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給噓聲打分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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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給噓聲打分的那一夜

  徐凌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向韋德支付版權費,今晚之後,9分這個梗,怕是結結實實轉到了他自己身上。

  當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他因此成了全明星史上少有的、在漫天噓聲中接過AMVP獎盃的人。時光仿佛倒流回幾年前,他還是個菜鳥,卻被耐克的宣傳機器塑造成全美皆知的孟菲斯惡棍。

  他在那種喧囂里走了三年,然後奪冠,不僅未被擊垮,他還可以承受得更多。

  比起那些因為徐凌在洛杉磯以100%命中率砍下40分的當地人,今晚的洛杉磯人終於找到了徐凌最欣賞的待客之道。

  他們的敵意與恨意如此濃烈,簡直讓人都不想離開斯台普斯中心了。

  徐凌面帶笑容地捧杯,仿佛是想讓那些噓聲來得更加猛烈。

  「走吧,科比。」諾維茨基低聲說。

  科比沒有動。他看著場地中央那個高舉獎盃的1號,看著那些噓聲像朝聖者的禱詞一樣澆在他身上,而那個年輕人甚至還在笑。

  他憑什麼笑?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科比垂下眼,轉身走進球員通道。

  他想起了2001年的費城。那一年他在家鄉父老面前舉起總冠軍獎盃,此後他重返故地的時候,受到的噓聲比今晚更甚。

  他在乎嗎?

  他打完了那場比賽,贏得了勝利,但在比賽結束之後,他哭了,他當然在乎。

  只可惜,伊萊·徐是個外來者。而且,他似乎天生缺乏討好球迷的本能,卻極其擅長激怒他們。

  但科比同樣清楚球場外正在發生什麼。經歷了勞資協議上的種種,或許那個年輕人只是把比賽當成了情緒出口,而現場的反應,於他而言更像一場病態的自我治療?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被全世界憎恨的感覺,真的那麼好麼?

  科比忽然想起韋斯特。想起斯台普斯中心外剛剛揭幕的銅像,想起自己缺席的儀式,想起記者那句「是因為庫班不允許你向湖人致敬嗎」。

  沙克去了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此刻坐在這間不屬於他的更衣室里,聽著不屬於他的城市的噓聲,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有些人可以選擇離開一座城市,但沒有人能真正離開自己的影子。

  而他的影子,今晚正穿著1號球衣,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聚光燈下,對著全世界微笑,向他們討要噓聲。

  他要到了。

  另一個目睹了所有事情的人,此時同樣不能平靜。

  勒布朗·詹姆斯遠遠望著成為星中之星的徐凌,那永遠在分析利弊的心眼很難算出今晚這些事情對徐某人來說是利是弊。

  按理說,AMVP是榮耀,雖然不足以讓球迷拿去爭歷史地位,但有勝於無。

  正常在拿到榮譽之後都會抱著獎盃說一些感謝所有人的吉祥話,徐先生卻是個例外,他不僅沒有感謝其他人,反倒是對球迷的敵意給出了評分。

  考慮到他這幾天已經因為評分的事情而惹怒這座城市,重複做這件事只會招致更大的敵意。

  只要事情涉及徐凌,詹姆斯就無法保持理性,但現在他又不得不理性,因為這是一個近距離觀察對方的樣本。

  在這種情況下,勒布朗才會發現徐凌這人是有多麼的荒謬,他如此完美的生涯開局,卻同時享有那些可怕的名聲。

  放眼NBA的歷史,沒有幾個人可以擁有比徐凌更加壯闊的生涯前四年,對於任何人來說,擁有這樣的履歷都是一種福報。

  他本可以輕易地成為最受喜愛的球員,卻執迷不悟地對抗這個世界,散播他的敵意,於是完美地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反派,為什麼他可以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名聲?這樣是否可以讓他感到快樂?

  可是他又怎麼可能不感到快樂?

  然而,勒布朗同樣清楚勞資協議會議桌上的徐凌,他與自己的老闆公開決裂,幾乎不可挽回,灰熊隊的前途也變得縹緲不定,在全明星周末,他不是一個快樂的人。

  一個不快樂的人,在得到理所當然的快樂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他給觀眾打了9分,將一個美好的夜晚變得不再美好,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勒布朗無法理解,他也不願意去理解,他只看到那個可惡的中國人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卻非要讓所有人不開心,也許這就是他的本性,他是天生邪惡的怪物。

  「Bron,」韋德終究走了過來,「別想太多。這只是一場全明星賽。」

  要讓德維恩意識到他真的不喜歡被稱作「Bron」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詹姆斯無法主動說出來,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的就是他真的很討厭徐凌這麼叫他。

  「沒錯,全明星賽不重要。」詹姆斯問,「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韋德一愣,但詹姆斯卻已經收回了目光,「算了,」他說,「不重要了。」

  每個人都會對今晚的徐凌產生自己的看法。

  科比和詹姆斯不會將那種看法公開,但有的人會。

  對於徐凌本來就有些看法的凱文·杜蘭特表現得憤憤不平,他想知道徐凌為什麼一定要把一場所有人都該開心的表演,變成一個人的獨角戲?為什麼一定要在全明星賽上較真,一定要投那些不講道理的三分,一定要讓所有人—包括那個被搶走風頭的格里芬,包括那些對他發出噓聲的球迷,包括杜他自己—一都變成他表演的背景板?

  這不是全明星的意義。

  「我要恭喜伊萊,他毫無疑問是今晚的最佳球員。」

  杜蘭特走到記者面前,還不習慣開小號在網絡上發布仇恨言論的他,仍然擁有一個天真的軀殼,可以以聖嬰的身份發表那些正確的廢話。

  「但對我來說,全明星是一個讓所有人一起分享快樂的舞台。它屬於球迷,屬於那些遠道而來的孩子們。我更傾向於在場上通過分享球權讓每個人都參與進來。當然,每個人對娛樂精神的理解不同,伊萊有他自己的打法,雖然這在某些人看來可能有些自私。但我不會像他那樣,我始終認為團隊的化學反應才是籃球最迷人的地方。」

  杜蘭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確的,可在今晚的語境下,這些話語很容易被解讀成對徐凌單打獨鬥搶AMVP的指控。

  杜蘭特當然知道事情會這麼發展,但是阿迪達斯能做初一,難道他不能做十五?

  徐凌是否知道他今晚的所作所為會在很多人的心中留下印記?

  當然不知道。

  因為他自認為做過很多比這更刺激的事情,如果那些事情沒有留下什麼印記,這件事又怎麼會呢?

  而這恰恰是事情有趣的地方。

  因為本賽季是他形象明顯改善的一季,無論球迷是否願意,無論媒體是否喜歡,他和灰熊隊始終是抗擊熱火三巨頭的最佳選擇。

  一個公認的反派如果被洗白,那麼公眾就要尋找他身上那些可愛的點。

  不可否認徐凌有許多值得被熱愛的優點,但當他像今晚這樣執意成為科比的B面,只為發泄某種不得已的憤怒時,很容易勾起大眾對他的舊印象。

  詹姆斯也許應該感謝他。

  因為他的存在,外界的視線又將會在未來一段時間轉移。

  可是徐凌現在卻沒想那麼多,全明星周末即將結束,接下來是交易截止日,然後便是常規賽收官,之後是季後賽,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他所做的不過是把這段時間積攢的壓力發泄出來。

  而且,這樣的發泄並不徹底。

  所以他回到了亞歷珊德拉·達達里奧的專門為他定下的酒店,而不是聯盟給他們安排的酒店,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

  房間的燈還亮著。門開的一瞬間,他看見亞歷珊德拉蜷在沙發上,穿著一件他的灰熊隊連帽衫一那件衣服在她身上被撐出了某種連孟菲斯最狂熱的球迷都無法想像的弧度手裡抓著遙控器,電視裡正重播著今晚的比賽。

  「你還沒睡?」

  達達里奧揉著眼睛坐起來,那件連帽衫的領口因為她這個動作滑下去一截,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膚。「我只是想再看看你最後被噓的那幾分鐘。」

  哇噢,這位女士的品味好像有異於常人。

  喜歡看自己的男朋友被噓,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嗎?

  「嗯,為什麼?」徐凌問道。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徐凌笑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亞歷珊德拉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靠過來,像一枚找到了港灣的貝殼。

  「當然要開心。」徐凌說著,又像是在自問,「為什麼不開心?」

  達達里奧忽然笑起來,那種笑法讓徐凌想起他們在ESPY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帶著點天真,「你知道嗎,你剛才走進來的時候,那個表情,就像...就像一隻偷吃了金槍魚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貓。」

  「這個比喻很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

  「首先,我不吃金槍魚。其次,」徐凌那隻抓過無數次球的手嘗試去把握另一種款式的球,「我從來不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達達里奧輕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他圈進了懷中。

  電視裡的比賽還在繼續,解說員正激情澎湃地回放他那記超遠三分,但他們都沒在聽了。

  「你今晚得了48分,」達達里奧在徐凌懷中悶悶地說,「你今晚投了很多球。」

  「是的,我的命中率很高,你知道嗎,我還能投得更准。」

  「那你要不要試試,今晚的命中率能不能延續到...」

  她沒說下去。因為徐凌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

  於是,電視上那些來自比賽重播的噓聲被隔絕在某種情境之外,成為無害的白噪音。

  房間裡只剩下兩種聲音電視機外的1號的投籃與籃筐的碰撞聲,以及電視機里解說員的驚呼。

  「伊萊·徐命中了本場第12記三分!他的表演還在繼續!」

  當然,有什麼理由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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