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伊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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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法羅尼被視作「球員教練」的典範,簡單地說,他就是斯科特;布魯克斯夢想中的自己。因此,對待他說的話,很多人是不會上心的,除非與徐凌有關。

  想當初,灰熊隊還沒成為冠軍的時候,雅法羅尼的名聲並不好,媒體因為他屢屢「屈服」於弒君者的惡棍統治而給他貼上球員僕人的標籤。

  但眾所周知,除非犯下必須要坐牢的罪惡,否則美國人對於這幫劣跡斑斑的職業體育從業者是極為寬容的,就算你真的因為強健而坐牢了,像泰森那樣,歸來之後同樣會被當作超級巨星。

  何況,跪舔自己隊裡的超級巨星也不是什麼大錯,因此,並沒有多少人會因此將雅法羅尼當成壞人,更別說他不久後就贏得了兩連冠,跪舔是對的,試問有多少教練在這一行辛辛苦苦十數年卻依然無法直視奧布萊恩杯?

  所以雅法羅尼被迅速洗白,而他出色的公關技巧則為他贏得了名帥聲譽,現在這個已經冒充了三年名帥的人,說他要在下半場讓徐凌掌管球權?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馬夫;阿爾伯特轉向史蒂夫;科爾:「史蒂夫,你覺得雅法羅尼教練這話是認真的嗎?」

  有志於在NBA執教的科爾,同樣很欣賞雅法羅尼,他結合上半場的情況認真地分析起了這段話:「灰熊隊上半場的進攻其實不算差,他們得到了57分,面對這樣的防守強度已經相當不錯了。但問題在於節奏。當洛瑞在場時,節奏完全被保羅牽制;基德上來之後,節奏雖然穩住了,但進攻發起幾乎全部依賴伊萊的個人能力。所以,雅法羅尼教練想要表達的也許是,他們將不再以團隊的名義強行維持現有的體系,他們會把球交給伊萊,因為這就是灰熊隊的現實,他們已經成為了伊萊的單核球隊。」

  「所以你認為下半場我們會看到一個大量持球的伊萊;徐?」

  「毫無疑問。」科爾篤定地說,「當你的球隊裡擁有這個星球上最好的球員,而你的其他進攻點都被對手掐死的時候,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一一把球給他,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阿爾伯特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分析深以為然。

  不久之後,下半場比賽正式開始。

  結果證明,雅法羅尼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

  倒不是說他沒有把球交給徐凌,灰熊隊前三個進攻回合,球確實都經過了徐凌的手。問題在於,他們並沒有像雅法羅尼在中場宣揚的那樣,讓徐凌獨自完成「所有我們凡人做不到的事情」。

  恰恰相反。

  徐凌站半場跑動的時候,雷霆隊的防守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塊一樣朝他逼近。而徐凌則使用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抓住了那些機會,將球傳到了正確的人的手上。

  一次擊地給到切入的小加索爾扣籃得分,一次大範圍轉移球給到另一個區域底角的伊巴卡。以及,和洛瑞的手遞手配合,指引著這個在保羅面前缺乏信心的傢伙完成一次輕鬆的進攻。

  雅法羅尼那個所謂的「把球交給伊萊」的戰術,說到底,是把球交給最強的人,讓他幫全隊所有人做決定。這更像是物理定律,不是什麼神諭。

  科爾剛剛在那種一本正經的分析,也並不能說分析錯了,只能說,雅法羅尼向外界描述的打法和他的實際的比賽內容之間,存在某種欺詐性的差異。

  不過,雅法羅尼不想欺詐也不行啊。

  沒有誰比雅法羅尼更了解徐凌的球場習性了。

  如果灰熊隊真的需要讓徐凌掌控下半場的每一個球才能贏下G4,雅法羅尼相信,徐凌會去嘗試的,哪怕他的體能很有可能在比賽結束前就耗盡。

  但沒有人能預見未來,雅法羅尼只是想讓比賽向好的勢頭發展,為此他們需要徐凌的力量。這是他執教徐凌的第五年,如今的徐凌早就不是那個無法在個人進攻與傳球之間找到平衡的得分狂魔,雅法羅尼相信,如果讓這個版本的徐凌來帶隊打SSOL體系,他們就將見證一個高大且強化版本的納什。嗯,這肯定帶有一點跪舔徐凌的成分才能有這樣的想法,但也可以看出雅法羅尼有多麼信任徐凌。下半場開局這幾分鐘,由徐凌穿針引線,灰熊隊的攻勢越來越強,比分一度實現反超,來到66比64。而後,杜蘭特以大迴環造成馬里昂防守犯規上罰球線,馬里昂背負第四次犯規,雅法羅尼為了保護他只能將他換下,用比爾;沃克頂上。

  雷霆隊經過之前三場比賽的交手,也不再把沃克當作一個單純的防守專家,堅決不給空位投籃的機會,灰熊隊圍繞徐有引力打團隊進攻的勢頭逐漸被遏制。

  來到防守端,裁判的哨子又變得緊繃起來,這次尺度是明確的,但灰熊隊並不開心,因為這個時間段對他們的防守尺度是明確地不給上強度。

  保羅輕而易舉地晃開洛瑞,穩穩命中又一記中投,取得個人今晚的第14分,雷霆隊再次占據領先地位。「伊萊,你在等什麼?」保羅故意想要刺激徐凌,「你雖然半場得到24分,但我們KD現在也得到18分了,和你差距不大。」

  論嘴斗,徐凌兩世為人,字典里就沒有示弱這兩個字,當即回敬:「克里斯,我在此鄭重聲明一一本人拒絕接收來自無冠人士的一切信息。」

  「OK!」

  徐凌一席話語,成功地讓聖保羅被惡保羅奪舍了。

  同時也是借著這段時間罰球尺度帶來的另一個便利,裁判組對灰熊隊的防守動作是有標準的,這裡不可以,那裡也不可以,而輪到雷霆隊就沒什麼不可以的了。

  這就是與模糊尺度並駕齊驅的另一個哨子隊標配一雙標哨。

  灰熊隊在防守端戴著鐐銬,而雷霆隊則被悄悄解開了所有束縛。這使得後者的防守變成了一場重口味的BD遊戲,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很難指望裁判吹響那個代表安全詞的哨子。

  洛瑞想找徐凌,可這個回合,徐凌借掩護切出的套路被對手識破,導致這個球直接傳到索夫洛薩的手中。

  這個本就擁有聯盟頂級防守技巧的瑞士人,在雙標哨的掩護下如魚得水,惡保羅隨即帶隊發起反擊,助攻索夫洛薩扣籃得分。

  既然徐凌不想聽無冠人士說話,保羅索性也就不再噴垃圾話,直接朝著徐凌所在的方向怒吼。果然,再好的朋友,在利益正面相撞的時候,情誼也會瞬間塑料化。

  何況徐凌和保羅之間從來算不上最好的朋友。

  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又能如何?當年魔術師和微笑刺客好得都快穿一條褲子了,打完總決賽還不是說掰就掰。當然,也不是所有情誼都會在系列賽里粉身碎骨。喬丹和巴克利在一九九三年的總決賽互相逼出彼此的個人上限,之後依然保持著交情,直到十幾年後,巴克利在節目上說喬丹是個糟糕的老闆。所以說,只有實話最傷人心。

  因為實話可以打出真傷,而當徐凌以無冠人士這個事實攻擊保羅,又以讓對方保持無冠作為個人成功的一部分,那麼這段關係自然會受到考驗。

  但徐凌相信,真正堅固的關係不會因為幾句嘴炮而動搖。如果保羅真的有心,他就該明白,相比對待杜蘭特和詹姆斯的方式,弒君者對待他的方式已經稱得上友善。

  然而保羅還是上了頭。

  系列賽以來,徐凌對杜蘭特、對雷霆隊,乃至對0KC這座城市的持續不尊重,像一層又一層的注鉛,不斷累積著額外的重量。

  保羅同樣對此感到煩躁。媒體們早已厭倦了他保持中立的身段,作為雷霆隊的帶隊大哥,他不能繼續站在中間,他必須有自己的態度。

  所以他想清楚了。如果伊萊喜歡真實,如果伊萊真的是他嘴上所說的那個真實的人一一那他就該理解,今天他所做的一切,是他作為克里斯;保羅必須要做的事。

  那一瞬,保羅出手。

  一記如刀刃般精準的切球,從洛瑞手中將球削飛。聯邦快遞球館原本翻湧的聲浪在瞬間仿若被屏蔽了一般,球迷見到了聯盟頭號控衛的降維打擊。

  保羅搶斷,快攻,在前場完成上籃。

  70比66

  第二節已經過去快六分鐘,灰熊隊突然在對手的壓力下無所適從,他們已經學會不去抱怨裁判,因為抱怨了也沒用,只能等待這個被裁判擅自開啟的雙標哨領取自行散去,但在那之前,他們要如何堅持?這一次,徐凌自己帶球從後場向前場進攻,他叫來沃克,讓後者給自己擋拆。

  擋拆一起,陣型自亂。

  徐凌在突破後遭遇包夾,他早已料到這一點,因而將球傳向外界的沃克,後者投出三分。

  可是,無論防守有沒有到位,那種壓力始終沒有消散。

  沃克沒有抓住那一瞬的機會,三分球彈筐而出。

  勒夫搶下防守籃板,甩給保羅,保羅驅動快攻,雷霆隊的反擊恰如其隊名,以雷霆萬鈞之勢來到前場,保羅傳給跟上的杜蘭特,面對全速追回來的徐凌,杜蘭特的高度終於在這一刻發揮出了長處,他高舉著球,迎著徐凌的對抗將球劈進籃筐。

  「@Y%Y %#Y %%」

  「凱文;杜蘭特用一記精彩的扣籃證明了,他確實和伊萊;徐處於相同的高度!」

  不止如此,主裁判肯;莫爾響哨了,這是個2+1。

  長久以來淤積在心裡的不甘,在這記仿佛隱喻著比賽勢頭的扣籃之後,終於從杜蘭特的喉嚨里決堤而出:「準備好他媽的接受失敗吧,你這個該死的中國人!」

  還沒等徐凌作出直接的反應,沃克便已大怒,不知道哪來的膽量衝過來,衝著杜蘭特大吼道:「你他媽說什麼?」

  雙方球員迅速圍過來,好在主裁判莫爾及時把杜蘭特和沃克隔開,並給予沃克警告,然後對杜蘭特說道:「KD,去罰你的球,然後閉上你的嘴,否則下次你知道後果的!」

  雙方分開了,徐凌則對沃克說:「你知道如果你被罰下,我們只能讓T-MAC或者另一個傑森來防KD嗎?」「可是,伊萊.」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你不要忘了,我對他說過更多的話。」那些話更加不中聽,這就是競爭,這就是恩怨。徐凌看著沃克,「不要再想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做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給我!」

  然後,徐凌又找洛瑞鼓勵了幾句,對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些被杜蘭特攪動的情緒又在對方執行罰球之前平息了。

  但這一瞬間引發的敵意並不會消失。

  聯邦快遞球館的觀眾變成了球員的嘴替,震耳欲聾地嘶吼著「LVP」。

  杜蘭特得意地走上罰球線,現場的觀眾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但那又怎樣?杜蘭特穩穩命中加罰,分差拉開到了7分。

  杜蘭特在回防時特意從徐凌身邊跑過,嘴角掛著一絲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快意。

  那種快意是有毒的,它不只是單純的好勝心,更是某種在漫長的比較、被低估、被嘲諷中發酵出來的酸澀汁液,時隔多年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享受它的人感受不到這個感覺的毒素,就像杜蘭特現在一樣,只覺得痛快。

  徐凌站在後場,面無表情地接過底線發球。

  雅法羅尼的嘴唇不禁抿起來,如果這個回合再不得分,他就得叫暫停重新調整,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灰熊隊的心態正在逼近紅線,雖說鬥志依然在,但當你每一次進攻都要遭遇粗暴的對抗、而自己防守的時候卻不得不控制力度,那種無力感是任何策略都無法改變的。

  但這就是遊戲規則,裁判決定在灰熊隊的主場站在雷霆隊這邊,那他們就只能接受,並且忍耐這段艱難時期。

  可是雷霆隊同樣想要藉此發泄G3賽後的恥辱。

  徐凌此前發表了一個球員所能發表的最具侮辱性的宣言,這場比賽他一定要贏。這是公開的戰書,是當著全世界的面提前寫好的判決書。

  可雷霆隊又如何能承受這場比賽的失敗?那將是杜蘭特的地獄,也是系列賽1比3落後的絕境。如今雷霆隊正借著可操控的天時與人和,在客場領先灰熊隊7分。

  上半場砍下24分的徐凌,下半場至今半節過去了,一分未得,灰熊隊已經陷入得分荒,他們上次得分是近三分鐘前的事了,而杜蘭特方才在他頭上打進一記2+1的隔扣,並且毫無敬意地噴出垃圾話。很多事情需要一個回答。

  從系列賽第一場起就負責對位徐凌的索夫洛薩,輕易地便可判斷出徐凌此刻的意圖。

  他要進攻,他當然要進攻。被冒犯的聯盟第一人決心讓對手付出代價,這是籃球世界裡最古老的劇本。可問題在於,他要如何進攻?

  徐凌與索夫洛薩面對面,只是往前一步,把球從左手換到右手,身體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然扭轉,整個人已經來到了索夫洛薩的身側。索夫洛薩的手確實碰到了他的腰,但那隻手掌在接觸的瞬間就像扣住了一塊正從懸崖邊滑落的石頭,完全使不上勁。

  索夫洛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防守對象從指尖滑走。

  與其說徐凌很快,不如說,這一下是這麼突然,讓人反應全無。

  徐凌殺進禁區。

  雷霆隊的防守在裁判的縱容下已經習慣了沒有邊界的尺度。

  小喬丹從弱側回縮,手臂張開,膝蓋微曲,擺出不介意用身體任何部位阻擋進攻的防守姿態。可是徐凌並未像開場那樣霸王硬上弓,只見他在禁區起跳,雖是在與小喬丹的空中對抗中落入下風,但球被他從右手換到左手,繞過小喬丹封蓋的指尖,在落地前的一剎那,用一個極小的弧度挑向籃板。「砰唰!」

  這一球刺破了籠罩聯邦快遞球館長達三分鐘的寂靜,現場的孟菲斯人終於可以呼吸了。

  阿爾伯特尖叫著:「「伊萊用一個優雅的上籃回應了KD!!」

  「我確信他不會停止進攻,雅法羅尼教練最終沒有欺騙我們!」科爾附和道,「從現在開始,灰熊隊將會把球完全交給伊萊!」

  滿場的歡呼只為一人,但那人早已掌握隔絕喧囂的技巧。

  就連他的對手都成為了喧囂的一部分。

  徐凌轉身退防,他的對手們沒能從他臉上捕捉到什麼,因為那張臉現在什麼也沒寫,只有令人壓抑的沉默,一種不屬於弒君者的沉默。

  如果連喜歡文字遊戲的弒君者現在已經專注到連垃圾話都懶得多說一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唯一打破這份平靜的局內人,卻是雅法羅尼,他大聲向主裁判肯;莫爾抱怨:「德安德烈;喬丹剛才那個防守難道沒犯規?你們到底是做什麼,這他媽可是我們的主場!」

  自那以後,裁判組把持了超過半節的雙標哨開始鬆動。

  這終究不是一場正宗的黑哨,而只是極其偏向雷霆隊的哨子。偏袒和黑幕之間有一道界限,就像傾斜的天平和不存在的天平之間有一道界限。但即使是在那樣的尺度下,那些吃虧的隊伍同樣有機會把握自己的命運。

  前提是他們在最黑暗的時刻活下來。

  而灰熊隊還活著。這就是一切的先決條件。

  徐凌的那記上籃剖開了雷霆隊下半場以來牢不可破的氣勢。

  分差回到5分。

  緊接著的下一個回合,杜蘭特在腰位接球,試探步點出,起跳,沃克猛烈干擾,球砸在了籃筐後沿。小加索爾張開雙臂搶下防守籃板,第一時間甩給洛瑞。

  洛瑞推進。他已經不需要思考,因為他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一個身影,這場比賽確確實實已經來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們必須指望主在主場顯聖。

  徐凌正沿著左路邊線全速奔跑,洛瑞的傳球橫跨半場飛了過去,徐凌接球,索夫洛薩已經追到身邊,但徐凌沒有停頓,他在接球的同時向左側拉了一步,這一步恰好將他和索夫洛薩的重心錯開,然後拔起,一記三分飛出手心,那弧線簡直美不勝收。

  「唰!」

  「伊萊連得5分!」

  「73比71,雷霆隊現在只領先2分了!」

  一個球的差距,隨時可能被反超。

  徐凌掩藏了半節的鋒芒在球隊最需要的時候釋放了出來。

  在一些觀察者眼中,這種對體能的合理分配,比那些連續得分本身更令人驚訝。

  因為像徐凌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通常以為自己永遠燃燒不盡,在一切不必要的時刻傾盡所有,永遠熱淚盈眶。他們還來不及明白,有一天自己會麻木到難以擠出一滴眼淚。而24歲的徐凌已經懂得了,懂得生活固然美好,每一秒鐘都值得全力以赴,但並不是每一秒鐘都值得為之而死。

  他卻忍到了現在,直到這支球隊需要他承擔一切。

  眼看著比賽要重新落入灰熊隊的掌控,眼看著徐凌砍下了個人第29分,杜蘭特無法容忍這種情況繼續發生。

  那些侮辱他從未遺忘。

  他要在今晚回報給徐凌。

  杜蘭特來到前場,對上沃克,這個只知道奉承弒君者的馬屁精,方才居然敢上來直面自己?狗一樣的雜碎,現在就把他幹掉!

  保羅一看杜蘭特要球,迅速便將球傳出。

  杜蘭特接球的瞬間,聯邦快遞球館的噓聲再次達到了頂峰。

  「LVP! LVP! LVP!」

  球迷們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試圖淹沒他,吞噬他,把他撕成碎片。

  沃克使出了渾身解數,他的單防足夠出色,但杜蘭特今晚的狀態同樣非比尋常,況且,因為判罰尺度的限制,他不能不顧一切地發力,不能把防守變成一場純粹的意志搏鬥。

  所有的客觀條件都擺在那,沃克並沒有失位,杜蘭特轉身托球便投,高度的優勢在這一刻凌駕於防守的技藝之上。

  「唰!」

  75比71

  「讓那個混蛋滾過來!」杜蘭特不屑地說道,「你還不配做我的對手!」

  沃克非常清楚杜蘭特的江湖地位不是自己這種小卡拉米可以比的,但這個聯盟前三的巨星為什麼就是不能認清現實?

  「你和我的看法,以及伊萊對你的看法,非常接近。」沃克說,「這就是我站在這裡的原因。」沃克的防守的確被天賦打破了,但他的垃圾話無疑增加了杜蘭特的負面情緒。

  而徐凌的回應幾乎沒有任何間隔。

  弒君者在弧頂持球,小加索爾提上來做掩護,這是一個假擋一一西班牙人象徵性地擋一下就立刻拉開,把換防的小喬丹一個人晾在了徐凌面前。

  徐凌主動壓低重心,球在他掌間連續變向,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段逐漸失控的鼓點。小喬丹貴為運動型天賦怪,也不得不暴露出所有大個子先天的局限,他的高重心無法跟上這種律動。當他終於被晃開重心的一瞬,徐凌直接撤步,干拔而起。

  小喬丹奮力撲上前,但那張臂前傾的身體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因為他必須阻止的那顆球,早在撲防抵達之前就已飛到了所有干擾都無法觸及的安全地帶,至此,再無人可以阻止它降落在彼岸。小喬丹向上帝許願:不要進,不要進。

  上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駁回了這個願望,駁回的理由也許是不夠虔誠,又也許,今晚上帝穿的是灰熊隊的球衣。

  「唰!」

  「Yesssss!!!」阿爾伯特標誌性地尖叫道,「伊萊再中三分!這是他今晚的第32分!」75比74。

  當分差再一次被逼迫到只剩1分,雷霆隊每個人的脖子上都能感到那道絞索正在收緊,現場的氣氛正在變得令人窒息。

  然後,徐凌拍拍沃克的背,給他指向索夫洛薩所在的位置。

  全場為之吶喊。

  前排的名人們紛紛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尤其是那個史努比;狗狗一一這位洛杉磯湖人隊的終身信徒一一乾脆扯掉了帽子,兩隻手在空中揮舞,墨鏡也不能掩蓋他兩眼的興奮,那演唱過無數傳世名曲的嗓子激動地嘶吼:「沖他媽的!烹了那個混蛋,伊萊!像炒飯一樣把他炒了!把整個廚房都他媽燒掉!嗷嗚嗚嗚!」氛圍已經被推到這種地步,戰術便在這個回合里徹底失去了意義。

  所有的跑位、掩護、布置,在聯邦快遞球館近乎沸騰的空氣里都變得有些多餘。球必須交給杜蘭特。保羅傳出了球。

  杜蘭特持球,面前是徐凌。兩個讓2007屆選秀班足以引以為傲的超級巨星,此刻面對面站立,之間的距離窄得放不下一句寒暄。

  他們的關係已經無法修復,沒人說得清楚這兩條曾經幾近平行的軌跡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但徐凌可以問心無愧。而杜蘭特,他的體內只剩下兩種東西,滿滿的仇恨,和證明自己的欲望。

  「你不是說我對你過敏嗎?」杜蘭特冷聲道,「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怎麼不說話了?」也許是過敏發作導致嗓子啞了?

  不管怎樣,徐凌確實沒有說話,但他的防守卻是直逼杜蘭特的下肢,上來就逼迫得對方難以下球,膝蓋卡住對方的行進路線,雙手鋪開,猶如蜘蛛的絲網。

  杜蘭特下球的節奏從第二秒起就被打斷了。

  他想要運球變向,徐凌已經把他的操作空間壓縮到無法進行這種精細的操作;他試圖用肩膀頂開空間,但頂上去的瞬間發現對方的胸膛並不提供任何反彈的餘地。

  杜蘭特連著持球想要以試探步將人晃開,但徐凌就是預判對了他的每一步動向,他被逼得在三分線外無計可施,高大的個頭既是他的天賦,又是這種時刻的詛咒,尤其是當他的下半身被徐凌牢牢控制住的時候,他就失去了發動持球進攻的先決權。

  於是杜蘭特放棄了無謂的嘗試。

  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消耗了太多力氣。既然一切複雜的解法都通往死路,那就把天賦利用到極致。只要將球舉起來,在哪裡投不是投?在誰的頭上投不是投?難道203公分的比爾;沃克無法干擾他的投籃,201公分的伊萊;徐就能做到?

  不,沒有人能阻止他。

  凱文;杜蘭特橫下心,準備托球起跳,他的卓越天賦足以支撐他的雄心壯志。前提是,籃球真的能夠離開他的手心。

  當然,球早晚會離開。但以哪種方式離開,卻不取決於杜蘭特自己。

  作為他的對手,徐凌比任何人都認可杜蘭特的天賦。

  即使是在這個處境之下,只要將球舉起來,杜蘭特的身高臂展在這一刻仍然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因此徐凌從來都沒有封蓋的打算,他的手在杜蘭特準備托球而起的瞬間,從側面切入,短促、精準、時機卡在球將起未起的瞬間。

  「啪!!」

  球從杜蘭特的掌心被徐凌乾淨地切落,裁判對此沒有異議,正如馬夫;阿爾伯特的嘶吼:「伊萊搶斷了凱文;杜蘭特!!!」

  杜蘭特甚至來不及反應,徐凌已經從他身側掠過,彎腰抄起那個正往地板落去的球,然後轉身手持那一秒鐘之前還屬於前者的球,發起了閃電般的快攻。

  全場起立。

  徐凌一個人奔向前場,沒有人能夠在全速衝刺的弒君者面前搶到一個有效的防守身位,最後只能看著他全力跳向籃筐,只見他將球舉過頭頂,整個人在半空中擰成一張弓,隨後戰斧落地。

  一聲巨響在聯邦快遞球館的球場之上炸開!

  「@#!Y%@!!!!!」

  「灰熊隊反超了!」

  「伊萊搶斷凱文;杜蘭特,完成快攻扣籃!他已經連得10分了!」

  雷霆隊的主教練斯科特;布魯克斯快速走向技術,他不得不叫暫停。在徐凌連得10分的恐怖氣勢下,他必須打斷這段令人窒息的節奏。

  裁判響哨,比賽進入暫停,雷霆從杜蘭特隔扣徐凌,領先7分,到現在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被徐凌連得10分完成反超,那勝券在握的瞬間猶如一夢。

  徐凌依舊沒有噴垃圾話,這可能是個好消息,杜蘭特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那個中國人的狗嘴再噴出什麼難聽的話,但顯然,他還是過於樂觀了。

  因為聯邦快遞球館裡的聲浪並未隨之消退,它反而在短暫的間隙中醞釀著某種更具衝擊力的東西,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喊的,但很快,那個突發奇想又極具侮辱性的口嗨哦突然間匯聚成四面八方聚攏的怒吼,在這座從不友善的球館裡全面爆發開來。

  「E-LI - BE - LOW!」

  「E-LI - BE - LOW!」

  (伊萊之下!)

  「E-LI - BE - LOW!」

  所有人都聽到了,尤其是站在球場中央的凱文;杜蘭特。

  他聽到了。

  每一個音節都聽到了。

  「E-LI - BE - LOW!」

  不甘。憤怒。怨恨。種種情緒翻湧上來,幾乎要衝垮杜蘭特的理智。

  他甚至開始怨恨布魯克斯,為什麼要叫這個暫停?為什麼不讓他第一時間打回來?可是他能怎麼做?他剛才失敗了。也許不是整場比賽的失敗,但那一刻他確確實實地敗了。他必須承受這些。如果連徐凌的侮辱他都無法回應,又拿什麼去回應現場近兩萬人的侮辱?

  杜蘭特只能默默咽下這一切。

  而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78比77,灰熊反超了。但雷霆隊很快會重新取得領先。他也會打回來。他會親手洗刷所有的恥辱。他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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