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惡人惡言惡膽寒
三日光陰彈指而過，隨身洞天內的翠嵐峰翠嵐仙居，早已收拾得妥帖周全。
楚伊與凌冰安坐洞天之內靜心調息，蘇晨獨自踏出識海，重返新夏嵐萬靈廣場。今日便是他動身遠征黑岩州的日子，數十萬夏嵐弟子、各州歸順宗門執事、各族妖族首領早已整整齊齊分列層層白玉雲台，靜靜等候聖主降臨。
東方金輝穿透聖山琉璃穹頂，漫山靈木隨風輕搖，中央跨域傳送陣流轉青、白、赤、黑四色柔光。
同源分身一身與蘇晨別無二致的玄色長衫，靜立高台一側，周身龍陽氣息沉穩內斂，只待本尊動身，全盤接手青嵐所有軍政、民生、修行諸事。
不多時兩道仙影踏雲而來，楚伊一身銀白月華長裙，周身柔光似水；凌冰裹冰藍雪蓮仙袍，霜氣清冽。
二人一左一右伴在蘇晨身側，三人並肩踏上最高觀禮高台，漫天喧囂瞬間平息，數十萬道目光齊齊聚焦高台之上。
「恭送聖主、兩位夫人出征！」
數十萬弟子同時雙膝跪地，叩首聲響震徹整片青嵐山脈，「願聖主旗開得勝，蕩平黑奸，早日凱旋歸山！」
蘇晨抬手，溫潤龍陽靈力輕柔托舉全場眾人起身，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他的嗓音裹挾靈力傳遍每一處雲台角落，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
「我離開青嵐這段時日，萬事交由分身統籌。所有人不得懈怠修行，各州執事管好門下弟子與屬地百姓，各族族長約束族眾，勤練夏嵐正統功法，夯實根基。
天魔浩劫將至，唯有全員精進，才有一線生機，切莫貪圖安逸荒廢道途。」
話音剛落，人群前排一道雪白狐影快步衝出，九條蓬鬆狐尾因心緒激動不停輕顫。
狐清寒幾步奔至高台下方，抬頭望向蘇晨，一雙狐眸盛滿懇切，高聲拱手懇請：
「聖主！屬下有一事斗膽相求，懇請准許我率領全族數萬狐族將士隨軍奔赴黑岩！當年黑狼族屢次劫掠狐族村鎮，七千年前更是聯手各大邪宗屠戮夏嵐護道之人，屬下願親自帶隊上陣殺敵，替聖主分憂，洗刷過往血仇！」
狐清話音未落，台下三十餘位歸順執事瞬間紛紛躁動，爭先恐後跨步上前，此起彼伏的請戰呼喊接連炸開。
雲霞宗宗主雲滄海花白長須飄動，上前一步躬身長揖，聲音洪亮：
「聖主！我雲霞宗數十萬弟子早已日夜操練備戰，刀兵、陣法、丹道一應俱全，懇請准許我帶隊隨軍！赴湯蹈火、身死不悔，只求為聖主掃平黑岩一眾惡徒！」
望月宗風清月手持星紋長劍，眉眼堅毅：
「望月宗擅長幻術與遠程星攻，戰場之上可牽制海量敵軍，屬下願領全宗弟子隨行，絕不畏懼任何兇險！」
靈韻宗曲音柔撫著腰間玉笛柔聲附和：
「我宗音波功法可安撫友軍神魂、震碎邪修心魔，隨軍能為大軍提供極大助力，懇請聖應允我等同往！」
其餘中小型宗門宗主、蛇族、鹿族各路首領接連開口，廣場上請戰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人臉上一副忠心不二、甘願捨生赴死的模樣，場面喧鬧至極。
蘇晨靜立高台，淡淡掃視下方一眾爭先恐後的執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淡笑，眾人藏在心底的盤算，他一眼便能看得通透。
先前覆滅浩天、青雲兩大邪宗時，但凡隨軍出戰的宗門、妖族，殺敵時都搜颳了戰利品，戰後蘇晨又按出力大小獎勵了極品靈石、天材地寶、高階靈器等。
一眾執事嘗到了甜頭，如今聽聞要征伐底蘊雄厚的黑岩惡勢力，心裡早在打算盤，全都想著跟在自己身後，再度撈取海量珍寶資源，嘴上說著甘願赴死，實則都想再撈一票。
而狐清寒的心思比旁人又多上一層隱秘期許。
三日前深夜在萬嵐主殿，蘇晨運轉純粹龍陽訣與她雙修，源源不斷本源靈力沖刷她體內桎梏，讓她一舉連跨兩個小境界，直接踏入歸虛三層。
這種百年苦修都未必能達成的巨大突破，讓狐清寒徹底貪戀與蘇晨相伴修行的滋味。
她一心想要時刻黏在蘇晨身側，借著隨軍的由頭，日夜相伴、借龍陽之力持續打磨妖丹、衝破修行瓶頸，方才第一個主動站出來請戰。
台下楚伊與凌冰並肩站在蘇晨身側，二人神識互通，一眼看穿所有人藏在皮囊下的私心。
兩人彼此飛快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幾分無奈，心中不約而同暗呼：這群人未免太過功利，滿腦子只惦記戰利品；清寒姐更是一心只想黏在蘇郎身邊求雙修，全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蘇晨不願任由眾人繼續虛情假意表演，收斂面上溫和笑意，語氣平靜清晰，一字一句撕破所有人的偽裝，渾厚嗓音壓過全場喧鬧：
「都不必再假意表忠心，你們心底打的算盤，我看得明明白白，無需再遮遮掩掩。」
一句話落下，廣場上沸騰的請戰聲瞬間戛然而止，三十多位宗主、族長齊齊僵在原地，面色漲得通紅，頭紛紛低下，不敢與蘇晨對視，手足無措，滿是慌亂窘迫。
蘇晨不疾不徐，緩緩剖析，將眾人私心盡數攤開在陽光之下：
「各位宗主、各族族長，你們吵著要隨軍，無非是記著此前平定浩、青雲兩宗時，隨軍之人皆能瓜分寶庫無盡珍寶靈石。
此番黑岩五大邪宗盤踞千年，底蘊豐厚，你們都想跟著我上前線，藉機撈取大量修行資源，這份貪念，無需掩飾。」
他目光轉向最前方垂首的狐清，語氣稍顯柔和，卻依舊點透她心底額外的念想：
「清寒，你與他們不同。你確有復仇之心，但除此之外，你更貪戀與我雙修悟道的機緣。
三日前助你連跳兩境，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你想借隨軍之名常伴我左右，日日藉助龍陽靈力打磨妖道、突破瓶頸，我說的，可對？」
狐清雪白狐耳唰地垂落，臉頰緋紅，侷促地攥緊衣角，不敢抬頭直視蘇晨。
其餘一眾執事更是汗流浹背，整片廣場死寂一片，數十萬弟子靜靜佇立，聽著聖主拆穿眾人暗藏心思，無人敢出聲。
蘇晨神色轉為肅穆，沉聲頒布禁令，字字鏗鏘落地：
「今日我把話說死，此番遠征黑岩，我僅攜楚伊、凌冰二人輕身獨行，不會調撥一兵一卒、一支宗門隊伍隨行。
你們眼下最核心的職責，便是安分留守青嵐聖山，聽從我分身全部調遣，勤懇打磨自身修為，管束門下每一名弟子、族中每一位老少，打理各州靈田、靈礦、民生諸事。
天魔浩劫近在咫尺，後方根基若是動盪散亂，即便我們掃平黑岩內患，也無力抗衡域外億萬天魔，孰輕孰重，你們自己細細掂量。
若是再有私自滋生貪念、擅求隨軍者，按宗門戒律從嚴處置。」
一眾執事羞愧難當，齊齊雙膝跪地，額頭緊貼白玉地磚，接連叩首認錯：
「我等知錯，心中貪念作祟，辜負聖主信任，往後定然安分留守，潛心修行，打理屬地諸事，絕不再心生妄念！」
狐清也躬身垂首，柔聲應道：
「屬下明白聖主安排，定帶領狐族安分駐守青嵐，靜心苦修，靜候聖主平定黑岩凱旋。」
蘇晨見眾人已然醒悟，轉頭看向身側與自己容貌、氣息全然一致的同源分身。
蘇晨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頭，語氣坦誠託付所有重擔：
「兄弟，聖山傳送陣、數十萬修士、各族妖族、各州民生一應大小事務，盡數交付於你，勞煩你全權打理。」
分身微微躬身，行禮姿態一絲不苟，語氣沉穩可靠：
「本尊儘管放心遠行，聖山萬事有我鎮守，任何人膽敢作亂、違抗號令，我皆可先行決斷處置，絕不耽誤大局。」
託付完畢，蘇晨不再多做停留，一手輕牽楚伊，一手虛扶凌，三道璀璨靈光自高台騰空而起，衝破層層流雲，朝著兩州分界的嵐岩長河飛速疾馳。
數十萬弟子佇立雲台，目光追隨三道流光直至天際消失，許久才有序散去，遵照指令靜心修行、打理屬地。
不多時，蘇晨三人停駐萬丈高空，腳下便是昔日嵐山脈塌陷後形成的巨型嵐岩長河。
河面遼闊一望無際，水流湍急，青白靈浪層層翻湧，河面之上密密麻麻排布著數百艘黑石打造巨型戰船。
船身布滿黑岩州獨有的毒紋、狼族妖紋，甲板之上站滿手持毒刃、狼牙棒的黑岩修士與狼妖。
每一艘戰船船頭都立著統領，視線死死鎖定青嵐方向，無數道探查神念不停在河面來回掃蕩。
蘇晨示意二女駐足雲端，楚伊眸光輕抬，月華神瞳驟然全開，銀白色柔光穿透百里水霧，將對岸所有布防、戰船人員的對話清晰捕捉。
楚伊轉頭向蘇晨輕聲稟報：
「蘇郎，整條長河沿岸層層布防，河面戰船綿延數十里，河岸平原屯駐百萬聯軍，黑岩各方勢力早已互通消息，全員嚴陣以待，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攔截我們渡過長河。」
蘇晨俯瞰下方一艘艘緊繃戒備的戰船，唇角勾起一抹慵懶戲謔的笑意：
「看來我們踏平浩天、青雲兩宗的消息，早已傳遍黑岩每一寸土地，這群常年作惡的邪修、妖徒，早已嚇得草木皆兵。
既然他們大費周章擺下防線等著我，那我們便好好陪他們消遣一番，不必急著動手清算。」
話音落下，蘇晨神念一動，柔和龍陽靈力穩穩包裹楚伊、凌冰二人，瞬息將二女一同收入識海之中的翠嵐峰洞天。
同時，他在洞天外層開闢一層透明可視虛空屏障，外界山河、戰船、敵軍一舉一動都能清晰傳入洞天內部，楚伊、凌冰可隨時觀望外界景象，不會覺得沉悶。
安置好二女，蘇晨指尖飛速掐動隱身、換顏雙重大神通印訣，淡金色無形結界完整籠罩自身，肉身、氣息、靈光、腳步聲盡數徹底隱匿，哪怕歸虛巔峰修士站在三丈之內，也無法察覺半分蹤跡。
做完一切，他慢悠悠踏著稀薄流雲，凌空緩步，從整片戰船陣列的上空緩緩穿行。
下方戰船之上，一眾頭領個個面色兇狠，站在船頭高聲放著狂言，互相壯膽。
最中央一艘主戰船，身披黑毒戰甲的戰船統領手握淬毒長刀，一拍船舷，厲聲朝著麾下數千士卒嘶吼：
「諸位不必驚慌！城主屠玄大人已經召集黑岩全部頂尖宗門、妖族首領齊聚城主府開除魔大會，各大高手早已備好絕殺大陣！
那蘇小子縱然能滅浩天、青雲，來到長河對岸也插翅難飛，我等只需守住河面，拖到各大宗主大軍趕來，定能將其碎屍萬段！」
身旁一名黑狼族副統領渾身覆滿黑色狼毛，獠牙外露，仰天咆哮：
「區區夏嵐遺孽，也敢跑到我黑岩地界撒野！我黑狼族數十萬狼妖蓄勢待發，只要他敢踏足黑岩土地，定將他撕成碎片，啃食血肉，祭奠當年死於夏嵐之手的同族！」
另一側毒魂教的女頭領指尖繚繞墨綠色劇毒霧氣，陰冷笑聲傳遍整條戰船甲板：
「那所謂聖主不過是血肉之軀，我教秘制萬腐毒煙早已遍布長河水面，只要他敢凌空渡河，毒霧侵入肉身，神魂潰爛而亡，到時候何須諸位動手，他自己便會化作一灘爛泥！」
旁邊黑蛇族頭領盤在船杆之上，嘶嘶吐著蛇信冷聲道：
「荒漠之內億萬毒蛇盡數待命，一旦他突破河面防線踏入黑岩，我便引萬蛇圍殺，纏碎他全身筋骨，讓他受盡折磨而死！」
甲板底層一眾普通修士、小妖聽著頭領們的狂言，稍稍壓下心底的恐懼，紛紛跟著附和叫囂：
「統領說得對！蘇魔頭再厲害，也架不住我們黑岩人妖聯手！」
「等大軍齊聚，定將他挫骨揚灰，永絕後患！」
「守好長河渡口，絕不能放他踏入半步黑岩地界！」
一眾敵軍高聲狂吼，兵刃碰撞之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繃緊神經不停掃視長空，無數道神念來回掃蕩河面與高空，卻絲毫察覺不到頭頂緩步走過的蘇晨。
蘇晨立於戰船高空，靜靜聽著這群人虛張聲勢的狠話，心底只覺荒唐可笑，慢悠悠繼續向前，數百艘戰船轉瞬盡數落在身後，順利橫渡整條嵐岩長河，踏上黑岩州西岸土地。
渡過長河，眼前一望無際的廣闊平原之上，黑壓壓百萬黑岩聯軍鋪展至視野盡頭。
人族修士身披厚重黑石戰甲，毒修周身縈繞灰黑色毒瘴。
黑狼妖兵獠牙外露，黑蛇妖纏繞周身，各類殺伐大旗迎風獵獵作響。
地面被無數腳步震得持續震顫，層層疊疊攻防大陣紮根地底，各色毒幡、妖幡連綿數十里。
所有人手持兵刃，殺氣直衝雲霄，擺出一副誓死攔截、決一死戰的決絕姿態。
聯軍前排數位各大陣營首領立於陣前高台，輪番高聲喊話，激勵麾下士卒，句句都是斬殺蘇晨的狂言。
鐵拳宗將領雙拳狠狠碰撞，震得地面碎石彈跳，怒吼聲響傳遍整片平原：
「那蘇小子依仗幾分蠻力便目中無人，以為能隨意踏平各大宗門！
我鐵拳宗百萬煉體弟子肉身金剛不破，待他前來，萬千鐵拳齊轟，定把他肉身碾碎，連神魂都一併震散！什麼夏嵐聖主，在我鐵拳之下不過一灘肉泥！」
黑狼族將領周身黑色妖風瘋狂翻湧，巨大狼爪凌空一撕，半空裂開數道漆黑風痕，厲聲嘶吼：
「當年夏嵐之人與我黑狼族積怨千年，今日正是復仇良機！百萬狼妖蓄勢待發，只要蘇晨踏足這片平原，萬狼齊撲，分食其肉身，祭奠我族千年來所有亡者！」
毒魂教將領指尖毒霧漫天鋪開，陰冷嗓音傳遍三軍：
「我教早已布下千里腐魂毒陣，只要他踏入陣中，神魂持續被劇毒腐蝕，不用我們出手，不出三個時辰便會魂飛魄散，到時候這所謂的魔頭，連完整屍骨都留不下！」
黑蛇族將領盤在高台立柱之上，嘶聲冷笑：
「荒漠億萬毒蛇早已等候多時，一旦開戰，萬蛇纏繞封其四肢，毒牙刺穿丹田道基，廢去全部修為，任由我等處置！」
城主府麾下混血大將身披人妖混合戰甲，揚聲向全軍宣告：
「城主屠玄大人已備好終極人妖混合絕殺大陣，各大頂尖高手齊聚城主府商議對策，只要拖住蘇晨片刻，四方支援大軍即刻合圍，將他徹底困死在長河沿岸，永世不得離開黑岩！」
百萬士卒、妖兵聞言，齊齊舉起兵刃，嘶吼聲震得雲層晃動：
「斬殺蘇魔頭，護我黑岩疆土！」
「碎其肉身，滅其神魂，永絕夏嵐禍患！」
「死守防線，絕不放他深入州內半步！」
洞天之內，楚伊、凌冰透過透明屏障，將平原上百萬聯軍虛張聲勢的模樣、一眾首領狂妄放話的場景盡收眼底。
楚伊一手端著玉碟，指尖捏起一枚靈瓜子，笑得肩頭輕輕顫動；
凌冰清冷眉眼彎起淺淺笑意，二人並肩倚靠在翠嵐峰望月台流雲軟榻上，笑聲清晰透過屏障傳到蘇晨耳畔。
「這群人嘴上喊得兇狠，實則個個心底懼怕，也只會靠放狠話給自己壯膽。」
凌冰輕笑出聲，「真遇上蘇郎，這些大陣、煉體修士、妖兵，根本不堪一擊。」
楚伊連連點頭附和：「吹得天花亂墜，又是碾碎肉身又是萬蛇分食，殊不知蘇郎連一成實力都無需動用，便能盡數平定，實在滑稽。」
蘇晨聞言淡淡搖頭，周身隱身結界未曾散去，身形輕飄飄從百萬聯軍上空緩緩掠過。
下方無數修士、妖兵拼盡全力釋放探查神念，抬頭掃視整片高空，卻連一絲人影、一縷氣息都捕捉不到。
軍心漸漸浮動，不少人眼底生出慌亂，交頭接耳，原本整齊的戰陣悄悄出現幾分散亂。
蘇晨懶得在此多做停留，腳步輕踏流雲，徑直朝著黑岩主城方向疾馳而去。
黑岩州遍地黝黑頑石，戈壁荒漠交錯，天地稀薄靈氣裹挾淡淡血腥煞氣。
整座黑岩城由巨型黑石堆砌而成，城牆布滿刀痕劍印，城內街道魚龍混雜，逃犯、殺手、毒修、混血妖人流竄往來。
此刻，路邊茶攤、雜貨鋪、黑市巷道，每一處都有人低聲議論蘇晨的傳聞，話語之中顛倒黑白，盡數將蘇稱作滅宗狂魔、嗜血大魔頭。
街邊露天茶攤，三名身披黑袍的散修圍坐一桌，端起粗陶茶碗壓低聲音交談，語氣滿是驚懼：
「你們都聽說了吧？青嵐那邊傳來消息，那個蘇魔頭徒手搬空整座嵐岩山脈，浩天、青雲兩大萬古宗門數十萬修士，被他一夜屠戮殆盡，屍山血海綿延百里，手段殘忍到極致，妥妥的滅宗狂魔！」
隔壁賣妖獸皮肉的商販連連嘆氣，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聽說這魔頭就要打進黑岩城了，我們這些普通修士、市井百姓，無門無派，怕是會被他不分青紅皂白一併牽連，平白丟掉性命，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街角黑市入口，幾名身負通緝的亡命殺手靠在石壁旁咬牙放狠話：
「管他什麼聖主魔頭，只要敢踏入黑岩城，我們接下高價懸賞，聯手偷襲取他首級，到時候便能一夜暴富，遠走西荒逍遙度日！」
遠處酒樓二樓窗口，一群隸屬於黑風寨的悍匪推杯換盞，高聲叫嚷：
「那蘇小子只會欺凌浩天、青雲這種守規矩的宗門，到了我們黑岩這片混亂地界，有城主和各大宗主坐鎮，定叫他有來無回，灰飛煙滅，再也無法禍亂四方！」
整條城池大街小巷，類似的流言此起彼伏，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將清算千年血仇的蘇晨醜化為嗜殺惡魔，全然不提當年各大勢力聯手屠戮夏嵐護道族人、瓜分靈脈的滔天罪孽。
洞天之中，楚伊正慢悠悠嗑著靈瓜子，聽見滿城顛倒黑白的污衊之詞，笑得前俯後仰，手中玉碟險些脫手滑落；
凌冰一旁扶額輕笑，清冷氣質都淡去幾分，二人互相打趣，只覺得這群被私慾蒙蔽的黑岩百姓可笑至極。
高空隱身的蘇晨聽完滿城歪曲謠言，臉色微微發黑，心底幾分無奈與氣惱交織。
自己一路征伐只為替夏嵐慘死族人復仇，整合大陸共抗滅世天魔，從未主動傷及無辜平民，反倒被黑岩一眾惡徒塑造成人人懼怕的嗜血魔頭，黑白顛倒，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不多時，蘇晨循著人流動向，望向城中心巍峨黑石城主府。
源源不斷各宗門、妖族高層身著制式衣袍，手持令牌朝著府內大殿走去，路邊往來行人紛紛議論這場盛會。
兩名挎著藥簍的底層修士擦肩而過，交談聲清晰傳入蘇晨耳中：
「各大宗門、妖族首領全都進城主府了，屠城主開的是除魔大會，專門商議如何除掉蘇魔頭！」
「聽說各大勢力已經定下圍剿計策，布下天羅地網，只要那魔頭敢踏入黑岩城一步，當場合圍斬殺，徹底消除禍患！」
凌冰透過洞天屏障聽完這番話，眼底驟然升起幾分濃烈玩心。
她伸手輕輕拉動虛空光膜，清脆聲響傳至蘇晨耳畔：
「師弟，這群人一口一個除魔大會，滿腦子算計如何對付你，我們正好隱身混進城主大殿，聽聽這群惡人到底籌劃了什麼陰毒計策，豈不是十分有趣？」
蘇晨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笑意，輕輕頷首應允，周身隱身結界穩固不散，身形如同一縷無形清風，順著人流縫隙，悄無聲息朝著黑石城主府主殿緩緩飄入。
他準備混入這場名為「除魔」、實則密謀對抗夏嵐的大會，靜觀一眾惡徒的算計謀劃。
楚伊與凌冰安坐洞天之內靜心調息，蘇晨獨自踏出識海，重返新夏嵐萬靈廣場。今日便是他動身遠征黑岩州的日子，數十萬夏嵐弟子、各州歸順宗門執事、各族妖族首領早已整整齊齊分列層層白玉雲台，靜靜等候聖主降臨。
東方金輝穿透聖山琉璃穹頂，漫山靈木隨風輕搖，中央跨域傳送陣流轉青、白、赤、黑四色柔光。
同源分身一身與蘇晨別無二致的玄色長衫，靜立高台一側，周身龍陽氣息沉穩內斂，只待本尊動身，全盤接手青嵐所有軍政、民生、修行諸事。
不多時兩道仙影踏雲而來，楚伊一身銀白月華長裙，周身柔光似水；凌冰裹冰藍雪蓮仙袍，霜氣清冽。
二人一左一右伴在蘇晨身側，三人並肩踏上最高觀禮高台，漫天喧囂瞬間平息，數十萬道目光齊齊聚焦高台之上。
「恭送聖主、兩位夫人出征！」
數十萬弟子同時雙膝跪地，叩首聲響震徹整片青嵐山脈，「願聖主旗開得勝，蕩平黑奸，早日凱旋歸山！」
蘇晨抬手，溫潤龍陽靈力輕柔托舉全場眾人起身，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他的嗓音裹挾靈力傳遍每一處雲台角落，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
「我離開青嵐這段時日，萬事交由分身統籌。所有人不得懈怠修行，各州執事管好門下弟子與屬地百姓，各族族長約束族眾，勤練夏嵐正統功法，夯實根基。
天魔浩劫將至，唯有全員精進，才有一線生機，切莫貪圖安逸荒廢道途。」
話音剛落，人群前排一道雪白狐影快步衝出，九條蓬鬆狐尾因心緒激動不停輕顫。
狐清寒幾步奔至高台下方，抬頭望向蘇晨，一雙狐眸盛滿懇切，高聲拱手懇請：
「聖主！屬下有一事斗膽相求，懇請准許我率領全族數萬狐族將士隨軍奔赴黑岩！當年黑狼族屢次劫掠狐族村鎮，七千年前更是聯手各大邪宗屠戮夏嵐護道之人，屬下願親自帶隊上陣殺敵，替聖主分憂，洗刷過往血仇！」
狐清話音未落，台下三十餘位歸順執事瞬間紛紛躁動，爭先恐後跨步上前，此起彼伏的請戰呼喊接連炸開。
雲霞宗宗主雲滄海花白長須飄動，上前一步躬身長揖，聲音洪亮：
「聖主！我雲霞宗數十萬弟子早已日夜操練備戰，刀兵、陣法、丹道一應俱全，懇請准許我帶隊隨軍！赴湯蹈火、身死不悔，只求為聖主掃平黑岩一眾惡徒！」
望月宗風清月手持星紋長劍，眉眼堅毅：
「望月宗擅長幻術與遠程星攻，戰場之上可牽制海量敵軍，屬下願領全宗弟子隨行，絕不畏懼任何兇險！」
靈韻宗曲音柔撫著腰間玉笛柔聲附和：
「我宗音波功法可安撫友軍神魂、震碎邪修心魔，隨軍能為大軍提供極大助力，懇請聖應允我等同往！」
其餘中小型宗門宗主、蛇族、鹿族各路首領接連開口，廣場上請戰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人臉上一副忠心不二、甘願捨生赴死的模樣，場面喧鬧至極。
蘇晨靜立高台，淡淡掃視下方一眾爭先恐後的執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淡笑，眾人藏在心底的盤算，他一眼便能看得通透。
先前覆滅浩天、青雲兩大邪宗時，但凡隨軍出戰的宗門、妖族，殺敵時都搜颳了戰利品，戰後蘇晨又按出力大小獎勵了極品靈石、天材地寶、高階靈器等。
一眾執事嘗到了甜頭，如今聽聞要征伐底蘊雄厚的黑岩惡勢力，心裡早在打算盤，全都想著跟在自己身後，再度撈取海量珍寶資源，嘴上說著甘願赴死，實則都想再撈一票。
而狐清寒的心思比旁人又多上一層隱秘期許。
三日前深夜在萬嵐主殿，蘇晨運轉純粹龍陽訣與她雙修，源源不斷本源靈力沖刷她體內桎梏，讓她一舉連跨兩個小境界，直接踏入歸虛三層。
這種百年苦修都未必能達成的巨大突破，讓狐清寒徹底貪戀與蘇晨相伴修行的滋味。
她一心想要時刻黏在蘇晨身側，借著隨軍的由頭，日夜相伴、借龍陽之力持續打磨妖丹、衝破修行瓶頸，方才第一個主動站出來請戰。
台下楚伊與凌冰並肩站在蘇晨身側，二人神識互通，一眼看穿所有人藏在皮囊下的私心。
兩人彼此飛快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幾分無奈，心中不約而同暗呼：這群人未免太過功利，滿腦子只惦記戰利品；清寒姐更是一心只想黏在蘇郎身邊求雙修，全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蘇晨不願任由眾人繼續虛情假意表演，收斂面上溫和笑意，語氣平靜清晰，一字一句撕破所有人的偽裝，渾厚嗓音壓過全場喧鬧：
「都不必再假意表忠心，你們心底打的算盤，我看得明明白白，無需再遮遮掩掩。」
一句話落下，廣場上沸騰的請戰聲瞬間戛然而止，三十多位宗主、族長齊齊僵在原地，面色漲得通紅，頭紛紛低下，不敢與蘇晨對視，手足無措，滿是慌亂窘迫。
蘇晨不疾不徐，緩緩剖析，將眾人私心盡數攤開在陽光之下：
「各位宗主、各族族長，你們吵著要隨軍，無非是記著此前平定浩、青雲兩宗時，隨軍之人皆能瓜分寶庫無盡珍寶靈石。
此番黑岩五大邪宗盤踞千年，底蘊豐厚，你們都想跟著我上前線，藉機撈取大量修行資源，這份貪念，無需掩飾。」
他目光轉向最前方垂首的狐清，語氣稍顯柔和，卻依舊點透她心底額外的念想：
「清寒，你與他們不同。你確有復仇之心，但除此之外，你更貪戀與我雙修悟道的機緣。
三日前助你連跳兩境，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你想借隨軍之名常伴我左右，日日藉助龍陽靈力打磨妖道、突破瓶頸，我說的，可對？」
狐清雪白狐耳唰地垂落，臉頰緋紅，侷促地攥緊衣角，不敢抬頭直視蘇晨。
其餘一眾執事更是汗流浹背，整片廣場死寂一片，數十萬弟子靜靜佇立，聽著聖主拆穿眾人暗藏心思，無人敢出聲。
蘇晨神色轉為肅穆，沉聲頒布禁令，字字鏗鏘落地：
「今日我把話說死，此番遠征黑岩，我僅攜楚伊、凌冰二人輕身獨行，不會調撥一兵一卒、一支宗門隊伍隨行。
你們眼下最核心的職責，便是安分留守青嵐聖山，聽從我分身全部調遣，勤懇打磨自身修為，管束門下每一名弟子、族中每一位老少，打理各州靈田、靈礦、民生諸事。
天魔浩劫近在咫尺，後方根基若是動盪散亂，即便我們掃平黑岩內患，也無力抗衡域外億萬天魔，孰輕孰重，你們自己細細掂量。
若是再有私自滋生貪念、擅求隨軍者，按宗門戒律從嚴處置。」
一眾執事羞愧難當，齊齊雙膝跪地，額頭緊貼白玉地磚，接連叩首認錯：
「我等知錯，心中貪念作祟，辜負聖主信任，往後定然安分留守，潛心修行，打理屬地諸事，絕不再心生妄念！」
狐清也躬身垂首，柔聲應道：
「屬下明白聖主安排，定帶領狐族安分駐守青嵐，靜心苦修，靜候聖主平定黑岩凱旋。」
蘇晨見眾人已然醒悟，轉頭看向身側與自己容貌、氣息全然一致的同源分身。
蘇晨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頭，語氣坦誠託付所有重擔：
「兄弟，聖山傳送陣、數十萬修士、各族妖族、各州民生一應大小事務，盡數交付於你，勞煩你全權打理。」
分身微微躬身，行禮姿態一絲不苟，語氣沉穩可靠：
「本尊儘管放心遠行，聖山萬事有我鎮守，任何人膽敢作亂、違抗號令，我皆可先行決斷處置，絕不耽誤大局。」
託付完畢，蘇晨不再多做停留，一手輕牽楚伊，一手虛扶凌，三道璀璨靈光自高台騰空而起，衝破層層流雲，朝著兩州分界的嵐岩長河飛速疾馳。
數十萬弟子佇立雲台，目光追隨三道流光直至天際消失，許久才有序散去，遵照指令靜心修行、打理屬地。
不多時，蘇晨三人停駐萬丈高空，腳下便是昔日嵐山脈塌陷後形成的巨型嵐岩長河。
河面遼闊一望無際，水流湍急，青白靈浪層層翻湧，河面之上密密麻麻排布著數百艘黑石打造巨型戰船。
船身布滿黑岩州獨有的毒紋、狼族妖紋，甲板之上站滿手持毒刃、狼牙棒的黑岩修士與狼妖。
每一艘戰船船頭都立著統領，視線死死鎖定青嵐方向，無數道探查神念不停在河面來回掃蕩。
蘇晨示意二女駐足雲端，楚伊眸光輕抬，月華神瞳驟然全開，銀白色柔光穿透百里水霧，將對岸所有布防、戰船人員的對話清晰捕捉。
楚伊轉頭向蘇晨輕聲稟報：
「蘇郎，整條長河沿岸層層布防，河面戰船綿延數十里，河岸平原屯駐百萬聯軍，黑岩各方勢力早已互通消息，全員嚴陣以待，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攔截我們渡過長河。」
蘇晨俯瞰下方一艘艘緊繃戒備的戰船，唇角勾起一抹慵懶戲謔的笑意：
「看來我們踏平浩天、青雲兩宗的消息，早已傳遍黑岩每一寸土地，這群常年作惡的邪修、妖徒，早已嚇得草木皆兵。
既然他們大費周章擺下防線等著我，那我們便好好陪他們消遣一番，不必急著動手清算。」
話音落下，蘇晨神念一動，柔和龍陽靈力穩穩包裹楚伊、凌冰二人，瞬息將二女一同收入識海之中的翠嵐峰洞天。
同時，他在洞天外層開闢一層透明可視虛空屏障，外界山河、戰船、敵軍一舉一動都能清晰傳入洞天內部，楚伊、凌冰可隨時觀望外界景象，不會覺得沉悶。
安置好二女，蘇晨指尖飛速掐動隱身、換顏雙重大神通印訣，淡金色無形結界完整籠罩自身，肉身、氣息、靈光、腳步聲盡數徹底隱匿，哪怕歸虛巔峰修士站在三丈之內，也無法察覺半分蹤跡。
做完一切，他慢悠悠踏著稀薄流雲，凌空緩步，從整片戰船陣列的上空緩緩穿行。
下方戰船之上，一眾頭領個個面色兇狠，站在船頭高聲放著狂言，互相壯膽。
最中央一艘主戰船，身披黑毒戰甲的戰船統領手握淬毒長刀，一拍船舷，厲聲朝著麾下數千士卒嘶吼：
「諸位不必驚慌！城主屠玄大人已經召集黑岩全部頂尖宗門、妖族首領齊聚城主府開除魔大會，各大高手早已備好絕殺大陣！
那蘇小子縱然能滅浩天、青雲，來到長河對岸也插翅難飛，我等只需守住河面，拖到各大宗主大軍趕來，定能將其碎屍萬段！」
身旁一名黑狼族副統領渾身覆滿黑色狼毛，獠牙外露，仰天咆哮：
「區區夏嵐遺孽，也敢跑到我黑岩地界撒野！我黑狼族數十萬狼妖蓄勢待發，只要他敢踏足黑岩土地，定將他撕成碎片，啃食血肉，祭奠當年死於夏嵐之手的同族！」
另一側毒魂教的女頭領指尖繚繞墨綠色劇毒霧氣，陰冷笑聲傳遍整條戰船甲板：
「那所謂聖主不過是血肉之軀，我教秘制萬腐毒煙早已遍布長河水面，只要他敢凌空渡河，毒霧侵入肉身，神魂潰爛而亡，到時候何須諸位動手，他自己便會化作一灘爛泥！」
旁邊黑蛇族頭領盤在船杆之上，嘶嘶吐著蛇信冷聲道：
「荒漠之內億萬毒蛇盡數待命，一旦他突破河面防線踏入黑岩，我便引萬蛇圍殺，纏碎他全身筋骨，讓他受盡折磨而死！」
甲板底層一眾普通修士、小妖聽著頭領們的狂言，稍稍壓下心底的恐懼，紛紛跟著附和叫囂：
「統領說得對！蘇魔頭再厲害，也架不住我們黑岩人妖聯手！」
「等大軍齊聚，定將他挫骨揚灰，永絕後患！」
「守好長河渡口，絕不能放他踏入半步黑岩地界！」
一眾敵軍高聲狂吼，兵刃碰撞之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繃緊神經不停掃視長空，無數道神念來回掃蕩河面與高空，卻絲毫察覺不到頭頂緩步走過的蘇晨。
蘇晨立於戰船高空，靜靜聽著這群人虛張聲勢的狠話，心底只覺荒唐可笑，慢悠悠繼續向前，數百艘戰船轉瞬盡數落在身後，順利橫渡整條嵐岩長河，踏上黑岩州西岸土地。
渡過長河，眼前一望無際的廣闊平原之上，黑壓壓百萬黑岩聯軍鋪展至視野盡頭。
人族修士身披厚重黑石戰甲，毒修周身縈繞灰黑色毒瘴。
黑狼妖兵獠牙外露，黑蛇妖纏繞周身，各類殺伐大旗迎風獵獵作響。
地面被無數腳步震得持續震顫，層層疊疊攻防大陣紮根地底，各色毒幡、妖幡連綿數十里。
所有人手持兵刃，殺氣直衝雲霄，擺出一副誓死攔截、決一死戰的決絕姿態。
聯軍前排數位各大陣營首領立於陣前高台，輪番高聲喊話，激勵麾下士卒，句句都是斬殺蘇晨的狂言。
鐵拳宗將領雙拳狠狠碰撞，震得地面碎石彈跳，怒吼聲響傳遍整片平原：
「那蘇小子依仗幾分蠻力便目中無人，以為能隨意踏平各大宗門！
我鐵拳宗百萬煉體弟子肉身金剛不破，待他前來，萬千鐵拳齊轟，定把他肉身碾碎，連神魂都一併震散！什麼夏嵐聖主，在我鐵拳之下不過一灘肉泥！」
黑狼族將領周身黑色妖風瘋狂翻湧，巨大狼爪凌空一撕，半空裂開數道漆黑風痕，厲聲嘶吼：
「當年夏嵐之人與我黑狼族積怨千年，今日正是復仇良機！百萬狼妖蓄勢待發，只要蘇晨踏足這片平原，萬狼齊撲，分食其肉身，祭奠我族千年來所有亡者！」
毒魂教將領指尖毒霧漫天鋪開，陰冷嗓音傳遍三軍：
「我教早已布下千里腐魂毒陣，只要他踏入陣中，神魂持續被劇毒腐蝕，不用我們出手，不出三個時辰便會魂飛魄散，到時候這所謂的魔頭，連完整屍骨都留不下！」
黑蛇族將領盤在高台立柱之上，嘶聲冷笑：
「荒漠億萬毒蛇早已等候多時，一旦開戰，萬蛇纏繞封其四肢，毒牙刺穿丹田道基，廢去全部修為，任由我等處置！」
城主府麾下混血大將身披人妖混合戰甲，揚聲向全軍宣告：
「城主屠玄大人已備好終極人妖混合絕殺大陣，各大頂尖高手齊聚城主府商議對策，只要拖住蘇晨片刻，四方支援大軍即刻合圍，將他徹底困死在長河沿岸，永世不得離開黑岩！」
百萬士卒、妖兵聞言，齊齊舉起兵刃，嘶吼聲震得雲層晃動：
「斬殺蘇魔頭，護我黑岩疆土！」
「碎其肉身，滅其神魂，永絕夏嵐禍患！」
「死守防線，絕不放他深入州內半步！」
洞天之內，楚伊、凌冰透過透明屏障，將平原上百萬聯軍虛張聲勢的模樣、一眾首領狂妄放話的場景盡收眼底。
楚伊一手端著玉碟，指尖捏起一枚靈瓜子，笑得肩頭輕輕顫動；
凌冰清冷眉眼彎起淺淺笑意，二人並肩倚靠在翠嵐峰望月台流雲軟榻上，笑聲清晰透過屏障傳到蘇晨耳畔。
「這群人嘴上喊得兇狠，實則個個心底懼怕，也只會靠放狠話給自己壯膽。」
凌冰輕笑出聲，「真遇上蘇郎，這些大陣、煉體修士、妖兵，根本不堪一擊。」
楚伊連連點頭附和：「吹得天花亂墜，又是碾碎肉身又是萬蛇分食，殊不知蘇郎連一成實力都無需動用，便能盡數平定，實在滑稽。」
蘇晨聞言淡淡搖頭，周身隱身結界未曾散去，身形輕飄飄從百萬聯軍上空緩緩掠過。
下方無數修士、妖兵拼盡全力釋放探查神念，抬頭掃視整片高空，卻連一絲人影、一縷氣息都捕捉不到。
軍心漸漸浮動，不少人眼底生出慌亂，交頭接耳，原本整齊的戰陣悄悄出現幾分散亂。
蘇晨懶得在此多做停留，腳步輕踏流雲，徑直朝著黑岩主城方向疾馳而去。
黑岩州遍地黝黑頑石，戈壁荒漠交錯，天地稀薄靈氣裹挾淡淡血腥煞氣。
整座黑岩城由巨型黑石堆砌而成，城牆布滿刀痕劍印，城內街道魚龍混雜，逃犯、殺手、毒修、混血妖人流竄往來。
此刻，路邊茶攤、雜貨鋪、黑市巷道，每一處都有人低聲議論蘇晨的傳聞，話語之中顛倒黑白，盡數將蘇稱作滅宗狂魔、嗜血大魔頭。
街邊露天茶攤，三名身披黑袍的散修圍坐一桌，端起粗陶茶碗壓低聲音交談，語氣滿是驚懼：
「你們都聽說了吧？青嵐那邊傳來消息，那個蘇魔頭徒手搬空整座嵐岩山脈，浩天、青雲兩大萬古宗門數十萬修士，被他一夜屠戮殆盡，屍山血海綿延百里，手段殘忍到極致，妥妥的滅宗狂魔！」
隔壁賣妖獸皮肉的商販連連嘆氣，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聽說這魔頭就要打進黑岩城了，我們這些普通修士、市井百姓，無門無派，怕是會被他不分青紅皂白一併牽連，平白丟掉性命，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街角黑市入口，幾名身負通緝的亡命殺手靠在石壁旁咬牙放狠話：
「管他什麼聖主魔頭，只要敢踏入黑岩城，我們接下高價懸賞，聯手偷襲取他首級，到時候便能一夜暴富，遠走西荒逍遙度日！」
遠處酒樓二樓窗口，一群隸屬於黑風寨的悍匪推杯換盞，高聲叫嚷：
「那蘇小子只會欺凌浩天、青雲這種守規矩的宗門，到了我們黑岩這片混亂地界，有城主和各大宗主坐鎮，定叫他有來無回，灰飛煙滅，再也無法禍亂四方！」
整條城池大街小巷，類似的流言此起彼伏，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將清算千年血仇的蘇晨醜化為嗜殺惡魔，全然不提當年各大勢力聯手屠戮夏嵐護道族人、瓜分靈脈的滔天罪孽。
洞天之中，楚伊正慢悠悠嗑著靈瓜子，聽見滿城顛倒黑白的污衊之詞，笑得前俯後仰，手中玉碟險些脫手滑落；
凌冰一旁扶額輕笑，清冷氣質都淡去幾分，二人互相打趣，只覺得這群被私慾蒙蔽的黑岩百姓可笑至極。
高空隱身的蘇晨聽完滿城歪曲謠言，臉色微微發黑，心底幾分無奈與氣惱交織。
自己一路征伐只為替夏嵐慘死族人復仇，整合大陸共抗滅世天魔，從未主動傷及無辜平民，反倒被黑岩一眾惡徒塑造成人人懼怕的嗜血魔頭，黑白顛倒，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不多時，蘇晨循著人流動向，望向城中心巍峨黑石城主府。
源源不斷各宗門、妖族高層身著制式衣袍，手持令牌朝著府內大殿走去，路邊往來行人紛紛議論這場盛會。
兩名挎著藥簍的底層修士擦肩而過，交談聲清晰傳入蘇晨耳中：
「各大宗門、妖族首領全都進城主府了，屠城主開的是除魔大會，專門商議如何除掉蘇魔頭！」
「聽說各大勢力已經定下圍剿計策，布下天羅地網，只要那魔頭敢踏入黑岩城一步，當場合圍斬殺，徹底消除禍患！」
凌冰透過洞天屏障聽完這番話，眼底驟然升起幾分濃烈玩心。
她伸手輕輕拉動虛空光膜，清脆聲響傳至蘇晨耳畔：
「師弟，這群人一口一個除魔大會，滿腦子算計如何對付你，我們正好隱身混進城主大殿，聽聽這群惡人到底籌劃了什麼陰毒計策，豈不是十分有趣？」
蘇晨眼底掠過一抹玩味笑意，輕輕頷首應允，周身隱身結界穩固不散，身形如同一縷無形清風，順著人流縫隙，悄無聲息朝著黑石城主府主殿緩緩飄入。
他準備混入這場名為「除魔」、實則密謀對抗夏嵐的大會，靜觀一眾惡徒的算計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