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那該死的球滾了進去
第457章 那該死的球滾了進去
紐約人所預想的那種恐怖，對於紐約之外的人而言，可能只有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那便是偉大。
「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認為，紐約的球迷應該對這種事感到熟悉。」邁克·布林笑著說，「今晚的伊萊肯定會讓一些老球迷想起當年的MJ。」
說起這個，當年的受害者之一就坐在布林的身旁，彼時擔任尼克斯主教練的范甘迪說：「幸運的是，伊萊在西部，所以尼克斯暫時不需要考慮如何在季後賽面對他。」
這場比賽的上半場，以比爾·沃克的壓哨底角三分收場。
這是沃克上半場唯一的出手，也是唯一的進球，這顆進球幫助灰熊隊以59比44領先尼克斯15分。
MSG的電子屏幕不會說謊，但它可以選如何呈現真相，今晚的選擇是幽默地自嘲，先是把徐凌的數據用加粗的字體打在正中央，就像在傷口上撒了一把工業鹽，確保每個紐約人都能清晰地看見，然後顯示出尼克斯全隊的上半場得分。
於是，觀眾得以發現尼克斯全隊上半場以44比40領先徐凌4分，這就像在傷口上撒了一把工業鹽之後又澆了一勺滾燙的辣椒油，讓人感覺更加可恥。
「沒什麼好擔心的！」前排的斯派克·李自我感覺良好地說，「科比當年打出過更酷的比賽，只是一個上半場而已！」
是的，李大導演有意提及科比那場三節比賽得分領先小牛全隊的傳世經典。
可惜那是已經逝去的歲月。
正如徐凌的隊友一樣，他們不會回顧過去，他們只矚目於當下，因此，比爾·沃克這樣的人已經忍不住將這個上半場比作非人類的演出：「我覺得我們應該直接把伊萊送去尿檢，這他媽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上半場一秒鐘沒打的以賽亞·托馬斯有點悶悶不樂，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沃克居然打了上半場最後的一分鐘還能有得分進帳。
於是，托馬斯不爽地問道：「比爾，你上半場得了幾分？」
「3分。」
嗯，上場1分鐘就得到3分，那要是打滿全場不得狂轟144分？
張伯倫他老人家都得從墳墓里爬起來給你比大拇指啊。
結果托馬斯卻來一句：「嗯，那你尿檢結果應該很乾淨。」
沃克狠狠地瞪了60號秀一眼。
沃克的追隨者喬丹·克勞福德看著上半場的數據統計發呆，以72%命中率半場轟下40
分？他那驚愕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想紐約人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徹底無法忍受，以至於要沒收這場比賽的錄像。
然後，克勞福德就像念詩一樣說：「我們的主在麥迪遜花園行了一場神跡。」
「閉嘴，你們這幾個馬屁精！」洛瑞說，「我們還有下半場要打！」
徐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隊裡的訓練師正在給他調配飲料。
明明在籃球世界的舞台上打出了最耀眼的表現，卻平靜得好像他才是那個趁著上半場最後一分鐘偷了一記壓哨三分的比爾·沃克。
這種高深莫測的反差感，讓更衣室里最擅長拍馬屁的人都不由得屏息，唯恐擾了主的清靜。
準備打破這份寧靜的人是徐凌的私人訓練師托尼·羅格斯。
羅格斯是加速訓練營的主理人，在籃球訓練師這個圈子裡，他的名字正在變得越來越響亮，因為他是伊萊·徐的訓練師，超級巨星與訓練師之間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共生關係，就像喬丹把蒂姆·格羅弗變成舉世聞名的傳奇訓練師。
羅格斯幫助徐凌調整了技術細節，使得徐凌逐漸找到了科學合理的發力方式，最大限度地規避了傷病，而且羅格斯的訓練方式確實別出心裁，從發力方式到出手點，從腳步調整到節奏控制，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拆解得嚴絲合縫。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正是這個人的訓練，讓一個被被認為「傷病隱患極大」、「上限不高」的娃娃臉後衛，在27歲那年打出了MVP賽季。
當然，這條時間線上的羅格斯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只知道，他的老闆剛剛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半場砍了40分，而他的老闆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
這不對啊，一個23歲的年輕人，在NBA最著名的球館裡，當著科比·布萊恩特的面半場砍下40分一做了這種事，就算不像加內特那樣仰天長嘯、捶胸頓足、至少也該露出一個像樣的笑容吧？
羅格斯決定試探一下。
「伊萊，你覺得史蒂芬·庫里怎麼樣？」
徐凌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這對伯樂與千里馬，即使在一條已經混亂的時間線里，也能產生心靈感應嗎？
「我認為他很有潛質。」
作為知曉一切之人，徐凌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羅格斯顯然不滿足於這個答案，追問道：「你不覺得他的投籃姿勢有問題嗎？出手點太低，起跳高度不夠，在高強度防守下容易被干擾...」
「但他出手快。」徐凌打斷了他，「而且他不需要跳得很高。他的發力方式決定了球的弧線，那種高拋弧線本身就能躲開大多數的防守。你研究過他的投籃熱區分布嗎？他在三分線外任何位置都可以出手，而且出手速度比雷·阿倫還快，更難得的是他還能保持出手穩定，這也是一種難得的天賦。」
羅格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徐凌會給出這麼具體的分析。
更衣室里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他們很少聽徐凌這麼認真地評價一個對手，而且這個對手看起來沒什麼威脅，雖然有過一些不錯的進攻，但也不值得認真對待。
「你覺得他能成為明星？」羅格斯問。
徐凌笑道：「也許不止是一個明星。」
說完這句話，徐凌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畢竟，現在庫里不得不忍受科比的折磨。
這與他在勇士出道，和蒙塔·艾利斯爭奪球權，完全是兩種不同維度的苦難。放眼聯盟，單論宮斗隊友這項高雅藝術，科比要是稱第一，徐凌也不得不自認第二。
當然了，這第二的名頭並不丟人。畢竟徐凌只宮斗過一個不成器的魯迪·蓋伊，戰績簿上薄薄一頁，乏善可陳。而科比呢？他把2004年事實上——也僅僅是事實上——的聯盟第一人，給活生生宮出了洛杉磯。
那可是沙奎爾·奧尼爾，一個體積與自尊心同樣龐大的男人。科比辦到了，而且辦得乾淨利落。
所以，庫里的處境是這樣的，在紐約這種大市場打球，不僅要應付媒體的閃光燈和球迷的胃口，還要和這樣一位宮斗領域的泰鬥鬥智鬥勇—既要哄好對方，又要確保自己成長，同時還得卡住自己起飛的2013—2015這個關鍵時間節點接管球隊。
他必須在科比那花崗岩般頑固的自我認知上，掰出一條縫隙，讓那傢伙主動意識到，時間老人已經不動聲色地搶走了他大部分的天賦，所以是時候把球隊的掌舵權交給那個從來不會違逆自己的年輕人手上吧。
所以，徐凌並不是對庫里沒信心，而是他對於科比太有信心了。
隨後，主教練雅法羅尼走了過來，今晚的比賽特別簡單，只要徐凌保持住那個手感，灰熊隊就不必打得太複雜。
因此，雅法羅尼作出如下部署：「夥計們，下半場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防守端保持強度，進攻端，把球給伊萊。」
精妙的戰術安排！不愧是兩冠教頭！
只要一想到雅法羅尼可能有機會在十幾年後當選NBA歷史十五大教頭，徐凌就不由得感覺這戰術布置得好到爆。
大道至簡，youknow。
下半場，徐凌走出通道，回到那片被燈光照得通明的球場。
噓聲依然在，只是不再刺耳。
雖說灰熊隊已經明確了優勢，但徐凌依然記得他上半場曾對庫里說，MSG要有一個新的個人單場得分紀錄。
因此，徐凌決心向這個紀錄發起衝刺。
下半場，灰熊隊先開球，洛瑞運球過半場，然後忠實地執行了雅法羅尼的布置一把球給伊萊！
經過一段時間的歇息，黑曼巴的體力有所恢復，現在便是直接緊貼上來，因為徐凌上半場的外線投籃太過神准，尼克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也提到了這一點，所以現在要不惜一切阻止他投籃。
對待科比這種喜歡強迫別人做選擇的方式，徐凌倍感無奈，但也只能順從，誰讓他如此地尊重對手？
徐凌運球過掉科比，這是為了嚴防投籃的代價。
科比貼得太緊，這邊防守一被突破，尼克斯的防守剛要收縮，徐凌卻是突然地向橫側一蹬地，以橫撤步拉開空間，隨後又接後撤步來到三分線外，現場隨即發出一種已經完全不屬於噓聲的驚呼。
而後，徐凌在科比那驚訝的視線之下投出這記撤步方位天馬行空的雙撤步三分跳投。
「唰！」
「伊萊今晚的第43分！也是今晚的第六記三分！」邁克·布林的聲音在MSG的音響系統里迴蕩，「美妙的動作，伊萊完全掌控了局面！」
62比44
科比開始有些著急，因為他上半場被換下的時候，比分還屬於可接受範圍內，結果隊友又在上半場結束前多輸了5分，現在下半場剛一開始，徐凌就投進這種球，那種「比賽已經結束了」的感覺像一盆冰水直衝天靈蓋。
但科比不會認輸，尤其不會對徐凌認輸。
尼克斯進攻回合，科比在低位要球。背身靠著徐凌，用力向後一坐，然後翻身跳投。
姿勢美麗動人，無論後仰的角度還是手腕的撥球，亦或是那優雅空中姿態，每一個細節都值得被銘記。
可是球卻從籃筐後沿彈了出來，像個不懂欣賞藝術的土包子小加索爾拿下防守籃板，前場，徐凌已然跑過中線，球從後方傳來，緊接著便是一個無人可擋的快攻扣籃。
64比44
分差正式來到了20分。
德安東尼在場邊站著，作為教練，他應該為這個不利的下半場開局叫暫停，但他決定不叫暫停。
因為叫了暫停也沒用，比賽如果以這樣的方式再進行幾分鐘，那麼垃圾時間就會到來，不管還剩下多少時間，分差來到25分以上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讓比賽繼續走下去，讓科比去和那個年輕的聯盟第一人碰個頭破血流，讓徐凌把該拿的分拿完，讓這場噩夢儘快結束。
科比又一次要球，面對徐凌，在弧頂為之連運了兩步，急停，後仰。球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唰！
「就是這！科比！」
斯派克·李，以及其他人的科比支持者都必須為這一球而歡呼。
「讓伊萊·徐知道你的厲害！」
了不起！絕對是了不起的還擊！可惜這份快意只存活了不到二十秒。
托尼·阿倫不再讓科比孤軍奮戰。而科比也終於認識到，防守徐凌不是他一個人的任務，他不會像當年在全明星賽上怒斥好心幫他擋拆的卡爾·馬龍滾蛋那樣對待阿倫。
何況，這個幫手來得恰到好處。此刻，徐凌在側翼重新拿球，科比與阿倫的包夾如兩扇鐵門驟然合攏，四下無路，換成別人，這已是死局。
但徐凌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球場上的其他人在他眼裡都像是慢動作，他在瞬間單手抓球，一道直塞給到內切的馬里昂。
馬里昂衝進籃下後分球給小加索爾，西班牙人輕鬆放籃。
現場觀眾震驚了。
伊萊·徐怎麼還可以傳球？
他的傳球鍵不是已經摳掉了嗎？他怎麼可以傳球？這不公平！
MSG的觀眾席上，尼克斯的球迷們不敢置信，仿佛剛目睹了一場騙局，因為場上那個中國人明明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要一拳一拳揍死我們，怎麼突然改用腳了？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如果對手以不可思議的命中率砍下45分之後，依然保有傳球的理智，那麼作為防守的一方就無計可施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徐凌的思緒很簡單，他沒有那種必須打破要抓緊時間的緊迫感，因為他已經拿到45
分，而他還有幾乎整個下半場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完全夠他去衝擊科比的MSG的紀錄。
此後，科比在進攻端頂著防守強投，投籃偏短，不中。
馬基夫·莫里斯撿到了這個彈到他手上的進攻籃板，及時交給庫里。
庫里瞬間決定自己來完成二次進攻，原地起手一記跳投，命中，將分差拉回到20分之內。
可是，徐凌完全延續了上半場的狀態。
即使托尼·阿倫再次包夾，他也在那包夾到來之前晃出一個空擋，在那包夾發揮任何影響力之前跳投得分。
馬里昂隨即也來包夾科比，可當科比也效仿徐凌以強攻破這包夾的時候，他的投籃被狠狠封蓋。
這堪稱勉強的進攻選擇又變成了灰熊隊的防守反擊。
徐凌迅捷地向前奔跑，接到來自後方的傳球，再次完成進攻。
分差來到22分，徐凌的個人得分也逼近50分大關。
然後，ESPN的轉播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徐凌正在接近科比三年前在MSG留下的紀錄。
徐凌進球之後，電視轉播打出了徐凌的當前分數，49分，以及麥迪遜花園的單場得分紀錄，也就是科比的61分。
尼克斯的球員不得不為捍衛科比的紀錄而戰。
可是如何做呢？因為看起來最想讓徐凌破紀錄的人就是科比本人。
在同樣的強度下，科比現在擁有的狀態和手感完全無法和徐凌相比，但他卻選擇徐凌那種無視一切的進攻方式。
偶爾可以命中，可是打鐵的次數更多。
徐凌自然也有失手的時候，可是他的命中率居高不下，始終不曾落入70%以下。
兩分鐘後，那個時刻到來。
科比低位翻身後仰跳投化作一塊好鐵，來不及退防的尼克斯球員目視著奔向前方，洛瑞已經放棄了一切偽裝，明擺著要給徐凌餵球。
這正是今晚最諷刺之處。
洛瑞根本沒在這場比賽里拿出什麼漂亮的組織，但他現在有12次助攻。
而這12次助攻里有10次是在徐凌手上刷到的。
現在籃球再次來到徐凌的手上，他選擇用一記追身三分，無視托尼·阿倫的協防，命中了今晚第七記三分球。
「伊萊拿到了今晚的第52分！」
「他在三分線外7投7中！」范甘迪套用了徐凌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說那些讓伊萊表現糟糕的籃筐都對他過於刻薄，那麼麥迪遜花園的籃筐就對他過於友好了！」
「是的，我不記得有人曾以類似的效率做過同樣的事情！」
MSG的觀眾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一切。有人雙手抱頭，有人每當徐凌投籃就捂著臉，仿佛只要不親眼目睹，那些事就不會成真，還有像斯派克·李這樣的名人，他們開始變得麻木。
事已至此，不如就順從他吧？
科比徹底地啞火，雖然上半場獨砍24分撐住了場面，可是下半場，他的手感消退了，徐凌的狀態卻越發火熱，這將會呈現出一種越來越讓人沮喪的失衡局面。
隨後是庫里站出來挽回大局，加上之前那記跳投，他又命中一記三分，隨即造成伊巴卡防守犯規，罰球線上兩罰兩中。
可庫里越是如此，越顯得壯烈，他就像一個試圖用杯子舀干鐵達尼號進水的人，雖然精神可嘉，終究徒勞無功。
因為徐凌在前場用一個簡單的擋拆配合，從防守的縫隙中切過，然後面對籃下獨自鎮守的武切維奇，輕描淡寫地把籃球放進。
無論尼克斯這邊誰得分，徐凌都會想辦法在下個回合把分數奪回來。
第三節還剩3分22秒時，徐凌再次接到傳球。
場上負責護航的隊友已經變成了基德和底角三分神準的比爾·沃克。
此時的徐凌已經得到57分，距離打破他當初在克利夫蘭創下的單場58分個人紀錄，只差一球。
更值得玩味的是麥迪遜花園的現場氛圍，球迷已經自發地分裂了，又一部分還在堅持噓他，就像遲暮的戰士仍在堅守一座註定陷落的城池；另一部分人則已經放棄抵抗，開始鼓掌和歡呼，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徐凌聽不見喧囂，他只能聽見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還有腦海中那個小小的聲音，還差5分。
由於包夾徐凌已經失去了效果，尼克斯讓科比繼續單防。
雖然單防也不會有什麼效果，但這至少可以讓科比驕傲地戰鬥到最後。
至於被對方在主場暴砍50+的驕傲從何說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凌將重心壓低，向右突破，卻又急停一下，讓科比的重心備受考驗，但33歲的老科依然有相當的防守功底，牢牢控制身位不動搖。
可是徐凌不需要完全擺脫科比，他要的只是半個身位，就在科比調整重心的時候直接貼收球，貼上去，轉身，順帶一記完全科比式的肘擊，搶出身位，順勢起跳，投出一發後仰跳投。
「唰！」
「伊萊·徐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創造了個人單場得分新高！59分！」
勒布朗不會微笑的，因為他並不喜歡在這種時刻被提及。
現在，徐凌的個人紀錄已破，距離MSG的紀錄還差3分。
德安東尼總算叫了暫停，就好像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喘一口氣。
但這個暫停也沒有白叫，因為德安東尼破天荒地要求球員全力防守徐凌。
就好像是在為科比的紀錄做最後的努力。
然後，尼克斯開始捨棄一切防守針對性，只專注於徐凌，德安東尼把場上五個人排成了一個專門為一個人設計的陣型——一個流動的、隨時準備關押重罪犯的牢籠。
科比主防，阿倫隨時協防，武切維奇堵住罰球線以內的所有空間，剩下庫里和莫里斯像兩顆衛星一樣，隨時準備切斷傳球路線。這是一場不計代價的圍獵，也是對一個球員的最高敬意。
空氣中有一股莫名的興奮正在流動，尼克斯球迷認為自己將要見證歷史，而他們所支持的主隊卻不想慣著這幫勢利的球迷。
他們偏偏要讓這個時刻向後拖延。
然而決定這一刻屬於當下還是屬於幾分鐘之後的，既在尼克斯的防守上，也在徐凌自己身上。
暫停回來的第一個回合，庫里在進攻端做出了回應。
他借武切維奇的高位擋拆甩開防守，面對撲過來錯位防守的伊巴卡，他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隨即突破分球給順下的武切維奇，後者在籃下輕鬆得分。
尼克斯的進攻仍然運轉著，但這運轉在巨大的分差面前顯得如此徒勞。
然後，輪到了尼克斯的防守回合。
現在灰熊隊已經大比分領先，按理說，任何一個回合都不會引起人們的重視，但徐凌現在距離科比的紀錄只有一球的差距，接下來的每一個回合都有可能創造歷史。
然而，一瞬之間，尼克斯五人的陣型驟然成型，徐凌達成了籃球史上罕見的成就，他讓打跑轟的對手突然間在防守端全力以赴。
而且，這五個人突然之間的合力對付一人的防守威力無窮，讓徐凌連接球都顯得困難。
基德試圖把球傳給徐凌，但第一次傳球角度被庫里擋住。
徐凌變向反跑，繞過科比，向弧頂方向衝刺，但托尼·阿倫立刻補了上來，比爾·沃克被放空在底角，這種不計後果的撕咬的代價是灰熊隊可以輕易地在其他人身上找到進攻機會。
基德被迫把球傳給另一側的比爾·沃克。
沃克同樣不曾出手，尼克斯想要延緩徐凌破紀錄的時刻降臨，灰熊隊則希望讓那個瞬間在這個回合出現。
徐凌被逼到了底線角落，尼克斯通過多名球員來回的收縮控制防線，把徐凌從舒適區逼向狹窄地帶，把他圍困在球場上最孤立無援的區域。
底線，這裡是籃球場上離球場中心最遠的死角，一旦被逼到這裡，進攻球員的選擇就變得極為有限，所以，通常只有比爾·沃克這等機會主義者才會苦修底角三分以獲得機會。
「偉大的防守！真的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評價尼克斯！」
「但事實就是如此，尼克斯正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讓伊萊停止進攻！」
「他幾乎要做到了！」
然後，小加索爾和伊巴卡的連續掩護，終於為徐凌創造出了左側四十五度角的接球計劃。
沃克緊急地將球傳出。
球傳到的那一刻，徐凌的人還沒有站穩，身體還在向左側漂移的慣性之中。托尼·阿倫緊追不捨，科比則從弧頂斜插過來，在徐凌接球的瞬間完成了兩麵包夾。
時間所剩無幾。進攻時間表上的數字正在飛快地跳動——5，4，3——「就算是伊萊恐怕也無計可施了！」布林的聲音傳向全場的那一瞬...
徐凌沒有空間，沒有角度，沒有運球的機會，不，他的身體還沒有站穩，重心還在向左飄，托尼·阿倫的手幾乎貼著他的臉，科比的手指時刻威脅著球。
這是一個不可能出手的位置，一個不可能出手的時機，一個不可能出手的身體姿態。
麥迪遜花園的一萬九千名球迷同時意識到，該死的，這幫混蛋要成功了！他們即將熬過這個回合。
那個由科比創造的數值不會在此時此刻被打破。
科比和阿倫的防守把徐凌逼到了極限—不，是逼到了極限之外的極限！
然後徐凌不管不顧地抱著球跳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起跳，他的雙腳幾乎是倉促地蹬地，身體傾斜的慣性還在持續，上身的姿態扭曲而不協調，像一個被風吹歪的稻草人，這是他今晚最狼狽的一次起跳，也是他今晚那一系列模仿科比·布萊恩特的投籃之中，最像科比的一次。這是瘋子般的出手。
球從指尖脫離的那一刻，那道弧線飛得又高又平，像一個被匆忙拋出的飛盤，帶著一種橫衝直撞的魯莽。
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這是伊萊·徐職業生涯最糟糕的出手！
球在空中飛行。
麥迪遜花園的時間流速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噓聲還在繼續，那些最後堅守的球迷抓住了最後的機會來表達自己的憤怒去死吧，伊萊！你不可能投進這一球！你不會在這個回合破紀錄！
斯派克·李甚至從座椅上跳起來，衝著球場咆哮道：「早該這麼防那個混蛋了！「」
然後那球開始下墜，平直的飛行路徑在接近籃筐的時候，突然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往上推了一把，以至於一切皆有可能。
「砰！！！」
球碰到籃筐前沿向上彈起！
成功了？
下半場命中率逼近百分之八十的伊萊·徐，被成功阻止了？
這他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
一萬九千人的心臟同時停跳了半拍，因為還未結束，該死的籃球彈了起來，彈得很高，高得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它的旋轉軌跡，它還在玩弄觀眾的心跳！
它在空中翻滾著，落下的時候正好砸在籃筐的後沿—「砰！」—隨即又彈了起來。
最後，它不再擺布懸念，最後，這一刻終於到來，球第三次觸碰籃筐。
但籃球不再向上彈起，它落在籃筐的左邊內側，發出了一聲輕得聽不見的摩擦聲，隨即滾向那個所有偉大時刻的終結之地。
「唰！！！！！！！」
球入網，徐凌命中了今晚的第八記三分！
那一瞬間，MSG好像被寂滅了，沒有聲音，什麼也沒有，但這隻持續了一瞬，下一瞬，一種從未在任何籃球場館裡聽過的聲音湧入籃球麥加，混合著痛苦與狂喜、憤怒與膜拜的集體咆哮響徹全場。
」iiiiiiii大#@%大@大#，」BANG！！！！！！」
「伊萊·徐！在雙人包夾之下！在進攻時間僅剩一秒投進了這記不可思議的三分球！
62分！女士們先生們，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新紀錄誕生了！」
灰熊隊請求暫停。
隊友們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基德第一個撞進他懷裡，然後是沃克、伊巴卡、小加索爾，他們推搡他、擁抱他、朝他耳朵里吼一些他自己也聽不清的話。
他任由他們擺弄，像一個被信徒包圍的聖像，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屏幕上，62這個數字像烙鐵一樣掛在四方大屏幕上。
徐凌從隊友的瘋狂里脫出身來，喘著粗氣，抬頭看了一眼那數字。然後他轉過身，心滿意足地走向替補席。
直到路過庫里身邊的時候，他才停了半步。
庫里站在原地，好像還沒回過神來。
「史蒂芬，」徐凌只有一句話要說，「紀錄我收下了。」
說完，他繼續走，將籃球麥加的喧囂置於身後。
庫里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無言以對。
關於偉大的定義，紐約人今晚有了一個新的註腳。
但也許，偉大的定義從來不是那串數字。而是數字誕生的那個瞬間，那個讓一萬九千人同時失語又情不自禁地咆哮出來的時刻。
它將留在這裡，在偉大的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歷史之上，在親眼見證了這場比賽的觀眾的記憶深處，等著被下一個膽大包天的混蛋打破它。
但那是下一個混蛋的故事了。
今晚只有伊萊·徐，他終於在紐約成為了慈世平口中的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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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人所預想的那種恐怖，對於紐約之外的人而言，可能只有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那便是偉大。
「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認為，紐約的球迷應該對這種事感到熟悉。」邁克·布林笑著說，「今晚的伊萊肯定會讓一些老球迷想起當年的MJ。」
說起這個，當年的受害者之一就坐在布林的身旁，彼時擔任尼克斯主教練的范甘迪說：「幸運的是，伊萊在西部，所以尼克斯暫時不需要考慮如何在季後賽面對他。」
這場比賽的上半場，以比爾·沃克的壓哨底角三分收場。
這是沃克上半場唯一的出手，也是唯一的進球，這顆進球幫助灰熊隊以59比44領先尼克斯15分。
MSG的電子屏幕不會說謊，但它可以選如何呈現真相，今晚的選擇是幽默地自嘲，先是把徐凌的數據用加粗的字體打在正中央，就像在傷口上撒了一把工業鹽，確保每個紐約人都能清晰地看見，然後顯示出尼克斯全隊的上半場得分。
於是，觀眾得以發現尼克斯全隊上半場以44比40領先徐凌4分，這就像在傷口上撒了一把工業鹽之後又澆了一勺滾燙的辣椒油，讓人感覺更加可恥。
「沒什麼好擔心的！」前排的斯派克·李自我感覺良好地說，「科比當年打出過更酷的比賽，只是一個上半場而已！」
是的，李大導演有意提及科比那場三節比賽得分領先小牛全隊的傳世經典。
可惜那是已經逝去的歲月。
正如徐凌的隊友一樣，他們不會回顧過去，他們只矚目於當下，因此，比爾·沃克這樣的人已經忍不住將這個上半場比作非人類的演出：「我覺得我們應該直接把伊萊送去尿檢，這他媽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上半場一秒鐘沒打的以賽亞·托馬斯有點悶悶不樂，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沃克居然打了上半場最後的一分鐘還能有得分進帳。
於是，托馬斯不爽地問道：「比爾，你上半場得了幾分？」
「3分。」
嗯，上場1分鐘就得到3分，那要是打滿全場不得狂轟144分？
張伯倫他老人家都得從墳墓里爬起來給你比大拇指啊。
結果托馬斯卻來一句：「嗯，那你尿檢結果應該很乾淨。」
沃克狠狠地瞪了60號秀一眼。
沃克的追隨者喬丹·克勞福德看著上半場的數據統計發呆，以72%命中率半場轟下40
分？他那驚愕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想紐約人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徹底無法忍受，以至於要沒收這場比賽的錄像。
然後，克勞福德就像念詩一樣說：「我們的主在麥迪遜花園行了一場神跡。」
「閉嘴，你們這幾個馬屁精！」洛瑞說，「我們還有下半場要打！」
徐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隊裡的訓練師正在給他調配飲料。
明明在籃球世界的舞台上打出了最耀眼的表現，卻平靜得好像他才是那個趁著上半場最後一分鐘偷了一記壓哨三分的比爾·沃克。
這種高深莫測的反差感，讓更衣室里最擅長拍馬屁的人都不由得屏息，唯恐擾了主的清靜。
準備打破這份寧靜的人是徐凌的私人訓練師托尼·羅格斯。
羅格斯是加速訓練營的主理人，在籃球訓練師這個圈子裡，他的名字正在變得越來越響亮，因為他是伊萊·徐的訓練師，超級巨星與訓練師之間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共生關係，就像喬丹把蒂姆·格羅弗變成舉世聞名的傳奇訓練師。
羅格斯幫助徐凌調整了技術細節，使得徐凌逐漸找到了科學合理的發力方式，最大限度地規避了傷病，而且羅格斯的訓練方式確實別出心裁，從發力方式到出手點，從腳步調整到節奏控制，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拆解得嚴絲合縫。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正是這個人的訓練，讓一個被被認為「傷病隱患極大」、「上限不高」的娃娃臉後衛，在27歲那年打出了MVP賽季。
當然，這條時間線上的羅格斯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只知道，他的老闆剛剛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半場砍了40分，而他的老闆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
這不對啊，一個23歲的年輕人，在NBA最著名的球館裡，當著科比·布萊恩特的面半場砍下40分一做了這種事，就算不像加內特那樣仰天長嘯、捶胸頓足、至少也該露出一個像樣的笑容吧？
羅格斯決定試探一下。
「伊萊，你覺得史蒂芬·庫里怎麼樣？」
徐凌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這對伯樂與千里馬，即使在一條已經混亂的時間線里，也能產生心靈感應嗎？
「我認為他很有潛質。」
作為知曉一切之人，徐凌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羅格斯顯然不滿足於這個答案，追問道：「你不覺得他的投籃姿勢有問題嗎？出手點太低，起跳高度不夠，在高強度防守下容易被干擾...」
「但他出手快。」徐凌打斷了他，「而且他不需要跳得很高。他的發力方式決定了球的弧線，那種高拋弧線本身就能躲開大多數的防守。你研究過他的投籃熱區分布嗎？他在三分線外任何位置都可以出手，而且出手速度比雷·阿倫還快，更難得的是他還能保持出手穩定，這也是一種難得的天賦。」
羅格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徐凌會給出這麼具體的分析。
更衣室里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他們很少聽徐凌這麼認真地評價一個對手，而且這個對手看起來沒什麼威脅，雖然有過一些不錯的進攻，但也不值得認真對待。
「你覺得他能成為明星？」羅格斯問。
徐凌笑道：「也許不止是一個明星。」
說完這句話，徐凌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畢竟，現在庫里不得不忍受科比的折磨。
這與他在勇士出道，和蒙塔·艾利斯爭奪球權，完全是兩種不同維度的苦難。放眼聯盟，單論宮斗隊友這項高雅藝術，科比要是稱第一，徐凌也不得不自認第二。
當然了，這第二的名頭並不丟人。畢竟徐凌只宮斗過一個不成器的魯迪·蓋伊，戰績簿上薄薄一頁，乏善可陳。而科比呢？他把2004年事實上——也僅僅是事實上——的聯盟第一人，給活生生宮出了洛杉磯。
那可是沙奎爾·奧尼爾，一個體積與自尊心同樣龐大的男人。科比辦到了，而且辦得乾淨利落。
所以，庫里的處境是這樣的，在紐約這種大市場打球，不僅要應付媒體的閃光燈和球迷的胃口，還要和這樣一位宮斗領域的泰鬥鬥智鬥勇—既要哄好對方，又要確保自己成長，同時還得卡住自己起飛的2013—2015這個關鍵時間節點接管球隊。
他必須在科比那花崗岩般頑固的自我認知上，掰出一條縫隙，讓那傢伙主動意識到，時間老人已經不動聲色地搶走了他大部分的天賦，所以是時候把球隊的掌舵權交給那個從來不會違逆自己的年輕人手上吧。
所以，徐凌並不是對庫里沒信心，而是他對於科比太有信心了。
隨後，主教練雅法羅尼走了過來，今晚的比賽特別簡單，只要徐凌保持住那個手感，灰熊隊就不必打得太複雜。
因此，雅法羅尼作出如下部署：「夥計們，下半場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防守端保持強度，進攻端，把球給伊萊。」
精妙的戰術安排！不愧是兩冠教頭！
只要一想到雅法羅尼可能有機會在十幾年後當選NBA歷史十五大教頭，徐凌就不由得感覺這戰術布置得好到爆。
大道至簡，youknow。
下半場，徐凌走出通道，回到那片被燈光照得通明的球場。
噓聲依然在，只是不再刺耳。
雖說灰熊隊已經明確了優勢，但徐凌依然記得他上半場曾對庫里說，MSG要有一個新的個人單場得分紀錄。
因此，徐凌決心向這個紀錄發起衝刺。
下半場，灰熊隊先開球，洛瑞運球過半場，然後忠實地執行了雅法羅尼的布置一把球給伊萊！
經過一段時間的歇息，黑曼巴的體力有所恢復，現在便是直接緊貼上來，因為徐凌上半場的外線投籃太過神准，尼克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也提到了這一點，所以現在要不惜一切阻止他投籃。
對待科比這種喜歡強迫別人做選擇的方式，徐凌倍感無奈，但也只能順從，誰讓他如此地尊重對手？
徐凌運球過掉科比，這是為了嚴防投籃的代價。
科比貼得太緊，這邊防守一被突破，尼克斯的防守剛要收縮，徐凌卻是突然地向橫側一蹬地，以橫撤步拉開空間，隨後又接後撤步來到三分線外，現場隨即發出一種已經完全不屬於噓聲的驚呼。
而後，徐凌在科比那驚訝的視線之下投出這記撤步方位天馬行空的雙撤步三分跳投。
「唰！」
「伊萊今晚的第43分！也是今晚的第六記三分！」邁克·布林的聲音在MSG的音響系統里迴蕩，「美妙的動作，伊萊完全掌控了局面！」
62比44
科比開始有些著急，因為他上半場被換下的時候，比分還屬於可接受範圍內，結果隊友又在上半場結束前多輸了5分，現在下半場剛一開始，徐凌就投進這種球，那種「比賽已經結束了」的感覺像一盆冰水直衝天靈蓋。
但科比不會認輸，尤其不會對徐凌認輸。
尼克斯進攻回合，科比在低位要球。背身靠著徐凌，用力向後一坐，然後翻身跳投。
姿勢美麗動人，無論後仰的角度還是手腕的撥球，亦或是那優雅空中姿態，每一個細節都值得被銘記。
可是球卻從籃筐後沿彈了出來，像個不懂欣賞藝術的土包子小加索爾拿下防守籃板，前場，徐凌已然跑過中線，球從後方傳來，緊接著便是一個無人可擋的快攻扣籃。
64比44
分差正式來到了20分。
德安東尼在場邊站著，作為教練，他應該為這個不利的下半場開局叫暫停，但他決定不叫暫停。
因為叫了暫停也沒用，比賽如果以這樣的方式再進行幾分鐘，那麼垃圾時間就會到來，不管還剩下多少時間，分差來到25分以上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讓比賽繼續走下去，讓科比去和那個年輕的聯盟第一人碰個頭破血流，讓徐凌把該拿的分拿完，讓這場噩夢儘快結束。
科比又一次要球，面對徐凌，在弧頂為之連運了兩步，急停，後仰。球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唰！
「就是這！科比！」
斯派克·李，以及其他人的科比支持者都必須為這一球而歡呼。
「讓伊萊·徐知道你的厲害！」
了不起！絕對是了不起的還擊！可惜這份快意只存活了不到二十秒。
托尼·阿倫不再讓科比孤軍奮戰。而科比也終於認識到，防守徐凌不是他一個人的任務，他不會像當年在全明星賽上怒斥好心幫他擋拆的卡爾·馬龍滾蛋那樣對待阿倫。
何況，這個幫手來得恰到好處。此刻，徐凌在側翼重新拿球，科比與阿倫的包夾如兩扇鐵門驟然合攏，四下無路，換成別人，這已是死局。
但徐凌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球場上的其他人在他眼裡都像是慢動作，他在瞬間單手抓球，一道直塞給到內切的馬里昂。
馬里昂衝進籃下後分球給小加索爾，西班牙人輕鬆放籃。
現場觀眾震驚了。
伊萊·徐怎麼還可以傳球？
他的傳球鍵不是已經摳掉了嗎？他怎麼可以傳球？這不公平！
MSG的觀眾席上，尼克斯的球迷們不敢置信，仿佛剛目睹了一場騙局，因為場上那個中國人明明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要一拳一拳揍死我們，怎麼突然改用腳了？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如果對手以不可思議的命中率砍下45分之後，依然保有傳球的理智，那麼作為防守的一方就無計可施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徐凌的思緒很簡單，他沒有那種必須打破要抓緊時間的緊迫感，因為他已經拿到45
分，而他還有幾乎整個下半場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完全夠他去衝擊科比的MSG的紀錄。
此後，科比在進攻端頂著防守強投，投籃偏短，不中。
馬基夫·莫里斯撿到了這個彈到他手上的進攻籃板，及時交給庫里。
庫里瞬間決定自己來完成二次進攻，原地起手一記跳投，命中，將分差拉回到20分之內。
可是，徐凌完全延續了上半場的狀態。
即使托尼·阿倫再次包夾，他也在那包夾到來之前晃出一個空擋，在那包夾發揮任何影響力之前跳投得分。
馬里昂隨即也來包夾科比，可當科比也效仿徐凌以強攻破這包夾的時候，他的投籃被狠狠封蓋。
這堪稱勉強的進攻選擇又變成了灰熊隊的防守反擊。
徐凌迅捷地向前奔跑，接到來自後方的傳球，再次完成進攻。
分差來到22分，徐凌的個人得分也逼近50分大關。
然後，ESPN的轉播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徐凌正在接近科比三年前在MSG留下的紀錄。
徐凌進球之後，電視轉播打出了徐凌的當前分數，49分，以及麥迪遜花園的單場得分紀錄，也就是科比的61分。
尼克斯的球員不得不為捍衛科比的紀錄而戰。
可是如何做呢？因為看起來最想讓徐凌破紀錄的人就是科比本人。
在同樣的強度下，科比現在擁有的狀態和手感完全無法和徐凌相比，但他卻選擇徐凌那種無視一切的進攻方式。
偶爾可以命中，可是打鐵的次數更多。
徐凌自然也有失手的時候，可是他的命中率居高不下，始終不曾落入70%以下。
兩分鐘後，那個時刻到來。
科比低位翻身後仰跳投化作一塊好鐵，來不及退防的尼克斯球員目視著奔向前方，洛瑞已經放棄了一切偽裝，明擺著要給徐凌餵球。
這正是今晚最諷刺之處。
洛瑞根本沒在這場比賽里拿出什麼漂亮的組織，但他現在有12次助攻。
而這12次助攻里有10次是在徐凌手上刷到的。
現在籃球再次來到徐凌的手上，他選擇用一記追身三分，無視托尼·阿倫的協防，命中了今晚第七記三分球。
「伊萊拿到了今晚的第52分！」
「他在三分線外7投7中！」范甘迪套用了徐凌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說那些讓伊萊表現糟糕的籃筐都對他過於刻薄，那麼麥迪遜花園的籃筐就對他過於友好了！」
「是的，我不記得有人曾以類似的效率做過同樣的事情！」
MSG的觀眾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一切。有人雙手抱頭，有人每當徐凌投籃就捂著臉，仿佛只要不親眼目睹，那些事就不會成真，還有像斯派克·李這樣的名人，他們開始變得麻木。
事已至此，不如就順從他吧？
科比徹底地啞火，雖然上半場獨砍24分撐住了場面，可是下半場，他的手感消退了，徐凌的狀態卻越發火熱，這將會呈現出一種越來越讓人沮喪的失衡局面。
隨後是庫里站出來挽回大局，加上之前那記跳投，他又命中一記三分，隨即造成伊巴卡防守犯規，罰球線上兩罰兩中。
可庫里越是如此，越顯得壯烈，他就像一個試圖用杯子舀干鐵達尼號進水的人，雖然精神可嘉，終究徒勞無功。
因為徐凌在前場用一個簡單的擋拆配合，從防守的縫隙中切過，然後面對籃下獨自鎮守的武切維奇，輕描淡寫地把籃球放進。
無論尼克斯這邊誰得分，徐凌都會想辦法在下個回合把分數奪回來。
第三節還剩3分22秒時，徐凌再次接到傳球。
場上負責護航的隊友已經變成了基德和底角三分神準的比爾·沃克。
此時的徐凌已經得到57分，距離打破他當初在克利夫蘭創下的單場58分個人紀錄，只差一球。
更值得玩味的是麥迪遜花園的現場氛圍，球迷已經自發地分裂了，又一部分還在堅持噓他，就像遲暮的戰士仍在堅守一座註定陷落的城池；另一部分人則已經放棄抵抗，開始鼓掌和歡呼，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徐凌聽不見喧囂，他只能聽見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還有腦海中那個小小的聲音，還差5分。
由於包夾徐凌已經失去了效果，尼克斯讓科比繼續單防。
雖然單防也不會有什麼效果，但這至少可以讓科比驕傲地戰鬥到最後。
至於被對方在主場暴砍50+的驕傲從何說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凌將重心壓低，向右突破，卻又急停一下，讓科比的重心備受考驗，但33歲的老科依然有相當的防守功底，牢牢控制身位不動搖。
可是徐凌不需要完全擺脫科比，他要的只是半個身位，就在科比調整重心的時候直接貼收球，貼上去，轉身，順帶一記完全科比式的肘擊，搶出身位，順勢起跳，投出一發後仰跳投。
「唰！」
「伊萊·徐在麥迪遜廣場花園創造了個人單場得分新高！59分！」
勒布朗不會微笑的，因為他並不喜歡在這種時刻被提及。
現在，徐凌的個人紀錄已破，距離MSG的紀錄還差3分。
德安東尼總算叫了暫停，就好像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喘一口氣。
但這個暫停也沒有白叫，因為德安東尼破天荒地要求球員全力防守徐凌。
就好像是在為科比的紀錄做最後的努力。
然後，尼克斯開始捨棄一切防守針對性，只專注於徐凌，德安東尼把場上五個人排成了一個專門為一個人設計的陣型——一個流動的、隨時準備關押重罪犯的牢籠。
科比主防，阿倫隨時協防，武切維奇堵住罰球線以內的所有空間，剩下庫里和莫里斯像兩顆衛星一樣，隨時準備切斷傳球路線。這是一場不計代價的圍獵，也是對一個球員的最高敬意。
空氣中有一股莫名的興奮正在流動，尼克斯球迷認為自己將要見證歷史，而他們所支持的主隊卻不想慣著這幫勢利的球迷。
他們偏偏要讓這個時刻向後拖延。
然而決定這一刻屬於當下還是屬於幾分鐘之後的，既在尼克斯的防守上，也在徐凌自己身上。
暫停回來的第一個回合，庫里在進攻端做出了回應。
他借武切維奇的高位擋拆甩開防守，面對撲過來錯位防守的伊巴卡，他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隨即突破分球給順下的武切維奇，後者在籃下輕鬆得分。
尼克斯的進攻仍然運轉著，但這運轉在巨大的分差面前顯得如此徒勞。
然後，輪到了尼克斯的防守回合。
現在灰熊隊已經大比分領先，按理說，任何一個回合都不會引起人們的重視，但徐凌現在距離科比的紀錄只有一球的差距，接下來的每一個回合都有可能創造歷史。
然而，一瞬之間，尼克斯五人的陣型驟然成型，徐凌達成了籃球史上罕見的成就，他讓打跑轟的對手突然間在防守端全力以赴。
而且，這五個人突然之間的合力對付一人的防守威力無窮，讓徐凌連接球都顯得困難。
基德試圖把球傳給徐凌，但第一次傳球角度被庫里擋住。
徐凌變向反跑，繞過科比，向弧頂方向衝刺，但托尼·阿倫立刻補了上來，比爾·沃克被放空在底角，這種不計後果的撕咬的代價是灰熊隊可以輕易地在其他人身上找到進攻機會。
基德被迫把球傳給另一側的比爾·沃克。
沃克同樣不曾出手，尼克斯想要延緩徐凌破紀錄的時刻降臨，灰熊隊則希望讓那個瞬間在這個回合出現。
徐凌被逼到了底線角落，尼克斯通過多名球員來回的收縮控制防線，把徐凌從舒適區逼向狹窄地帶，把他圍困在球場上最孤立無援的區域。
底線，這裡是籃球場上離球場中心最遠的死角，一旦被逼到這裡，進攻球員的選擇就變得極為有限，所以，通常只有比爾·沃克這等機會主義者才會苦修底角三分以獲得機會。
「偉大的防守！真的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評價尼克斯！」
「但事實就是如此，尼克斯正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讓伊萊停止進攻！」
「他幾乎要做到了！」
然後，小加索爾和伊巴卡的連續掩護，終於為徐凌創造出了左側四十五度角的接球計劃。
沃克緊急地將球傳出。
球傳到的那一刻，徐凌的人還沒有站穩，身體還在向左側漂移的慣性之中。托尼·阿倫緊追不捨，科比則從弧頂斜插過來，在徐凌接球的瞬間完成了兩麵包夾。
時間所剩無幾。進攻時間表上的數字正在飛快地跳動——5，4，3——「就算是伊萊恐怕也無計可施了！」布林的聲音傳向全場的那一瞬...
徐凌沒有空間，沒有角度，沒有運球的機會，不，他的身體還沒有站穩，重心還在向左飄，托尼·阿倫的手幾乎貼著他的臉，科比的手指時刻威脅著球。
這是一個不可能出手的位置，一個不可能出手的時機，一個不可能出手的身體姿態。
麥迪遜花園的一萬九千名球迷同時意識到，該死的，這幫混蛋要成功了！他們即將熬過這個回合。
那個由科比創造的數值不會在此時此刻被打破。
科比和阿倫的防守把徐凌逼到了極限—不，是逼到了極限之外的極限！
然後徐凌不管不顧地抱著球跳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正常的起跳，他的雙腳幾乎是倉促地蹬地，身體傾斜的慣性還在持續，上身的姿態扭曲而不協調，像一個被風吹歪的稻草人，這是他今晚最狼狽的一次起跳，也是他今晚那一系列模仿科比·布萊恩特的投籃之中，最像科比的一次。這是瘋子般的出手。
球從指尖脫離的那一刻，那道弧線飛得又高又平，像一個被匆忙拋出的飛盤，帶著一種橫衝直撞的魯莽。
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這是伊萊·徐職業生涯最糟糕的出手！
球在空中飛行。
麥迪遜花園的時間流速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噓聲還在繼續，那些最後堅守的球迷抓住了最後的機會來表達自己的憤怒去死吧，伊萊！你不可能投進這一球！你不會在這個回合破紀錄！
斯派克·李甚至從座椅上跳起來，衝著球場咆哮道：「早該這麼防那個混蛋了！「」
然後那球開始下墜，平直的飛行路徑在接近籃筐的時候，突然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往上推了一把，以至於一切皆有可能。
「砰！！！」
球碰到籃筐前沿向上彈起！
成功了？
下半場命中率逼近百分之八十的伊萊·徐，被成功阻止了？
這他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
一萬九千人的心臟同時停跳了半拍，因為還未結束，該死的籃球彈了起來，彈得很高，高得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它的旋轉軌跡，它還在玩弄觀眾的心跳！
它在空中翻滾著，落下的時候正好砸在籃筐的後沿—「砰！」—隨即又彈了起來。
最後，它不再擺布懸念，最後，這一刻終於到來，球第三次觸碰籃筐。
但籃球不再向上彈起，它落在籃筐的左邊內側，發出了一聲輕得聽不見的摩擦聲，隨即滾向那個所有偉大時刻的終結之地。
「唰！！！！！！！」
球入網，徐凌命中了今晚的第八記三分！
那一瞬間，MSG好像被寂滅了，沒有聲音，什麼也沒有，但這隻持續了一瞬，下一瞬，一種從未在任何籃球場館裡聽過的聲音湧入籃球麥加，混合著痛苦與狂喜、憤怒與膜拜的集體咆哮響徹全場。
」iiiiiiii大#@%大@大#，」BANG！！！！！！」
「伊萊·徐！在雙人包夾之下！在進攻時間僅剩一秒投進了這記不可思議的三分球！
62分！女士們先生們，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新紀錄誕生了！」
灰熊隊請求暫停。
隊友們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基德第一個撞進他懷裡，然後是沃克、伊巴卡、小加索爾，他們推搡他、擁抱他、朝他耳朵里吼一些他自己也聽不清的話。
他任由他們擺弄，像一個被信徒包圍的聖像，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屏幕上，62這個數字像烙鐵一樣掛在四方大屏幕上。
徐凌從隊友的瘋狂里脫出身來，喘著粗氣，抬頭看了一眼那數字。然後他轉過身，心滿意足地走向替補席。
直到路過庫里身邊的時候，他才停了半步。
庫里站在原地，好像還沒回過神來。
「史蒂芬，」徐凌只有一句話要說，「紀錄我收下了。」
說完，他繼續走，將籃球麥加的喧囂置於身後。
庫里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無言以對。
關於偉大的定義，紐約人今晚有了一個新的註腳。
但也許，偉大的定義從來不是那串數字。而是數字誕生的那個瞬間，那個讓一萬九千人同時失語又情不自禁地咆哮出來的時刻。
它將留在這裡，在偉大的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歷史之上，在親眼見證了這場比賽的觀眾的記憶深處，等著被下一個膽大包天的混蛋打破它。
但那是下一個混蛋的故事了。
今晚只有伊萊·徐，他終於在紐約成為了慈世平口中的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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