你先等等，我請示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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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人比上午多了一倍，競拍的速度也快了許多。放在平時，好多能拍十多輪的拍品，今天至多七八輪就落了槌。
所有人都好像在趕時間。
拍了兩個小時，差不多四點半，望眼欲穿的朱子手稿終於上拍。
當圖片出現在大屏幕中，仿佛按了暫停鍵，會場裡鴉雀無聲。
但不到兩秒，「轟」，無數的聲音匯成巨浪，在會場中迴蕩。
拍賣師沒有提醒，也沒有敲槌，任由客人們討論。
陳陽焱盯著大屏，饒有興趣的樣子：「能見到這樣的寶物，算是三生有幸。」
他回過頭，看著林思成：「林老師，能不能拍？」
林思成不答反問：「陳總，值不值得？」
陳陽焱心領神會：如果能拍，林思成只會點頭，而不是問他值不值。
他笑了笑：「價格太高，確實不太值。但沒關係，看看熱鬧也行！」
陳陽焱確實是來看熱鬧的，包括郝鈞也是。兩人臨時收到消息，京城出現了一份朱子的理學手稿，兩人立馬聯繫林思成。
聽到他也在京城，而且就在拍賣會的現場，兩人當即買票，馬不停蹄的飛了過來。
他們就想著，這樣的東相即便買不起，看一眼也是好的。
「盛主任，你估計能拍到多少？」
盛國安想了下：「不太好估，但上億是肯定的。」
陳陽焱頓了一下：才上億？
按照郝鈞的估計，這東西如果是真的，兩三億輕輕鬆鬆。
正轉念間，拍賣師介紹了起來，會場裡頓然一靜。
張遠帆握住了號牌，又微微一側首。
林思成，就坐在她的身後。
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她，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張遠帆心中一動：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沒有之前那麼突然，也沒有那麼強烈，但怪的是，張遠帆竟然能讀懂：別拍！
但怎麼可能不拍？
中午體息的時候，爺爺還特地打過電話：如果條件充許，她可以親自拍。如果被人盯上了，就讓周志林和李承楷舉牌。
但並非無底限，超過底價，就放棄競拍。
她歉意的笑了笑，坐直了身體。
林思成嘆了口氣，垂下眼帘，看了看旁邊的葉安寧。
葉安寧看似無所事事，且渾不在意，但剛才那幾秒，林思成清晰的感受到側臉的那絲涼意。
他回了個微笑，換來了葉安寧的一對白眼。
一笑一瞪，渙然冰釋。
拍賣正式開始。
起拍價兩千萬，還不到估價的三分之一。
但很正常，起拍價越低，越能吸引更多的競買人舉牌。參與的人越多，節奏也就越快，現場的氣氛也就更燃。
人是感性的，千萬不要小看因為一瞬間的衝動，所造成的後果。
會場裡又騷動起來，好多之前沒準備競價的客人拿起了牌子。
之前之所以沒準備，只是擔心錢不夠，而非不願意參加。
但現在，才兩千萬，萬一撿漏了呢？
可惜，事與願違。
號牌將將拿穩，還沒想好第幾輪出價，計劃堅持幾輪，會場裡響起一個突兀的聲音：「五千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尋找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會場中間，正對舞台的方向，一塊號牌舉過頭頂。號碼很清晰：39號。
號牌底下，是一張年輕人的臉。
霎時間，好多人咬住了牙：你他媽會不會拍，哪有直接上來，一口就叫幾千萬的？
你他媽有沒有參加過拍賣會，知不知道三千萬以下，可以五十萬五十萬的加價？
到三千萬以上，才會一次加價一百萬。五千萬以上，又會漲一倍：單價加價兩百萬。
等於至少要叫三十輪，被林思成一口就叫到了頂。
在拍賣會中，這叫「跳叫」，也叫跳價。但從來沒見過，有人幾千萬幾千萬的往上加0
這一口五千萬，直接讓大半的人放下了號牌，同時在心裡罵娘：你搞清楚，這是錢，不是紙————
包括拍賣師也在罵：之前預定的熱場計劃，泡湯了。
她敢保證：如果從兩千萬起拍，她連叫價的機會都不會有，估計剛報完前一塊號牌的價位，後面就會有十多塊牌子齊齊的舉起來。
人的情緒是會感染的，再加上託兒時不時的襯托一下，不知不覺，毫無聲息，就會讓競價達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但是，有人一步一到，跳過了所有的環節，直接幫她實現了。
會場裡的客人，有幾個有五千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客人只能望寶興嘆。
就好比剛剛點燃的火堆，只要稍微燒一燒，就能形成沖天之勢，但突然被人澆了半盆涼水。
越想越氣，拍賣師咬牙切齒，盯著39號。
林思成晃了晃了號牌：「主持人，不報價嗎？」
女拍賣師瞪了他一眼：「五千萬，謝謝。下一次出價為五千兩百萬————」
兩千萬是五十萬一次，三千萬為一百萬一次，而五千萬，每次加價至少兩百萬。
無形中，又多了一道門檻。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回過神，叮著林思成。
身邊的這一圈，更是被驚的目瞪口呆。
黃智盯著他，嘴張了又張。他很想問問林思成：你不是說，這東西有問題嗎？
包括剛才剛進會場，林思成還很明確的告訴他：黃總，這件東西背後有推手。
總不能，那個推手就是你？
黃智當然知道不是林思成，他也知道林思成不會騙他。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想不通：
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也不止是他這樣想，還有田如龍，盛國安，以及趙修能，王齊志。
林思成不止一次說過，那東西有問題。值個幾十萬應該沒問題，但幾千萬，就跟開玩笑一樣。
但臨到開拍，林思成卻是第一個舉牌的，而且直接報了一個離譜到讓人想罵娘的金額。
要不是了解他的為人，還以為他要下出籠？
田如龍囁動著嘴唇，好久才蹦出五個字：「你有五千萬？」
林思成很誠實：「沒有！」
別說五千萬，他現在五十萬都拿不出來。
「那你還拍？」
林思成不以為意：「放心，張小姐會出價！」
張遠帆盯著他：「剛才你還告訴我，讓我別拍！」
林思成笑了笑：「那你拍不拍？」
張遠帆毫不猶豫：「拍！」
兩人一問一答，好像沒什麼不對。但林思成的行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對。
所有人都沒辦法理解：他說東西有問題，但第一口就叫到了五千萬的。
如果說，他是不想讓張遠帆賠錢，但如果砸到你手裡，不依舊還得賠錢？
一群人表情各異，但心裡都轉著差不多的念頭。
唯有葉安寧，想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林思成什麼時候對張遠帆說過，讓她不要拍？
總不能，兩人隔著前后座，對視的那個眼神？
她眯著眼睛，看著林思成，林思成回了個微笑。
葉安寧板著臉：林思成，你為以笑笑就沒事了？不，這次不好使了————
雖然被打亂了計劃，但不可能就這麼僵著，拍賣師開始叫價：「當前出價五千萬，最低加價兩百萬，下面請出五千兩百萬。」
「五千萬第一次，有沒有五千兩百萬？」
「有沒有五千兩百萬？好，五千萬第二次，五千萬第二次————」
第二次叫價叫了兩遍，才有一位舉起了號牌。
但只有這一位。
拍賣師牙都快要咬碎了：按他們的計劃，只有競價到七千萬的估價之後，才有可能出現這樣的冷場。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才開拍幾秒鐘？
離他們的預估，差了整整兩千萬。
連著報了兩遍，無人回應，拍賣師只得叫價。
直到這個時候，梁詩雅才反應過來。
她一臉的不可思議：「剛才舉牌的，是林思成？」
郭詠欣點點頭：「是的迪雯！」
「他有五千萬？」
郭詠失沒說話：別說五千萬，再減掉兩個零，林思成也拿不出來。
一周前做背調時，他帳戶上只有八十萬。但要給主拍方交保證金，還要住酒店，還要吃飯。
再減去剛才那三件拍品，郭詠欣估計，現在林思成可能連五萬都拿不出來。
但有沒有錢只是其次，她們無法理解的是，林思成為什麼會競拍？
如果按照他們之前預想的，林思成想通過拍賣會，運用金融手段解決資金問題，就必須體現在財務計劃當中。
但問題是，這件手稿的成交價很可能會上億。如果有一億，林思成還籌什麼資金？
所以，並不是梁詩雅眼花了，而是前後矛盾，且極度的說不通。
陳嘉珊猶豫了一下：「迪雯，要不要問問？」
「不用！」
只要財務計劃中沒有提及，那就當它不存在。
回了一句，梁詩雅看了看周志林：「周師傅，林總之前並沒有參拍的計劃。他突然舉牌，會不會與那位張小姐，以及與你和李經理有關？」
周志林沒說話，猶豫了好一會，才點了一下頭。
林思成確實沒準備拍這件東西，一是財務計劃里沒有，二是那天預展的時候，林思成說東西不對的那番話。
吃的就是眼力這碗飯，周志林至少能判斷的出來，林思成不是演戲，而是真的認定這份手稿有問題。
第三，林思成沒錢。
用郭小姐的話說：別說五千萬，他連五十萬都拿不出來，他拿什麼拍？
但看林思成舉牌的架勢：他對這件東西志在必得。
在拍賣行的黑話中，這叫「砸槌」。說直白點：他在警告所有人，誰都別和我爭。
如果你想和我爭，那就試一試。也說不定，爭到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價格，我突然就會放手————
他既然沒錢，卻一定會爭到底，總不能是閒的沒事幹，想和拍賣行打官司玩？
所以，原因只有一個：他在替人舉牌。
說直白點：他想賺張宗憲的那兩成————
一瞬間，周志林的臉青里透紅，紅里透白：
到底是林思成和那兩位專家爭論的時候，就在爭這個。還是因為自己和李承楷挑釁，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懷疑，大概率是後者。
下意識的，周志林和李承楷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臉難受，跟吃了屎一樣————
「李生，舉不舉？」
「別急！」李承楷咬著牙，「我不信，張小姐連底價都告訴他？」
周志林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張遠帆可能會腦子發熱，但張宗憲絕對不會。
「那就先讓他拍！」
叫價叫了三輪，價格來到了五千六百萬。
但速度很慢，基本每次都是拍賣師叫到第二次，才會有人舉牌。
而且，每次都只有一兩位。與拍賣師所想像的，七千萬以下應者如雲的場景相比，冷清到可憐。
她很想衝到台下，把林思成拎起來，再呸他一臉。
又叫了兩輪，價格來到六千萬，拍賣師明顯的感覺到，氣氛更冷清了。
之前只是舉牌的少，但討論的人還是挺多的。以拍賣師的經驗，這其中有好多都有競拍的意向。
但是，當邁過六千萬這個檻，突然就沒人討論了。
大部分————不，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剩下的百分之十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一臉的失望。
說明他們的底價只有六千萬，超過這個金額，就只能放棄。
這些當然不是拍賣會的意向客戶，按拍賣會的計劃，這份手稿至少要拍到兩億以上。
但是，沒了這些人參與，氣氛只會更冷清。
不過還好，還剩百分之五。拍賣師決定，提前祭出絕招。
她有信心，能把這百分之五的客人的積極性全部調動起來。
她醞釀著情緒，組織著話術，然後，清朗的聲音在會場內響起：「我們有一位重要的海外藏家通過電話委託出價————」
但可惜，她只說到一半，39號牌又舉了起來。
林思成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八千萬！」
拍賣師猛的愣住，額頭上楞起兩根青筋。
去你媽的八千萬，你知道海外藏家出價多少，你就八千萬？
按照她的計劃，從六千萬到八千萬，她至少能叫十輪，至少能堅持五分鐘。
這五分鐘，足夠她調動意向客戶百分之百的熱情。
但現在，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其中至少有一半都靠住了椅背，放下了號牌。
這明顯是放棄了之後的競價。
拍賣師盯著林思成，罵娘的話涌到了舌根底下。
林思成笑了笑：「主持人，要落槌嗎？」
落你妹。
離計劃中的兩億，還差著整整一億二兩萬。
「這位先生說笑了，還沒有叫價！」拍賣師硬是擠出一絲笑，努力的調整著情緒，「各位來賓，這位先生出八千萬，八千萬以後，每次加價五百萬。」
「八千萬第一次，下面請出八千五百萬————」
話音剛落，又有幾位放下了號牌。
還沒到他們的底價，但一次加價五百萬，風險太大。
他們決定先觀望一下。
氣氛更冷清了。
當叫到第三次，依舊沒人回應。拍賣師又恨又怕又無奈，拿起了木槌。
還好，剛剛舉起來，後面有人舉牌。
仿佛劫後餘生，拍賣師高激動的差點哭出來：如果真的八千萬成交，老闆能扒了她的皮。
霎時間，連聲音都在抖：「謝謝，謝謝這位先生，出價八千五百萬————」
張遠帆往後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思成。
林思成都不用看，他知道，這個八千五百萬，肯定是周志林舉的。
他慢騰騰的舉起了牌：「一億！」
會場裡乍然一靜。
又是跳叫？
只跳了一千五百萬，與之前動輒兩三千萬相比，好像並不出奇。
但是，卻讓這份手稿的競價突破了一億大關。
搞清楚，這是一個億。
別說私人了，有幾家企業敢拿出一個億，拍一件收藏品？
六家基金和銀行，當即就退出了三家。
剩下的三家面面相覷：這手稿，拍還是不拍？
拍吧，已經離他們計劃中的底價沒多遠，而這小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肯定爭不過他。
不拍吧，望著垂手可得的珍寶，他們又有些不甘心。
想了想，三家機構負責人都決定先等一等。
如果不到底價之前，叫價叫到第三次再舉牌也不遲。
拍賣師氣的想吐血：她想不通，為什麼林思成每一次出價，都會卡在加價階梯的節骨眼上？
一億以下，每次加價五百萬，而上了億，每次加價是一千萬。
乍一看，好像只上升了五百萬，但是，你不是只加一次五百萬。很可能是三次，或是四次————
她明顯能看得出來：會場內已經沒幾個意向客戶了，即便有，也選擇觀望。
耳中的微型麥振動了一下，拍賣師只能強顏歡笑，繼續報價：「這位先生出一億，一億以後，每次加價一千萬。」
「當前出價一億，下次出價一億一千萬，有沒有一億一千萬？」
果不然，話音落下，會場裡安靜的可怕。
拍賣師只能叫著牙叫價：「一億第一次，有沒有一億一千萬————」
「一億第一次，請出一億一千萬————」
重複了兩遍，沒有回應，拍賣師開始第二次叫價。
張遠帆蠢蠢欲動，握緊了號牌。
但還沒舉起來，耳後傳來一股風：「張小姐，不要拍！」
是林思成說話時呼出的熱氣，不難聞，有點溫。
張遠帆微微一顫，沒有回頭：「不，我要拍！」
「好，你只有一次機會！」林思成往前靠了靠，「我知道你的底價：是一億兩千萬！」
張遠帆猛的回過頭，瞳孔放到了最大。
就好像，活見了鬼。
腦海中反覆的浮現著上午的那一幕：
張小姐，你的底價是多少？
張遠帆沒有說話，只是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說：我又不傻？
林思成點了點頭，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當時張遠帆以為，林思成在詐她。
但是，他真的知道？
他為什麼會知道？
四目相對，一個震驚，一個鎮定。
台上，拍賣師已經舉起了木槌。
將落未落之際，前方舉起了一塊號牌。
拍賣師語無倫次：「一億一千萬，天哪————這位先生出一億一千萬————」
客人不是沒有見過怪招迭出，既會搞笑又會調動氣氛的拍賣師。但很明顯，這位不是。
至少，這種風格，不應該出現在競價上億的拍賣場之中。
但沒有人關心這個，他們關心的是一億一千萬這個價格，以及出得起這個價格的人。
順著聲音看過去，所有人都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舉牌的是民生基金的投資部經理。
而民生基金，是目前國內運行最為良好，利潤最好，募資能力最強的藝術基金，沒有之一。
說白了，人家有這個實力————
安靜了好久的會場又熱鬧起來，這一次出風頭的，終於不再是林思成。
但熱鬧了沒一分鐘，又安靜了下來。拍賣師叫了兩次價，李承楷舉拍，價格衝到了一億兩千萬。
林思成往前面指了指：「張小姐，一億兩千萬，你的任務完成了！」
張遠帆如夢初醒，但視線並沒有離開林思成的眼睛：「林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底價？」
這下好了，但凡是聽到的，全都呆住了。
「唰」的一下，齊刷刷的看過來七八雙眼睛。
所有人全是同樣的表情：張遠帆沒那麼傻，不會把底價說出來。
別說才見過面的林思成，哪怕像田如龍、盛國安這樣的世交，甚至於她的助理都不知道。
那林思成是怎麼知道的？
林思成淡定的笑了笑：「猜的！」
「不可能！」張遠帆目光堅定，「就因為我眨了兩下眼睛？」
林思成愣了一下，很明智的閉上了嘴。
確實是這個原因，但他沒有傻到當場承認。
看看旁邊，前排、左右、後排，十多隻眼睛像是針一樣的刺在他倆的臉上。
林思成只當沒看見：「張小姐，向張先生匯報吧！」
張遠帆囁嚅的著嘴唇，想問什麼，卻又不敢問的樣子。
他連這個都知道？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問，而是拿出手機，編緝了一條簡訊。
林思成當然知道，他猜測：一億兩千萬，應該是一道預警線。
不僅僅是張宗憲的預警線，也是有關部門的預警線。
用來推斷主辦方與賣家的預期價格，用來驗證圍繞這份手稿的運作方的底細與來歷。
同時，也是拍賣方的分水嶺：通過現場的氣氛，競拍人的身份，來預測拍品的最終價格。
但可惜，全被林思成給搞砸了：從六千萬以後，林思成的每一次叫價，都差點讓拍賣師落槌。
甚至於，賣家和拍賣家提前安排的託兒，一個都沒用上————
果然，沒出意外，拍賣暫停。
理由是音響出現了故障，但知道的都知道：競拍異常冷清，競價遠低於預期，只能策略性的暫停。
現在，必須與委託方緊急溝通，重新評估策略。
但不會太久，最多不會超過半小時。
會場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圈。
而恰恰就是這一圈，卻異常的冷清。
一大半的人盯著林思成，看他的圖冊的空白頁上寫寫畫畫。一小半的看著張遠帆，等著香港那邊的消息。
但沒等太久，也就五分鐘，手機「嗡嗡」的一震。
張遠帆看了一眼，吐了一口氣。
林思成沒說錯，她的任務確實完成了。
但是因為林思成，她從頭到尾都沒舉過牌，沒有一絲一毫的參與感。
張遠帆盯著林思成，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林思成置若罔聞，筆下畫個不停。
仔細再看，霍然就是朱子手稿————
突然，手機響了兩下，沒有備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思成瞄了一眼：果然，預警線。
但可惜，被他一頓胡搗亂，上面什麼都沒都沒預測到。
他接了起來：「領導好！」
肖恆愣了一下：「林思成，我用的是座機，你怎麼知道是我？」
林思成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是肖司，但我知道，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的，肯定是領導！」
「林思成，原來你知道？老田和老盛告訴你的，對吧？」
「沒，他們什麼都沒說！」林思成矢口否認，「我自個猜的！」
林思成不算外人，沒必要追究他是怎麼知道的。肖恆「呵」的一聲，「你既然知道，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林思成言簡意賅：「因為東西有問題。」
肖恆怔了怔：「不是————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林思成想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話：「因為打了也沒用！」
因為沒人信。
更或者說：即便有人信了，該拍的也會繼續拍。
肖恆被懟的沒脾氣：林思成如果告訴他，東西有問題，難道就不拍了？
不，依舊得拍。因為不是錢的問題，甚至於，東西是真還是假，都成了次要問題————
「林思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搗亂？」肖恆頓了一下，「我直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和賠多少錢沒關係。你好好的，再別舉牌了————」
林思成搖搖頭：「領導，我真的知道。而且我很肯定，就算拍下來，你們什麼都查不到————」
電話里突然就沒了聲，就像是，被林思成的這句話給驚住了一樣。
肖恆確實驚的不輕：因為這件事，到他這個級別才能猜到一點兒。
之所以拍這件東西，最終的目的是查到東西的背後是什麼————
林思成看了看手機，顯示正在通話中，並不是領導掛斷了，然後又放到耳邊：「領導，你信我，我不是在搗亂————」
肖恆連忙打斷，「林思成，你先別跟我說這個————我先問你，你哪來的錢？」
「你不讓我們拍，那你就得一直往下拍，最後肯定得砸你手裡————林思成，這可是一個多億？」
還有一半，肖恆沒有說出來：就像林思成自己說的，如果東西是假的，到最後還什麼都查不到，那必須要有人為此負責。
等於，林思成主動頂了一半的黑鍋————
林思成半開玩笑：「沒事，我有護身符！」
肖恆頓住，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幫助林思成和六家外資公司談判的顧問團，文物局也是派過專家的。
林思成的功勞有多大，肖恆清清楚楚。
但他還是沒忍住：「林思成，你圖什麼？」
林思成笑了一下：「領導，電話有錄音的！」
「廢話，我還能不知道？」肖恆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你先等等，我請示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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