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北上冰疆遇攔舟
焚仙谷上空，鎏金飛舟緩緩騰空。
赤金色仙火雲海在身後翻湧起伏，遠遠望去，整座山谷萬千清心仙花隨風搖曳。
一道纖細紅影立在最高玉壇上，遙遙朝飛舟揮手。
蘇晨斜倚舟首雲紋玉榻，指尖輕捻一縷純陽靈力，隔著千丈火雲與赤焚月神魂傳音。
他語調溫和，少了幾分議事的刻板，多了幾分繾綣暖意。
「焚月，炎火州這邊你儘管放手打理，無須顧慮，也不必為我等擔心，我等三人此番前去寒雪州無須帶半分兵力，因為那邊沒人沾夏嵐血仇，犯不上動殺伐那一套。」
赤焚月聞言，依然藏不住的牽掛，柔音順著神魂傳過來：
「極北冰原寒毒刺骨，聖主和兩位夫人萬事小心，若是遇上棘手禍事，一道傳訊我頃刻便能趕過去助你。」
蘇晨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指尖輕揚，一道金紋柔光隔空算作道別，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鎏金雲舟破開漫天赤紅仙火，朝著正北極北疆域平穩疾馳而去。
身後焚仙谷連綿火山、漫天火蓮雲海一點點縮小，最終徹底隱沒在地平線盡頭，天地間的溫熱氣息，也在飛舟持續北行的路途里，一寸寸飛速消退。
……
飛舟向北疾馳千里，周遭天地景象開始出現層層遞進的顛覆性變化。
沒過多久，楚伊卸下周身的月華光幕，鬆了口氣，微笑道：
「方才在炎火腹地，我月華神光撐不過半柱香便會被烈火烘得黯淡無光，不過短短千里路程，空氣中火氣消散得如此迅速。
凌冰師姐，北境冰之本源正在穩步抬升，對你雪蓮大道而言，簡直是天然修行道場。」
凌冰一襲冰藍雪蓮仙袍，衣料上鐫刻的萬千冰蓮紋路原本黯淡灰敗，隨著飛舟不斷深入北境，天地游離的細碎冰絲如同歸巢飛鳥，瘋了一樣纏繞在她周身經脈表層。
她無需主動催動雪蓮訣，肉身便自主吸納周遭純淨冰元，周身一層淡藍薄冰霧自然而然緩緩鋪開。
她指尖凌空輕輕一抬，一朵玲瓏冰蓮憑空凝現，懸浮在半空久久不散，若是放在炎火州，這般無本源支撐的冰蓮撐不過三息便會化為白霧。
凌冰清冷眼眸望向遠方灰白天際，淡淡出聲。
「炎火烈火克我雪蓮寒冰道，寒雪極寒卻能與我的功法同源共振，屬實甚合我意。」
蘇晨則松鬆散散斜靠在玉榻之上，整個人懶懶散散。
他九成九修為盡數死死收斂在丹田深處，半點龍陽訣、星塵訣等高階神通氣息都不外露，僅僅維持基礎玄靈訣勻速流轉。
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靈力薄膜平鋪在周身三尺範圍，所有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細碎冰碴都會在觸及光幕的瞬間消融殆盡。
他目光漫不經心遠眺前路，神魂無聲無息鋪展至千里之外，默默探查寒雪邊境四大宗門的邊境哨塔、靈脈走向、本土族群生存狀態。
他的面上看不出半分頂尖大能的壓迫感，像個出門遊山玩水的尋常少年，安靜聽二女閒談冰火大道克制之理，偶爾搭一兩句輕飄飄的短話，不多言語。
再向北飛馳三千里。
地表赤紅岩層徹底褪成死灰色凍土，地面縱橫交錯的溝壑里不再流淌熔漿，取而代之是半凝固、泛著慘白冷光的萬年冰漿。
空中原本溫潤暖風化作切割皮肉的凜冽寒風，呼嘯刮過飛舟船舷，發出嗚嗚哀鳴般的破空聲響。
空氣里火蓮甜香徹底消失，只剩下乾燥、冰冷的凍土腥氣。
漫天流雲褪去所有暖色調，化作厚重灰黑色寒雲，細碎冰晶雪花自雲層緩緩飄落，落在飛舟甲板上，不消片刻便凝結一層薄薄白霜。
楚伊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冰晶雪花，指尖月華輕輕一卷，堅硬冰碴瞬間化作溫潤水珠。
她蹙了蹙秀眉，望向下方一望無際的凍土荒原：
「秦蒼前輩當年在隱嵐洞所言半點不假，這般極致嚴寒之下，尋常凡人不出兩個時辰血肉凍僵，低階修士若無禦寒至寶，經脈直接被九幽寒毒凍碎。
也難怪整片寒雪州尋不到半名單獨行散修，所有人只能依附四大宗門、妖族部落抱團求生。」
凌冰緩步走到舟舷邊，伸出玉手觸碰外界狂風，萬千冰絲順著指尖瘋狂湧入經脈，雪蓮訣運轉速度憑空暴漲三成，周身淡藍冰霧愈發濃郁，衣擺冰蓮紋路熠熠生輝。
她抬眼望向更遠處的天地盡頭，層層疊疊的巨型冰山橫亘天際，冰層反射灰濛天光。
整片大地死寂荒蕪，連一株耐寒草木都尋不到，只有岩壁縫隙里零星灰黑色冰苔勉強存活。
蘇晨的目光穿透層層風雪，鎖定遠方四座分屬冰寒宗、雪影門、冰熊族、雪狐谷的巨型冰山。
四座山體各自縈繞深藍、素白、青灰、淺粉專屬本命冰光，乃是四宗邊境預警大陣散發出的本源氣息。
就在此時，四道冰光遙遙鎖定鎏金飛舟。
分明是從三人踏入寒雪邊境的那一刻起，四大勢力便已經察覺外來雲舟闖入疆土。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驟然亮起，銀輝穿透厚重寒霧，清晰看清四座冰山山腰搭建的層層哨塔，塔上無數冰系修士、化形冰妖已然整裝待發。
她輕聲提醒蘇晨與凌冰：
「邊境預警大陣已經鎖死我們的行蹤，這四道冰光看來是四宗派人來攔路質詢的，我們儘量保持克制，切勿一上來激化矛盾。」
凌冰聞言立刻收斂周身濃郁冰蓮靈光，刻意壓下歸虛巔峰層次的冰道威壓，不想初次見面便以實力震懾對方，平添更多猜忌。
二女一左一右安靜立在蘇晨身側，靜靜等候攔路之人現身。
飛舟繼續全速馳騁，徹底深入寒雪州核心邊境空域。
天空飄落的細碎雪花轉為拳頭大小的堅硬冰雹，重重砸在鎏金防護罩上，發出咚咚沉悶撞擊聲，整片空域冰系靈力濃度暴漲數十倍。
那四座巨型冰山離飛舟越來越近，四道本命冰光的壓迫感層層疊加，死死封鎖北上所有行進路線。
不出半柱香功夫，四道極速冰色流光自四座冰山主峰同時破空疾馳而來，轉瞬便攔在飛舟百丈之外。
……
四道流光穩穩懸停在飛舟前方百米高空，各自收束本命冰光，四道身影依次踏至鎏金冰玉甲板。
四人呈四方合圍之勢，剛落地便同步釋放各自族群本命冰罡。
深藍冰刺、素白雪霧、青灰巨熊寒罡、淺粉狐幻冰霧四層凜冽寒氣同時鋪開，刻意以修為製造壓迫感，想要從氣勢上先壓垮蘇晨一行三人。
緊接著，四人開始自報家門。
「我乃冰寒宗特使，蒼凜。」
蒼凜，歸虛中期，冰寒宗長老，中年男子，面容常年被極寒侵蝕，僵硬刻板毫無柔和紋路，兩道粗重眉頭永久緊鎖。
一身由千年冰蠶絲織造的厚重深藍冰紋道袍，衣擺、袖口常年凝結一層不會融化的尖銳冰棱，指節粗大粗糙，掌心布滿常年握冰劍凍出青白厚繭。
他的右手死死攥緊腰間冰寒長劍劍柄，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指骨咯吱作響，眼底布滿不加掩飾的警惕與鄙夷。
「我乃雪影門特使，霜絮。」
霜絮，歸虛後期女修，外表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身形纖細單薄，一身半透明白霧影紗裙。
她周身無時無刻縈繞萬千細碎雪絲，髮絲、裙擺、甚至睫毛都能與風雪融為一體，精通全套雪影迷蹤幻術。
落地之後，她腳下自動浮現一層虛幻雪影墊腳，周身細碎雪絲漫天遊走，不動聲色鋪開淺層迷惑幻境暗中試探楚伊、凌冰、蘇晨五感。
唇角時時刻刻掛著一抹輕慢譏諷的淺笑，時不時抬眼斜睨二女周身冰道氣息，暗自對比評判南方功法粗陋，心底已經提前做好以幻術困住飛舟、逼迫三人原路折返的打算。
「我乃冰熊族特使，岩熊。」
岩熊，八階巔峰化形妖修，三丈高魁梧巨熊人形，身軀寬厚堪比兩座冰岩，表層覆蓋一層厚實淡青色原生冰鱗，鱗甲縫隙凝結冰碴，手掌寬大如同千斤巨石。
他每一步踩在冰玉甲板都會踩出數道深深凹痕，呼吸之間噴出的白霧遇空氣瞬息凝成冰珠。
他說話的聲音如同山石碰撞的悶響，震得飛舟玉紋微微震顫，雙拳時刻緊握，肉身冰罡隨時準備全力爆發。
「我乃雪狐族特使，輕嫵。」
輕嫵，歸虛中期，青狐化形少女。她身段纖細柔美，一身淺粉狐紋薄紗長裙，眼尾天然勾勒淡淡的銀狐細紋，心思細膩通透。
她登舟後沒有第一時間釋放攻擊性冰術，言語間，眉眼帶著幾分左右為難的糾結。
四人合圍成型，蒼凜率先踏出一大步。
他厚重冰冷嗓音穿透漫天冰雹呼嘯聲，直直砸進蘇晨三人耳中。
「南方的外來客，你們便是夏嵐宗的蘇晨、凌冰、楚伊三人吧。」
蘇晨三人稍微有些震驚，沒想到他們人未到，名聲已然傳到寒雪州。
不過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爭霸三州早已驚天動地，寒雪州不知道才怪呢。
三人便同時點了點頭，蘇晨回道：「正是。」
蒼凜一聽，立即喝道：
「即刻止步！
我寒雪宗門、妖族，世代鎮守極北冰原，安穩存續數千年之久。
先天冰靈脈乃是北疆根基，容不得外人覬覦！
我們早已清楚知曉你率領勢力踏平黑岩、炎火兩大州，大大小小上百宗門、妖族部落盡數被你屠戮吞併，數百萬生靈臣服於你的鐵蹄之下。
今日你等三人闖入我寒雪疆土，難不成是想先用花言巧語哄騙我們放下戒備，再舉兵搶占先天冰靈脈，效仿南疆殺伐吞併的手段？」
話音落下，霜絮掩唇輕笑一聲，周身飄飛的雪絲驟然濃密數倍。
漫天細碎冰刃幻象在她身側來回穿梭，輕慢譏諷的語調輕飄飄響起，字字帶著骨子裡的高傲輕視。
「我觀二位女修身上倒是有幾分冰道底蘊，勉強算得上拿得出手。
唯獨你這名男子，周身連半分成型冰元都散發不出來，渾身上下只有一點溫和無用的純陽氣息，平定兩州的偉業怕全是依仗身邊兩位仙子出手。
你自身不過是躲在女子身後的花瓶擺設，靠著征伐擴張搶奪各州靈脈資源，實在令人不齒。
依我看，你編造再多藉口，也掩蓋不了覬覦北疆冰靈的狼子野心。」
岩熊猛地抬起寬大熊掌狠狠一拍自身胸膛，冰鱗碰撞發出哐哐震耳悶響，渾厚粗獷吼聲震得甲板冰層微微開裂，漫天冰雹都被吼聲震得偏移軌跡。
「我們冰熊一族在冰原生存萬年，自給自足，冰靈、冰髓取之不盡，根本不需要外來勢力摻和！
什麼統一大陸、聯合抗魔的說辭，聽都未曾聽過，純屬憑空捏造的假話！
識相的現在調轉飛舟原路返回，不然我一身肉身冰鱗罡氣，可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
唯有輕嫵上前半步，語氣相較另外三人柔和不少，試圖緩和一觸即發的對峙氛圍。
「三位道友，蒼長老、霜仙子、岩熊大哥皆是擔憂族群安危，並無刻意刁難之意。
寒雪州千年來從未有外來大規模勢力踏足，四宗上下難免心生忌憚。
若是你當真沒有吞併靈脈、征伐族群的念頭，還請如實道出北上全部緣由。我們也好完整回稟宗主、聖女，不至於雙方平白生出死傷衝突。」
蘇晨依舊負手立在原地，周身只有一層薄薄玄靈訣金光隔絕冰雹嚴寒，半分殺伐威壓、高階神通氣息都不曾外放。
他神色平淡，語速平緩說道：
「諸位大可放下心中猜忌，我蘇晨此番北上，從無吞併寒雪州、掠奪先天冰靈脈的半分念頭。
七千年前圍剿夏嵐十九萬族人的那場驚天浩劫，秦蒼前輩當年在隱嵐洞早已明言，寒雪州四大族群全程置身事外，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沾染半分夏嵐血仇。
對待無仇之地，我絕不會動用黑岩、炎那種征伐屠戮的手段。
然而，大約一年左右，域外天魔就會全面席捲靈玄大陸所有州域。
天魔不以地域、冰火區分，只以修士元神、天地本源靈脈為食，所過之處生靈盡數湮滅。
此前，我平定黑岩、炎火兩州，只是提前整合各方人族、妖族力量，搭建層層遞進的天魔防線。
今日踏入寒雪，只為邀約四宗、兩大妖族締結平等共存的抗魔聯盟，各族原有領地、完整傳承、族群自治權分毫不動，只希望統一調度兵力共赴滅世浩劫。」
可四名特使困守極北冰原數千年，眼界狹隘到極致，一輩子從未聽聞域外天魔這種域外邪祟，根本不願意相信這種顛覆固有認知的滅世大禍。
聽完蘇晨解釋之後，他們非但沒有半分動搖，反而輪番開口駁斥，輕蔑嘲諷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疊加，敵意愈發濃重。
蒼凜猛地抬手一揮，萬千冰刺罡氣驟然暴漲三分，眼底固執的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
「虛無縹緲的域外妖魔，從未在極北冰原現身半分，純粹是你們南方修士編造的哄騙藉口！
先拿空洞災禍說辭麻痹我們，等四宗放下邊境防禦，你們便會一擁而上搶占冰靈脈，這種拙劣伎倆，我冰寒宗上下半個字都不會信！」
霜絮周身雪影迷蹤幻境擴張至整片甲板，無數重疊風雪幻象層層包裹蘇晨三人，唇角譏諷笑意更深。
「花言巧語說得天花亂墜，說到底還是貪圖北疆本源冰力，我雪影迷蹤術能看破人心虛妄，你眼底藏著擴張的貪慾，再多藉口也掩蓋不住心底圖謀！
今日不給我們滿意答覆，這片幻境便會永久困住你們，逼迫你們自行折返南疆。」
岩熊雙拳再次對撞，萬丈青色巨熊冰罡虛影沖天而起，整片空域的極寒寒氣瞬間暴漲數倍，粗重吼聲震碎半空冰雹。
「空口無憑的假話，我們只認拳頭說話，想要踏入寒雪腹地，先扛下我們四人聯手的冰道神通再說！」
輕嫵眉頭緊緊蹙起，左右看向三名同伴，試圖再次勸解，可她的柔和話語完全被三人的敵意吼聲覆蓋。
蒼凜、霜絮、岩熊已經同步催動本命冰道殺招，輕嫵眼見如此，也不得不跟著發動大招。
四道截然不同的凜冽冰術從四面八方向蘇晨三人席捲而來，冰封整條退路。
漫天冰刺洪流！
重疊雪影幻陣！
萬丈巨熊寒罡！
粉色狐迷寒霧！
層層疊疊擠壓整片飛舟空域，刺骨九幽寒氣凝固甲板表層空氣，四名特使站在攻勢後方，臉上已然浮現勝券在握的輕蔑笑意。
四人篤定聯手之下，必定能逼得蘇晨、楚伊、凌冰狼狽防禦，乖乖掉頭離開寒雪邊境。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微微一亮，指尖已經開始調動月華本源，正要鋪開整片銀輝屏障化解漫天冰術幻境。
蘇晨卻輕輕抬手，阻攔二人出手。
緊接著，蘇晨隨手一彈。
數道纖細、柔和的金色微光自指尖無聲彈射而出。
金光細碎柔和，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轟鳴，速度卻快到極致，如同流星穿梭漫天冰雹風雪，每一縷金光精準鎖定一道冰術攻勢的本源核心。
第一道金光率先撞上蒼凜千萬道九幽冰刺洪流，萬千尖銳冰刺接觸到一縷純陽靈光的瞬間，如同沸水澆透寒霜，層層疊疊消融瓦解，化為漫天細碎冰沫四散飄落。
蒼凜的本命冰力被靈光反向切斷，經脈一陣劇烈反噬，手臂發麻，緊握冰劍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第二道金光穿透霜絮覆蓋整片甲板的雪影迷蹤幻陣，幻境根基被靈光直接點碎，萬千重疊風雪幻象寸寸崩塌消散。
霜絮心神與幻境同源相連，氣血猛地一陣翻湧，身形不受控制踉蹌後退兩步，周身漫天雪絲瞬間黯淡無光，引以為傲的幻術徹底作廢。
第三道金光正中萬丈青色巨熊寒罡虛影的眉心核心，厚重如山的熊罡如同被扎破的冰囊，轟然四分五裂。
岩熊騰空的龐大身軀失去力量支撐，重重砸落在冰甲板，腳掌狠狠踩出數道深不見底的冰層裂痕，胸口氣血翻湧，壓抑不住悶哼一聲。
第四道金光裹住輕嫵釋放的粉色狐迷寒霧，迷幻蝕骨寒氣盡數被純陽靈光中和消融。
輕嫵周身狐紋紗裙瞬間失去所有靈光，眼尾銀狐細紋淡淡褪去，下意識往後退開兩步，眼底滿是震驚。
前後不過短短三息時間，四名特使聯手催動的全套本命冰道殺招盡數土崩瓦解。
四道凜冽攻勢連蘇晨周身三尺玄靈訣金光防護圈都沒能靠近半寸，連他衣擺邊角都碰不到一絲一毫。
四人同時被反向靈力衝擊震得氣血紊亂，踉蹌著接連後退數步，腳下冰層被失控力道踩出密密麻麻蛛網裂紋。
方才高高在上、滿是譏諷傲慢的神色，在這一刻盡數僵在臉上，慘白面色取代所有自負。
蒼凜僵硬地鬆開緊握冰劍的手掌，指節不受控制持續發抖，刻板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心底之前篤定「蘇晨只是依附二女的無用花瓶」的判斷轟然崩塌。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濃重驚駭與慌亂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繼續對峙還是退讓，之前所有的強硬底氣，此刻蕩然無存。
霜絮一身雪白霧裙失去幻境襯托，再無半分高傲仙氣，單薄肩膀微微發顫，嘴唇緊緊抿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自幼修習雪影迷蹤術，千年來從未有人能一瞬之間擊碎她的全套幻陣，方才心中所有輕視、鄙夷，此刻盡數化作狠狠扇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她手足無措地攥緊袖間殘存雪絲，連抬眼直視蘇晨的勇氣都沒有。
岩熊龐大的熊軀微微佝僂下去，原本渾厚沖天的底氣消散一空，低頭看向自己布滿冰鱗的寬厚熊掌。
方才引以為傲的肉身蠻力，在對方幾道細碎金光面前不堪一擊，粗獷的嗓音瞬間變得低沉沙啞，再也放不出半句放狠話。
唯有輕嫵早早心中存有幾分預判，此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安靜站在原地，不再釋放半分冰道神通，靜靜等候其餘三名同伴開口表態。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再貿然催動冰術發起二次進攻。
蒼凜沉默許久，方才咄咄逼人的凌厲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倉促侷促的拘謹，僵硬開口。
「閣下……真實實力遠遠超出我們所有傳聞預判，是我等眼界狹隘，貿然出手多有冒犯。
今日邊境所見全部戰況、閣下所言之事，我四人會一字不差完整回稟冰寒宗主、雪影門主、冰熊族長與雪狐聖女，四宗高層會重新商議是否與諸位正式會面，我們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四人半點不敢多做停留，各自催動殘存本命冰光，四道流光慌不擇路朝著四座冰山主峰疾馳而去。
他們逃遁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慌亂，顯然急著把方才顛覆所有認知的交手畫面，原原本本匯報給各族掌權高層，讓所有人提前做好應對蘇晨一行人的萬全準備。
……
四道冰色流光徹底消失在冰封遠山風雪深處。
漫天殘留的冰刺、幻境余霧緩緩消散，甲板之上恢復空曠安靜。
蘇晨微微負手，遠眺雪原深處那座通體萬年寒冰玄玉堆砌的巨型城池，萬千冰雕樓閣在灰濛寒雲之下若隱若現。
他以玄靈訣神魂鋪展千里範圍，細緻探查城內人妖和睦往來的平和市井景象，微笑道：
「前方就是寒雪城，我們先駕舟前往寒雪城休整一日，第二日起我們依次奔赴冰寒宗、雪影門、冰熊雪原、雪狐谷，找他們高層好好溝通去。」
楚伊、凌冰齊齊頷首，二女陪在蘇晨身側，一同望向遠方冰封主城輪廓。
然而，就在蘇晨打算讓飛舟提速，準備朝著寒雪城行進的瞬間。
周遭天地驟變，暴風雪突然降臨。
原本還算平穩的細碎冰雹瞬間暴漲至臉盆大小，高空厚重寒雲飛速聚攏、暗沉成純粹墨黑色。
整片天穹的極寒寒氣陡然翻漲數倍，風中混雜一股暗黑陰邪冰煞，絲絲縷縷纏繞飛舟防護罩，帶著一股陰冷惡意。
蘇晨眉峰微微一挑，神魂全力朝著高空暗沉雲層深處延伸，細細搜尋煞氣源頭，可那股隱晦暗黑氣息轉瞬即逝。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穿透厚重黑雲，同樣捕捉到一絲轉瞬消散的暗黑殘痕，秀眉輕輕蹙起，多了幾分凝重警惕。
凌冰周身雪蓮冰紋瞬間收緊，隨時準備催動全套雪蓮劍訣化解陰毒邪冰，清冷目光望向暗沉天穹。
蘇晨嘴角掠過一絲冷笑，「這是這片冰雪天地的待客之道嗎？」
話音落，蘇晨心念一動，鎏金飛舟沖高而起，撞破漫天巨型冰雹，朝著寒雪城疾馳而去。
赤金色仙火雲海在身後翻湧起伏，遠遠望去，整座山谷萬千清心仙花隨風搖曳。
一道纖細紅影立在最高玉壇上，遙遙朝飛舟揮手。
蘇晨斜倚舟首雲紋玉榻，指尖輕捻一縷純陽靈力，隔著千丈火雲與赤焚月神魂傳音。
他語調溫和，少了幾分議事的刻板，多了幾分繾綣暖意。
「焚月，炎火州這邊你儘管放手打理，無須顧慮，也不必為我等擔心，我等三人此番前去寒雪州無須帶半分兵力，因為那邊沒人沾夏嵐血仇，犯不上動殺伐那一套。」
赤焚月聞言，依然藏不住的牽掛，柔音順著神魂傳過來：
「極北冰原寒毒刺骨，聖主和兩位夫人萬事小心，若是遇上棘手禍事，一道傳訊我頃刻便能趕過去助你。」
蘇晨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指尖輕揚，一道金紋柔光隔空算作道別，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鎏金雲舟破開漫天赤紅仙火，朝著正北極北疆域平穩疾馳而去。
身後焚仙谷連綿火山、漫天火蓮雲海一點點縮小，最終徹底隱沒在地平線盡頭，天地間的溫熱氣息，也在飛舟持續北行的路途里，一寸寸飛速消退。
……
飛舟向北疾馳千里，周遭天地景象開始出現層層遞進的顛覆性變化。
沒過多久，楚伊卸下周身的月華光幕，鬆了口氣，微笑道：
「方才在炎火腹地，我月華神光撐不過半柱香便會被烈火烘得黯淡無光，不過短短千里路程，空氣中火氣消散得如此迅速。
凌冰師姐，北境冰之本源正在穩步抬升，對你雪蓮大道而言，簡直是天然修行道場。」
凌冰一襲冰藍雪蓮仙袍，衣料上鐫刻的萬千冰蓮紋路原本黯淡灰敗，隨著飛舟不斷深入北境，天地游離的細碎冰絲如同歸巢飛鳥，瘋了一樣纏繞在她周身經脈表層。
她無需主動催動雪蓮訣，肉身便自主吸納周遭純淨冰元，周身一層淡藍薄冰霧自然而然緩緩鋪開。
她指尖凌空輕輕一抬，一朵玲瓏冰蓮憑空凝現，懸浮在半空久久不散，若是放在炎火州，這般無本源支撐的冰蓮撐不過三息便會化為白霧。
凌冰清冷眼眸望向遠方灰白天際，淡淡出聲。
「炎火烈火克我雪蓮寒冰道，寒雪極寒卻能與我的功法同源共振，屬實甚合我意。」
蘇晨則松鬆散散斜靠在玉榻之上，整個人懶懶散散。
他九成九修為盡數死死收斂在丹田深處，半點龍陽訣、星塵訣等高階神通氣息都不外露，僅僅維持基礎玄靈訣勻速流轉。
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靈力薄膜平鋪在周身三尺範圍，所有撲面而來的凜冽寒風、細碎冰碴都會在觸及光幕的瞬間消融殆盡。
他目光漫不經心遠眺前路，神魂無聲無息鋪展至千里之外，默默探查寒雪邊境四大宗門的邊境哨塔、靈脈走向、本土族群生存狀態。
他的面上看不出半分頂尖大能的壓迫感，像個出門遊山玩水的尋常少年，安靜聽二女閒談冰火大道克制之理，偶爾搭一兩句輕飄飄的短話，不多言語。
再向北飛馳三千里。
地表赤紅岩層徹底褪成死灰色凍土，地面縱橫交錯的溝壑里不再流淌熔漿，取而代之是半凝固、泛著慘白冷光的萬年冰漿。
空中原本溫潤暖風化作切割皮肉的凜冽寒風，呼嘯刮過飛舟船舷，發出嗚嗚哀鳴般的破空聲響。
空氣里火蓮甜香徹底消失，只剩下乾燥、冰冷的凍土腥氣。
漫天流雲褪去所有暖色調，化作厚重灰黑色寒雲，細碎冰晶雪花自雲層緩緩飄落，落在飛舟甲板上，不消片刻便凝結一層薄薄白霜。
楚伊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冰晶雪花，指尖月華輕輕一卷，堅硬冰碴瞬間化作溫潤水珠。
她蹙了蹙秀眉，望向下方一望無際的凍土荒原：
「秦蒼前輩當年在隱嵐洞所言半點不假，這般極致嚴寒之下，尋常凡人不出兩個時辰血肉凍僵，低階修士若無禦寒至寶，經脈直接被九幽寒毒凍碎。
也難怪整片寒雪州尋不到半名單獨行散修，所有人只能依附四大宗門、妖族部落抱團求生。」
凌冰緩步走到舟舷邊，伸出玉手觸碰外界狂風，萬千冰絲順著指尖瘋狂湧入經脈，雪蓮訣運轉速度憑空暴漲三成，周身淡藍冰霧愈發濃郁，衣擺冰蓮紋路熠熠生輝。
她抬眼望向更遠處的天地盡頭，層層疊疊的巨型冰山橫亘天際，冰層反射灰濛天光。
整片大地死寂荒蕪，連一株耐寒草木都尋不到，只有岩壁縫隙里零星灰黑色冰苔勉強存活。
蘇晨的目光穿透層層風雪，鎖定遠方四座分屬冰寒宗、雪影門、冰熊族、雪狐谷的巨型冰山。
四座山體各自縈繞深藍、素白、青灰、淺粉專屬本命冰光，乃是四宗邊境預警大陣散發出的本源氣息。
就在此時，四道冰光遙遙鎖定鎏金飛舟。
分明是從三人踏入寒雪邊境的那一刻起，四大勢力便已經察覺外來雲舟闖入疆土。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驟然亮起，銀輝穿透厚重寒霧，清晰看清四座冰山山腰搭建的層層哨塔，塔上無數冰系修士、化形冰妖已然整裝待發。
她輕聲提醒蘇晨與凌冰：
「邊境預警大陣已經鎖死我們的行蹤，這四道冰光看來是四宗派人來攔路質詢的，我們儘量保持克制，切勿一上來激化矛盾。」
凌冰聞言立刻收斂周身濃郁冰蓮靈光，刻意壓下歸虛巔峰層次的冰道威壓，不想初次見面便以實力震懾對方，平添更多猜忌。
二女一左一右安靜立在蘇晨身側，靜靜等候攔路之人現身。
飛舟繼續全速馳騁，徹底深入寒雪州核心邊境空域。
天空飄落的細碎雪花轉為拳頭大小的堅硬冰雹，重重砸在鎏金防護罩上，發出咚咚沉悶撞擊聲，整片空域冰系靈力濃度暴漲數十倍。
那四座巨型冰山離飛舟越來越近，四道本命冰光的壓迫感層層疊加，死死封鎖北上所有行進路線。
不出半柱香功夫，四道極速冰色流光自四座冰山主峰同時破空疾馳而來，轉瞬便攔在飛舟百丈之外。
……
四道流光穩穩懸停在飛舟前方百米高空，各自收束本命冰光，四道身影依次踏至鎏金冰玉甲板。
四人呈四方合圍之勢，剛落地便同步釋放各自族群本命冰罡。
深藍冰刺、素白雪霧、青灰巨熊寒罡、淺粉狐幻冰霧四層凜冽寒氣同時鋪開，刻意以修為製造壓迫感，想要從氣勢上先壓垮蘇晨一行三人。
緊接著，四人開始自報家門。
「我乃冰寒宗特使，蒼凜。」
蒼凜，歸虛中期，冰寒宗長老，中年男子，面容常年被極寒侵蝕，僵硬刻板毫無柔和紋路，兩道粗重眉頭永久緊鎖。
一身由千年冰蠶絲織造的厚重深藍冰紋道袍，衣擺、袖口常年凝結一層不會融化的尖銳冰棱，指節粗大粗糙，掌心布滿常年握冰劍凍出青白厚繭。
他的右手死死攥緊腰間冰寒長劍劍柄，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指骨咯吱作響，眼底布滿不加掩飾的警惕與鄙夷。
「我乃雪影門特使，霜絮。」
霜絮，歸虛後期女修，外表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身形纖細單薄，一身半透明白霧影紗裙。
她周身無時無刻縈繞萬千細碎雪絲，髮絲、裙擺、甚至睫毛都能與風雪融為一體，精通全套雪影迷蹤幻術。
落地之後，她腳下自動浮現一層虛幻雪影墊腳，周身細碎雪絲漫天遊走，不動聲色鋪開淺層迷惑幻境暗中試探楚伊、凌冰、蘇晨五感。
唇角時時刻刻掛著一抹輕慢譏諷的淺笑，時不時抬眼斜睨二女周身冰道氣息，暗自對比評判南方功法粗陋，心底已經提前做好以幻術困住飛舟、逼迫三人原路折返的打算。
「我乃冰熊族特使，岩熊。」
岩熊，八階巔峰化形妖修，三丈高魁梧巨熊人形，身軀寬厚堪比兩座冰岩，表層覆蓋一層厚實淡青色原生冰鱗，鱗甲縫隙凝結冰碴，手掌寬大如同千斤巨石。
他每一步踩在冰玉甲板都會踩出數道深深凹痕，呼吸之間噴出的白霧遇空氣瞬息凝成冰珠。
他說話的聲音如同山石碰撞的悶響，震得飛舟玉紋微微震顫，雙拳時刻緊握，肉身冰罡隨時準備全力爆發。
「我乃雪狐族特使，輕嫵。」
輕嫵，歸虛中期，青狐化形少女。她身段纖細柔美，一身淺粉狐紋薄紗長裙，眼尾天然勾勒淡淡的銀狐細紋，心思細膩通透。
她登舟後沒有第一時間釋放攻擊性冰術，言語間，眉眼帶著幾分左右為難的糾結。
四人合圍成型，蒼凜率先踏出一大步。
他厚重冰冷嗓音穿透漫天冰雹呼嘯聲，直直砸進蘇晨三人耳中。
「南方的外來客，你們便是夏嵐宗的蘇晨、凌冰、楚伊三人吧。」
蘇晨三人稍微有些震驚，沒想到他們人未到，名聲已然傳到寒雪州。
不過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爭霸三州早已驚天動地，寒雪州不知道才怪呢。
三人便同時點了點頭，蘇晨回道：「正是。」
蒼凜一聽，立即喝道：
「即刻止步！
我寒雪宗門、妖族，世代鎮守極北冰原，安穩存續數千年之久。
先天冰靈脈乃是北疆根基，容不得外人覬覦！
我們早已清楚知曉你率領勢力踏平黑岩、炎火兩大州，大大小小上百宗門、妖族部落盡數被你屠戮吞併，數百萬生靈臣服於你的鐵蹄之下。
今日你等三人闖入我寒雪疆土，難不成是想先用花言巧語哄騙我們放下戒備，再舉兵搶占先天冰靈脈，效仿南疆殺伐吞併的手段？」
話音落下，霜絮掩唇輕笑一聲，周身飄飛的雪絲驟然濃密數倍。
漫天細碎冰刃幻象在她身側來回穿梭，輕慢譏諷的語調輕飄飄響起，字字帶著骨子裡的高傲輕視。
「我觀二位女修身上倒是有幾分冰道底蘊，勉強算得上拿得出手。
唯獨你這名男子，周身連半分成型冰元都散發不出來，渾身上下只有一點溫和無用的純陽氣息，平定兩州的偉業怕全是依仗身邊兩位仙子出手。
你自身不過是躲在女子身後的花瓶擺設，靠著征伐擴張搶奪各州靈脈資源，實在令人不齒。
依我看，你編造再多藉口，也掩蓋不了覬覦北疆冰靈的狼子野心。」
岩熊猛地抬起寬大熊掌狠狠一拍自身胸膛，冰鱗碰撞發出哐哐震耳悶響，渾厚粗獷吼聲震得甲板冰層微微開裂，漫天冰雹都被吼聲震得偏移軌跡。
「我們冰熊一族在冰原生存萬年，自給自足，冰靈、冰髓取之不盡，根本不需要外來勢力摻和！
什麼統一大陸、聯合抗魔的說辭，聽都未曾聽過，純屬憑空捏造的假話！
識相的現在調轉飛舟原路返回，不然我一身肉身冰鱗罡氣，可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
唯有輕嫵上前半步，語氣相較另外三人柔和不少，試圖緩和一觸即發的對峙氛圍。
「三位道友，蒼長老、霜仙子、岩熊大哥皆是擔憂族群安危，並無刻意刁難之意。
寒雪州千年來從未有外來大規模勢力踏足，四宗上下難免心生忌憚。
若是你當真沒有吞併靈脈、征伐族群的念頭，還請如實道出北上全部緣由。我們也好完整回稟宗主、聖女，不至於雙方平白生出死傷衝突。」
蘇晨依舊負手立在原地，周身只有一層薄薄玄靈訣金光隔絕冰雹嚴寒，半分殺伐威壓、高階神通氣息都不曾外放。
他神色平淡，語速平緩說道：
「諸位大可放下心中猜忌，我蘇晨此番北上，從無吞併寒雪州、掠奪先天冰靈脈的半分念頭。
七千年前圍剿夏嵐十九萬族人的那場驚天浩劫，秦蒼前輩當年在隱嵐洞早已明言，寒雪州四大族群全程置身事外，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沾染半分夏嵐血仇。
對待無仇之地，我絕不會動用黑岩、炎那種征伐屠戮的手段。
然而，大約一年左右，域外天魔就會全面席捲靈玄大陸所有州域。
天魔不以地域、冰火區分，只以修士元神、天地本源靈脈為食，所過之處生靈盡數湮滅。
此前，我平定黑岩、炎火兩州，只是提前整合各方人族、妖族力量，搭建層層遞進的天魔防線。
今日踏入寒雪，只為邀約四宗、兩大妖族締結平等共存的抗魔聯盟，各族原有領地、完整傳承、族群自治權分毫不動，只希望統一調度兵力共赴滅世浩劫。」
可四名特使困守極北冰原數千年，眼界狹隘到極致，一輩子從未聽聞域外天魔這種域外邪祟，根本不願意相信這種顛覆固有認知的滅世大禍。
聽完蘇晨解釋之後，他們非但沒有半分動搖，反而輪番開口駁斥，輕蔑嘲諷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疊加，敵意愈發濃重。
蒼凜猛地抬手一揮，萬千冰刺罡氣驟然暴漲三分，眼底固執的不信任幾乎要溢出來。
「虛無縹緲的域外妖魔，從未在極北冰原現身半分，純粹是你們南方修士編造的哄騙藉口！
先拿空洞災禍說辭麻痹我們，等四宗放下邊境防禦，你們便會一擁而上搶占冰靈脈，這種拙劣伎倆，我冰寒宗上下半個字都不會信！」
霜絮周身雪影迷蹤幻境擴張至整片甲板，無數重疊風雪幻象層層包裹蘇晨三人，唇角譏諷笑意更深。
「花言巧語說得天花亂墜，說到底還是貪圖北疆本源冰力，我雪影迷蹤術能看破人心虛妄，你眼底藏著擴張的貪慾，再多藉口也掩蓋不住心底圖謀！
今日不給我們滿意答覆，這片幻境便會永久困住你們，逼迫你們自行折返南疆。」
岩熊雙拳再次對撞，萬丈青色巨熊冰罡虛影沖天而起，整片空域的極寒寒氣瞬間暴漲數倍，粗重吼聲震碎半空冰雹。
「空口無憑的假話，我們只認拳頭說話，想要踏入寒雪腹地，先扛下我們四人聯手的冰道神通再說！」
輕嫵眉頭緊緊蹙起，左右看向三名同伴，試圖再次勸解，可她的柔和話語完全被三人的敵意吼聲覆蓋。
蒼凜、霜絮、岩熊已經同步催動本命冰道殺招，輕嫵眼見如此，也不得不跟著發動大招。
四道截然不同的凜冽冰術從四面八方向蘇晨三人席捲而來，冰封整條退路。
漫天冰刺洪流！
重疊雪影幻陣！
萬丈巨熊寒罡！
粉色狐迷寒霧！
層層疊疊擠壓整片飛舟空域，刺骨九幽寒氣凝固甲板表層空氣，四名特使站在攻勢後方，臉上已然浮現勝券在握的輕蔑笑意。
四人篤定聯手之下，必定能逼得蘇晨、楚伊、凌冰狼狽防禦，乖乖掉頭離開寒雪邊境。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微微一亮，指尖已經開始調動月華本源，正要鋪開整片銀輝屏障化解漫天冰術幻境。
蘇晨卻輕輕抬手，阻攔二人出手。
緊接著，蘇晨隨手一彈。
數道纖細、柔和的金色微光自指尖無聲彈射而出。
金光細碎柔和，沒有震天動地的爆炸轟鳴，速度卻快到極致，如同流星穿梭漫天冰雹風雪，每一縷金光精準鎖定一道冰術攻勢的本源核心。
第一道金光率先撞上蒼凜千萬道九幽冰刺洪流，萬千尖銳冰刺接觸到一縷純陽靈光的瞬間，如同沸水澆透寒霜，層層疊疊消融瓦解，化為漫天細碎冰沫四散飄落。
蒼凜的本命冰力被靈光反向切斷，經脈一陣劇烈反噬，手臂發麻，緊握冰劍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第二道金光穿透霜絮覆蓋整片甲板的雪影迷蹤幻陣，幻境根基被靈光直接點碎，萬千重疊風雪幻象寸寸崩塌消散。
霜絮心神與幻境同源相連，氣血猛地一陣翻湧，身形不受控制踉蹌後退兩步，周身漫天雪絲瞬間黯淡無光，引以為傲的幻術徹底作廢。
第三道金光正中萬丈青色巨熊寒罡虛影的眉心核心，厚重如山的熊罡如同被扎破的冰囊，轟然四分五裂。
岩熊騰空的龐大身軀失去力量支撐，重重砸落在冰甲板，腳掌狠狠踩出數道深不見底的冰層裂痕，胸口氣血翻湧，壓抑不住悶哼一聲。
第四道金光裹住輕嫵釋放的粉色狐迷寒霧，迷幻蝕骨寒氣盡數被純陽靈光中和消融。
輕嫵周身狐紋紗裙瞬間失去所有靈光，眼尾銀狐細紋淡淡褪去，下意識往後退開兩步，眼底滿是震驚。
前後不過短短三息時間，四名特使聯手催動的全套本命冰道殺招盡數土崩瓦解。
四道凜冽攻勢連蘇晨周身三尺玄靈訣金光防護圈都沒能靠近半寸，連他衣擺邊角都碰不到一絲一毫。
四人同時被反向靈力衝擊震得氣血紊亂，踉蹌著接連後退數步，腳下冰層被失控力道踩出密密麻麻蛛網裂紋。
方才高高在上、滿是譏諷傲慢的神色，在這一刻盡數僵在臉上，慘白面色取代所有自負。
蒼凜僵硬地鬆開緊握冰劍的手掌，指節不受控制持續發抖，刻板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心底之前篤定「蘇晨只是依附二女的無用花瓶」的判斷轟然崩塌。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濃重驚駭與慌亂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繼續對峙還是退讓，之前所有的強硬底氣，此刻蕩然無存。
霜絮一身雪白霧裙失去幻境襯托，再無半分高傲仙氣，單薄肩膀微微發顫，嘴唇緊緊抿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自幼修習雪影迷蹤術，千年來從未有人能一瞬之間擊碎她的全套幻陣，方才心中所有輕視、鄙夷，此刻盡數化作狠狠扇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她手足無措地攥緊袖間殘存雪絲，連抬眼直視蘇晨的勇氣都沒有。
岩熊龐大的熊軀微微佝僂下去，原本渾厚沖天的底氣消散一空，低頭看向自己布滿冰鱗的寬厚熊掌。
方才引以為傲的肉身蠻力，在對方幾道細碎金光面前不堪一擊，粗獷的嗓音瞬間變得低沉沙啞，再也放不出半句放狠話。
唯有輕嫵早早心中存有幾分預判，此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安靜站在原地，不再釋放半分冰道神通，靜靜等候其餘三名同伴開口表態。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再貿然催動冰術發起二次進攻。
蒼凜沉默許久，方才咄咄逼人的凌厲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倉促侷促的拘謹，僵硬開口。
「閣下……真實實力遠遠超出我們所有傳聞預判，是我等眼界狹隘，貿然出手多有冒犯。
今日邊境所見全部戰況、閣下所言之事，我四人會一字不差完整回稟冰寒宗主、雪影門主、冰熊族長與雪狐聖女，四宗高層會重新商議是否與諸位正式會面，我們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四人半點不敢多做停留，各自催動殘存本命冰光，四道流光慌不擇路朝著四座冰山主峰疾馳而去。
他們逃遁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慌亂，顯然急著把方才顛覆所有認知的交手畫面，原原本本匯報給各族掌權高層，讓所有人提前做好應對蘇晨一行人的萬全準備。
……
四道冰色流光徹底消失在冰封遠山風雪深處。
漫天殘留的冰刺、幻境余霧緩緩消散，甲板之上恢復空曠安靜。
蘇晨微微負手，遠眺雪原深處那座通體萬年寒冰玄玉堆砌的巨型城池，萬千冰雕樓閣在灰濛寒雲之下若隱若現。
他以玄靈訣神魂鋪展千里範圍，細緻探查城內人妖和睦往來的平和市井景象，微笑道：
「前方就是寒雪城，我們先駕舟前往寒雪城休整一日，第二日起我們依次奔赴冰寒宗、雪影門、冰熊雪原、雪狐谷，找他們高層好好溝通去。」
楚伊、凌冰齊齊頷首，二女陪在蘇晨身側，一同望向遠方冰封主城輪廓。
然而，就在蘇晨打算讓飛舟提速，準備朝著寒雪城行進的瞬間。
周遭天地驟變，暴風雪突然降臨。
原本還算平穩的細碎冰雹瞬間暴漲至臉盆大小，高空厚重寒雲飛速聚攏、暗沉成純粹墨黑色。
整片天穹的極寒寒氣陡然翻漲數倍，風中混雜一股暗黑陰邪冰煞，絲絲縷縷纏繞飛舟防護罩，帶著一股陰冷惡意。
蘇晨眉峰微微一挑，神魂全力朝著高空暗沉雲層深處延伸，細細搜尋煞氣源頭，可那股隱晦暗黑氣息轉瞬即逝。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穿透厚重黑雲，同樣捕捉到一絲轉瞬消散的暗黑殘痕，秀眉輕輕蹙起，多了幾分凝重警惕。
凌冰周身雪蓮冰紋瞬間收緊，隨時準備催動全套雪蓮劍訣化解陰毒邪冰，清冷目光望向暗沉天穹。
蘇晨嘴角掠過一絲冷笑，「這是這片冰雪天地的待客之道嗎？」
話音落，蘇晨心念一動，鎏金飛舟沖高而起，撞破漫天巨型冰雹，朝著寒雪城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