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光與暗
第555章 光與暗
勇士隊的主場甲骨文球館建於1966年，那時的NBA還在苦苦求生，沒人會想到五十年後一個穿著1號球衣的中國人會成為這個聯盟的門面，更沒人會想到他會選擇這裡作為下一站。
球館周圍早就擠滿了人。他們穿著各種版本的勇士隊球衣，但大多數是徐凌的1號有些是嶄新的金色款，還有些明顯是灰熊時期的藍白配色被強行貼上了勇士隊的標誌。
一個老球迷舉著塊牌子站在入口處：「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四十年。四十年。」
現在問題來了，四十年前，伊萊·徐是以何種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不過，奧克蘭人從來不習慣成為焦點。他們習慣了活在舊金山的陰影里，習慣了被稱作「橋那邊的小鎮」，習慣了他們的球隊是聯盟的笑柄、樂透區的常客、沒人願意來的地方。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那個走到哪裡就能把哪裡變成舞台中心的人，選擇了這裡。
徐凌走進球館內部，那是一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低矮的天花板，陡峭的座椅，狹窄的走廊，一切都透露出這座建築的年齡。
孟菲斯的聯邦快遞球館是在2004年落成的，與它相比，甲骨文像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但正是這種陳舊感，賦予了這座建築某種獨特的能量。
這裡的座椅幾乎緊貼著球場邊緣，觀眾離球員近到能清晰地聽見他們說話。
這裡沒有現代球館那種商業感和科技感，更像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容器，把兩萬人的情緒塞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裡，然後等待著引爆。
傍晚七點十五分，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球館已經坐滿了人。
賽前熱身的時候，徐凌穿著勇士隊的藍白球衣從球員通道跑出來。
那一刻，甲骨文球館的聲浪像一道突然升起的牆，不僅壓住了所有噪音，甚至仿佛連建築物本身都在震動。
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孟菲斯。
但或許，狂熱與狂熱之間亦有差距。
至少奧克蘭人並未將徐凌稱作「主」。
可距離那一天還會遠嗎？
同樣的土壤之下難道還能生出不一樣的果實？
徐凌開始在場邊熱身，他的投籃如同球迷記憶中的那麼絲滑，當他連續命中五個超遠三分的時候，球迷就嗨起來了。
場邊，徐凌又投進了一記超遠三分。
球穿網的聲音被淹沒在聲浪里，但他的手型依然保持著那個完美的跟隨姿勢，仿佛在確認那球一定會進。
賈巴里·帕克站在場地另一端，眼也不眨地看著徐凌投籃。
德雷蒙德·格林嘲笑道：「有什麼好看的，那是你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境界！」
帕克看了那個搶走自己首發的人一眼，「你說的可能是你的一輩子，Dray，也許有一天我能達到那樣的境界。」
格林喜歡對人說垃圾話，這是一種習慣，就像那些喜歡鞭屍的FPS職業選手，他們的競爭性和侵略性是外露的。
由於選秀出身的問題，格林特別喜歡取笑那些高順位的隊友，帕克是他最新的攻擊對象。
他以為他提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事情，帕克就會委屈地接受事實。
結果這個該死的菜鳥卻是個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然妄想有一天將自己的投籃臻至弒君者的境界。
「你他媽倒是很會說大話！」格林哼了聲，「那我等著瞧！」
球場的另一端，今晚的客人已經就位。
只不過，相較於狂噓到場的對手，球迷更加關注與弒君者的第一場主場比賽。
這使得雷霆隊的凱文·杜蘭特免於遭遇像去聯邦快遞球館打客場時的侮辱。
但他知道，那種侮辱遲早會在奧克蘭萌發。
因為伊萊·徐是一個不知道如何尊重對手的人，儘管他總是把尊重掛在嘴邊。
可是現在，杜蘭特為另一件事所困。
他發現徐凌再次領先他一步，擺脫了試圖折磨他的原生球隊，卻沒有遭到輿論的清算，可偏偏，這個自大的混蛋沒有選擇加入那些真正的偉大球隊，而是選中了另一座牢籠。
金州勇士？
他在開玩笑嗎？
這支球隊上一次打進季後賽還是七年前。陣容里除了一個已經開始打不動的大衛·李，還有一群平平無奇的阿貓阿狗，這就是他選擇的下一站？一個比孟菲斯更荒蕪的地方？
但杜蘭特轉念一想，又隱約明白了。
徐凌要的不是一支現成的強隊，因為這無法填滿他的掌控欲。
在孟菲斯，他受夠了被管理層擺布；在奧克蘭，他從第一天起就是這支球隊的國王。
沒有人可以對他指手畫腳，沒有人能替他的未來做主。他寧可在一片廢墟上白手起家，也不願去任何一支強隊走捷徑。
想到這裡，杜蘭特更加沉默了。
徐凌親手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而他呢？
他不得不困在俄克拉荷馬，直到2016年夏天。
自從保羅被交易之後，雷霆隊就陷入了某種程度上的停滯，他們圍繞杜蘭特積蓄的天賦已經變得越來越單薄，而東部的尼克斯又像龐然大物一樣崛起了。
他們在上賽季打出了堪比灰熊王朝的統治力。
可怕的是，他們的陣容里除了科比之外，其他人都還有上升空間。
想要在這個時候奪冠，是需要絕對天賦的，而雷霆隊原本擁有當世最佳控衛，一個真正的控場大師，一個能把所有混亂理順的人，一個可以讓他只需要專注於得分的人。結果呢？
保羅的控制欲讓杜蘭特室息。他每一次想自由地干拔跳投，都會感覺到保羅在身後盯著他，像是用眼神在說：「你為什麼不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正確的籃球，合理的籃球，克里斯·保羅式的籃球。
那確實讓他們贏了很多球。常規賽第一，MVP獎盃。但那些勝利從來沒有讓他感到真正的滿足。因為他知道，在那些勝利的背後，是保羅在操控一切，而他只是在扮演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得分機器。
然後他輸給了徐凌。那個從來不按正確方式打球的人。那個會在三分線外兩步的地方出手的人。那個在生死時刻拒絕叫暫停、自己運球投進L0G0絕殺的人。那個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變成了「合理」的人。
因為性格和球場上的處事方式，讓杜蘭特最終與保羅分道揚鑣，正當杜蘭特以為他可能很難找到一個和自己趣味相投的一號位時，他在美國隊遇見了凱里·歐文。
你知道的，就像阿珍遇上了阿強。
杜蘭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默契，他和歐文之間心意相通，互相欣賞，完全理解彼此的打法，他們在美國隊的時光短暫而珍貴。每天晚上訓練結束後，杜蘭特和歐文會一起加練投籃，互相挑戰那些高難度的後仰跳投。
他懷念那段時光，OKC黑暗的前景讓杜蘭特愈發地難以忍受。
現在，歐文在克利夫蘭，和克萊·湯普森、塞爾吉·伊巴卡一起，正在成為東部的一股新勢力。而杜蘭特在俄克拉荷馬，身邊是凱文·勒夫、傑夫·蒂格、艾爾·霍福德，他們都是不錯的球員，可惜無法讓他感到快樂。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沒見過光明。
這時，徐凌結束了熱身，走向中場。
杜蘭特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果然，徐凌正以那種標誌性的輕蔑眼神打量他。
那個混蛋之前在媒體日上公開說雷霆隊連總決賽都打不進去，不值得被認真討論。
自從2012年之後就熱衷於在網絡上和球迷對線的杜蘭特卻無法反駁，因為徐凌的話是他媽正確的。
只見徐凌逐漸向杜蘭特走去。
杜蘭特站在雷霆半場的三分線外，目光落在徐凌身上。
那個混蛋走過來了。
然後徐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
甲骨文球館的喧鬧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片刻的猶疑，這是什麼情況？伊萊·徐，那個在2012年西決G3賽後把杜蘭特稱作「乞丐和小偷」的人，主動向杜蘭特伸出了手。
連場邊的ESPN解說員邁克·布林都頓了一下，隨即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伊萊·徐主動向凱文·杜蘭特伸出了手！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這一幕絕對值得被記住！」
杜蘭特猶豫了一下，然後他握了上去。
隨後他必將自問，為什麼我要和這個混蛋握手？
「別誤會，」因為徐凌隨後說，「這只是我的賽前禮儀，比賽開始之後，我會像以前一樣，讓你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杜蘭特當即反擊道：「我以為你在世錦賽上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徐凌說道，「我只知道世錦賽MVP是凱里·歐文，你不過是一個坐上順風車的人。」
杜蘭特正要談及他在倫敦奧運會的表現，可是徐凌的禮儀是間歇性的。
他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的時候，他就是球場上最無禮的人。
他轉身拋下了杜蘭特，等待這場比賽開始。
雙方的首發球員來到場下聆聽主教練最後的布置，但作為新賽季的第一戰，其實也沒什麼可布置的。
「伊萊，你不會讓私人恩怨影響到你吧？」斯波問道。
這事其實很難說。
「不會。」但徐凌的回答是堅決的否認，「我從未把他放在心上。」
與此截然相反的是，對面的卡萊爾擔憂地看著杜蘭特：「凱文，不要受伊萊的影響。
「」
「那個混蛋影響不到我分毫！」杜蘭特驕傲地說。
這正是卡萊爾所擔心的，如果真的沒什麼影響的話，杜蘭特的回答本不該有情緒。
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比賽即將開始。
裁判召集雙方首發球員來到中圈。徐凌和杜蘭特分別站在各自半場的罰球線附近，隔著整個中圈的距離，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主裁判將球拋向空中。
霍福德憑藉對時機的準確判斷將球撥向雷霆半場。
傑夫·蒂格接球，向前推進。
蒂格運球過半場，目光掃過陣型。杜蘭特已經在左側落位，與之對位的是吉米·巴特勒。
一個長著披薩臉但還不為人知的防守悍將。
在另一條時間線中，巴特勒憑藉著出色的防守在2013—14賽季入選最佳防守陣容，但上賽季，勇士隊排名聯盟倒數，防守悍將的尷尬就在這裡，身處弱隊的情況下，他們在防守端的價值是不會被人看見的。
因此，巴特勒沒有入選最佳防守陣容。
而杜蘭特，也根本不會把他當作一個難纏的對手。
可身處合同年的巴特勒會竭盡全力地對付所有的對手，他要證明自己配得上一份頂薪合同。
杜蘭特受到這股壓力的影響，出手時角度微偏，隨後瓦蘭丘納斯拿下籃板球。
奧拉迪波接球推進，看起來比賽節奏盡在勇士隊的手中。
當他在前場將球傳給徐凌，甲骨文球館的呼聲隨之響徹起來。
一瞬之間，球館的氛圍變化如此明顯，徐凌衝破那些刺耳的喧囂，在前場急停，變向，晃過了雷霆隊的首發二號位，此人是薩博·索夫洛薩的繼任者，名叫安德烈·羅伯森。
不得不說，他的防守技巧很出色，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年級生。
可惜這種程度的防守，徐凌也已見得太多，但聯盟中可媲美弒君者的進攻手，羅伯森又見過幾人？
徐凌只花了不到一秒鐘就將羅伯森晃開，直接外線三分出手。
「唰！」
「BANG！」邁克·布林說，「伊萊·徐用最標誌性的得分方式得到了他在奧克蘭的第一分！」
雷霆的第二次進攻節奏明顯加快了。
蒂格繼續去找杜蘭特。
而杜蘭特也不再猶豫，面對巴特勒的防守，干拔而起。
雖然巴特勒的防守已經到位，但杜蘭特的身高和臂展讓他擁有那比全世界99%的人都更高的出手點。
球越過防守，墜入籃網。
雷霆隊開始加強防守，奧拉迪波也開始暴露出他本質上不是純控衛的問題。
訓練營上的表現是建立在黑白隊的實力不匹配的前提下，而今面對同樣季後賽等級的對手，他的調度能力就明顯不夠用了。
斯波的0.5秒決策體系要求主控的頭腦保持絕對清醒，而奧拉迪波唯一清醒的，就是在他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把球給到徐凌。
徐凌呼喚出格林來做擋拆，將球一給，開始空手跑位。
格林站在弧頂位置，勇士隊的戰術第一次清晰起來。
徐凌的走位拉扯了雷霆隊的防守，而巴特勒就是那個受益人。
格林運了一步球貼近巴特勒，作出精妙的手遞手配合，幫助後者擺脫杜蘭特，在高位急停跳投。
徐凌在兩手空空的情況下製造了混亂，這正是斯波希望在他身上看到的球場影響力。
而徐凌也樂於做類似的事情。
畢竟，刷分這種事情他在過去幾年已經玩膩了。
當一個人在現代NBA打出場均37分的賽季卻無法贏得MVP，只因為科比處於「如果我們這次不投票給他，他就再也沒機會贏得MVP」的階段。
徐凌現在更想憑藉自己的引力去帶動隊友。
這是他研究喬丹的比賽錄像得出的一些感想，雖說他可以繼續刷分，以絕對的出手權和不錯的效率去拿下驚人的分數，但這樣一來，他的隊友們就要遭重了。
上賽季的灰熊隊是極其特殊的，他們實在沒有人可以分擔徐凌的壓力，所以徐凌必須要去拿下那些分數才能確保勝利。
他憑藉著場均37分將一支本該去樂透區釣魚的球隊強行帶到了西部第四。
從這一點來說，他可能憑藉一己之力讓灰熊隊多贏了20場球。
可惜投票的人已經沉迷於科比三起三落的敘事入魔，而徐凌現在則憑藉著身上自帶的得分威脅讓雷霆隊陷入被動。
羅伯森年輕有活力，但問題是，他缺少經驗，而且不同於索夫洛薩，後者堪稱3D的教科書，而羅伯森是著名的有D無3球員。
一旦他在防守端無法有效影響徐凌，他的進攻就會成為雷霆隊的負擔。
徐凌在開場三分鐘的時候製造了羅伯森的第一次犯規，隨後又拋下他去包夾杜蘭特，造成後者失誤後，反擊過程中又造成對方的第二次犯規。
卡萊爾沒有將人換下，因為羅伯森目前的定位是偽首發，屬於是利用他那一身的鋼筋鐵骨上來磨徐凌血條的。
可是，如果一開場就被拿捏住，最終被磨掉的便是雷霆隊自己的血條。
徐凌正是這麼做的，開場那記三分之後，他沉寂了，卻用傳球和防守影響著球隊，勇士隊打出9比4的開局，現在，羅伯森第二次犯規之後，勇士隊發界外球。
格林果斷地發球給徐凌。
徐凌轉身一晃，已如驚弓之鳥的羅伯森下意識地起跳，他知道自己要糟了，而徐凌則借著他躍起的身軀一碰，帶著他的身體完成出手。
「嗶！！！」
毫無疑問的防守犯規。
緊接著，徐凌的投籃以高速的旋轉擊中籃板，反彈進籃筐。
「ANDONE！！！伊萊打出了羅伯森的第三次犯規！」
眼看著年輕的羅伯森被打得信心全無，卡萊爾知曉這張牌不能再用了，至少今晚不行。
雷霆隨即以安東尼·莫羅換下羅伯森。
莫羅是一個專精投籃的投手，職業生涯的場均三分命中率達到了驚人的40%，堪稱神射。
莫羅的上場也能解決雷霆開場至今進攻四打五的問題。
但是，比賽的走勢卻令人意外，因為正是莫羅的上場恰恰開始反映出勇士隊的防守潛力之大。
雖然徐凌無法再拋下自己的防守人去協防，但他從莫羅一上場就給足了對抗，與此同時，巴特勒展現出最佳防守陣容級別的防守，就算杜蘭特有無差別的得分能力，在他面前也會感到重重壓力。
另外，奧拉迪波本身也是防守出眾的控衛，還有格林，這本身就是他崛起的一季，作為四號位，他在場上誇張的防守靈活性讓對手幾乎製造不出有效的空位。
瓦蘭丘納斯雖然是個偏傳統的中鋒，但在防守端也不是漏勺，而他的對手霍福德是一個萬金油內線，雖然功能性上遠強於他，可現在一時半會也打不出對位優勢。
有一點是明確的，那便是勇士隊的首發沒有一個防守破綻。
一節打下來，雷霆隊居然被限制得只得14分，而勇士隊則拿下23分。
「所以，伊萊離開了灰熊隊，卻在奧克蘭造就了另一支灰熊隊？」
傑夫·范甘迪開著玩笑。
他的身邊，重新上崗評論員的馬克·傑克遜心中卻頗為不是滋味：「其實，勇士隊的防守...」在他的帶領下，「一直很好，」可惜如今卻被斯波爾斯特拉摘了桃子，「只是伊萊的加入使得這套陣容變得更加完整了。」
傑克遜希望隱晦地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勇士隊的根基是他打下的，可惜管理層和老闆從未給他引進徐凌這樣的球星。
要不然，這位置輪得到三明治教練來做嗎？
比賽進入第二節，雙方比拼著替補陣容。
諷刺的是，替補也是勇士隊更強一些。
同樣備受期待的二號秀賈巴里·帕克上場，如果不是徐凌，勇士隊的看點本該落到他的身上，而現在，他作為替補上場之後卻意外地打著那些並不引人矚目的籃球。
掩護，順下，卡位，搶板，接球投籃。沒有一次高位持球變向突破，沒有一次面筐單打，沒有一次他最喜歡的「拉開讓我來」的進攻回合。他在場上的角色被壓縮到最基礎的版本：一個四號位應該做的一切，他都在做，但那些事情實在算不上精彩。
徐凌坐在場下，看著帕克在場上笨拙地執行著那些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任務。
掩護的質量不夠好，順下的時機不夠快，卡位的位置不夠准，投籃的節奏不夠穩。但在那些不完美的動作里，徐凌看見了一個正在學習的人。
學習，而非等待。
這很好。
勇士的替補陣容以一波12比4的攻勢將分差拉開到17分。
雷霆隊的輪換深度明顯不足，卡萊爾不得不提前換回杜蘭特和霍福德，試圖穩住局面。
杜蘭特回到場上之後連得5分，其中一球更是面對帕克連續變向之後的干拔三分，得手後直接朝著對方嘶吼：「讓伊萊滾上來，你還不夠資格跟我對位！」
徐凌本想提前上場的，因為阿杜疑似有點太囂張了。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帕克會膽大包天地硬頂回去。
所有看著徐凌的比賽長大的年輕一代，都沉迷於弒君者的那些傳奇時刻，以及那些直白到不加修飾的、足以刺穿對手尊嚴的話語。在他們眼中，徐凌仿佛活在一個異度空間一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拋出那些讓人汗毛倒豎的垃圾話，語氣平緩，面色如常。還有誰能如此不在乎對手的感受？
與眾多NBA的非裔美國人不同，帕克自小父母雙全，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中長大。在不諳世事的年紀，他就篤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打進NBA。
為此，他常常和母親玩職業球員扮演遊戲。母親扮成記者提問，而他給出得體的回答。但帕克始終覺得，那些規規矩矩的答案無法呈現真實的自我。
直到他看見了伊萊·徐。
那種能一擊洞穿對手心理防線的垃圾話，迅速勾起了他的好奇。他並不想像徐凌那樣攻擊對手的人格和尊嚴，但他渴望成為這樣一種存在—一個能用語言改變氣氛、用隻言片語就顛覆權力秩序的人。
所以，當杜蘭特斷言帕克不夠資格與他對位時，帕克的心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恥。
他只是直言不諱地提醒杜蘭特另一個現實。
「也許吧，但是，凱文·韋恩·杜蘭特先生，我和你的差距，就像你和伊萊的差距一樣大。」
「如果我沒有資格挑戰你，」帕克當著眾人的面，尤其是在準備上場的徐凌面前，說出了那句話，「你也沒有資格挑戰伊萊。」
勇士隊的主場甲骨文球館建於1966年，那時的NBA還在苦苦求生，沒人會想到五十年後一個穿著1號球衣的中國人會成為這個聯盟的門面，更沒人會想到他會選擇這裡作為下一站。
球館周圍早就擠滿了人。他們穿著各種版本的勇士隊球衣，但大多數是徐凌的1號有些是嶄新的金色款，還有些明顯是灰熊時期的藍白配色被強行貼上了勇士隊的標誌。
一個老球迷舉著塊牌子站在入口處：「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四十年。四十年。」
現在問題來了，四十年前，伊萊·徐是以何種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不過，奧克蘭人從來不習慣成為焦點。他們習慣了活在舊金山的陰影里，習慣了被稱作「橋那邊的小鎮」，習慣了他們的球隊是聯盟的笑柄、樂透區的常客、沒人願意來的地方。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那個走到哪裡就能把哪裡變成舞台中心的人，選擇了這裡。
徐凌走進球館內部，那是一種穿越時空的感覺。
低矮的天花板，陡峭的座椅，狹窄的走廊，一切都透露出這座建築的年齡。
孟菲斯的聯邦快遞球館是在2004年落成的，與它相比，甲骨文像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但正是這種陳舊感，賦予了這座建築某種獨特的能量。
這裡的座椅幾乎緊貼著球場邊緣，觀眾離球員近到能清晰地聽見他們說話。
這裡沒有現代球館那種商業感和科技感，更像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容器，把兩萬人的情緒塞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裡，然後等待著引爆。
傍晚七點十五分，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球館已經坐滿了人。
賽前熱身的時候，徐凌穿著勇士隊的藍白球衣從球員通道跑出來。
那一刻，甲骨文球館的聲浪像一道突然升起的牆，不僅壓住了所有噪音，甚至仿佛連建築物本身都在震動。
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孟菲斯。
但或許，狂熱與狂熱之間亦有差距。
至少奧克蘭人並未將徐凌稱作「主」。
可距離那一天還會遠嗎？
同樣的土壤之下難道還能生出不一樣的果實？
徐凌開始在場邊熱身，他的投籃如同球迷記憶中的那麼絲滑，當他連續命中五個超遠三分的時候，球迷就嗨起來了。
場邊，徐凌又投進了一記超遠三分。
球穿網的聲音被淹沒在聲浪里，但他的手型依然保持著那個完美的跟隨姿勢，仿佛在確認那球一定會進。
賈巴里·帕克站在場地另一端，眼也不眨地看著徐凌投籃。
德雷蒙德·格林嘲笑道：「有什麼好看的，那是你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境界！」
帕克看了那個搶走自己首發的人一眼，「你說的可能是你的一輩子，Dray，也許有一天我能達到那樣的境界。」
格林喜歡對人說垃圾話，這是一種習慣，就像那些喜歡鞭屍的FPS職業選手，他們的競爭性和侵略性是外露的。
由於選秀出身的問題，格林特別喜歡取笑那些高順位的隊友，帕克是他最新的攻擊對象。
他以為他提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事情，帕克就會委屈地接受事實。
結果這個該死的菜鳥卻是個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然妄想有一天將自己的投籃臻至弒君者的境界。
「你他媽倒是很會說大話！」格林哼了聲，「那我等著瞧！」
球場的另一端，今晚的客人已經就位。
只不過，相較於狂噓到場的對手，球迷更加關注與弒君者的第一場主場比賽。
這使得雷霆隊的凱文·杜蘭特免於遭遇像去聯邦快遞球館打客場時的侮辱。
但他知道，那種侮辱遲早會在奧克蘭萌發。
因為伊萊·徐是一個不知道如何尊重對手的人，儘管他總是把尊重掛在嘴邊。
可是現在，杜蘭特為另一件事所困。
他發現徐凌再次領先他一步，擺脫了試圖折磨他的原生球隊，卻沒有遭到輿論的清算，可偏偏，這個自大的混蛋沒有選擇加入那些真正的偉大球隊，而是選中了另一座牢籠。
金州勇士？
他在開玩笑嗎？
這支球隊上一次打進季後賽還是七年前。陣容里除了一個已經開始打不動的大衛·李，還有一群平平無奇的阿貓阿狗，這就是他選擇的下一站？一個比孟菲斯更荒蕪的地方？
但杜蘭特轉念一想，又隱約明白了。
徐凌要的不是一支現成的強隊，因為這無法填滿他的掌控欲。
在孟菲斯，他受夠了被管理層擺布；在奧克蘭，他從第一天起就是這支球隊的國王。
沒有人可以對他指手畫腳，沒有人能替他的未來做主。他寧可在一片廢墟上白手起家，也不願去任何一支強隊走捷徑。
想到這裡，杜蘭特更加沉默了。
徐凌親手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而他呢？
他不得不困在俄克拉荷馬，直到2016年夏天。
自從保羅被交易之後，雷霆隊就陷入了某種程度上的停滯，他們圍繞杜蘭特積蓄的天賦已經變得越來越單薄，而東部的尼克斯又像龐然大物一樣崛起了。
他們在上賽季打出了堪比灰熊王朝的統治力。
可怕的是，他們的陣容里除了科比之外，其他人都還有上升空間。
想要在這個時候奪冠，是需要絕對天賦的，而雷霆隊原本擁有當世最佳控衛，一個真正的控場大師，一個能把所有混亂理順的人，一個可以讓他只需要專注於得分的人。結果呢？
保羅的控制欲讓杜蘭特室息。他每一次想自由地干拔跳投，都會感覺到保羅在身後盯著他，像是用眼神在說：「你為什麼不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正確的籃球，合理的籃球，克里斯·保羅式的籃球。
那確實讓他們贏了很多球。常規賽第一，MVP獎盃。但那些勝利從來沒有讓他感到真正的滿足。因為他知道，在那些勝利的背後，是保羅在操控一切，而他只是在扮演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得分機器。
然後他輸給了徐凌。那個從來不按正確方式打球的人。那個會在三分線外兩步的地方出手的人。那個在生死時刻拒絕叫暫停、自己運球投進L0G0絕殺的人。那個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變成了「合理」的人。
因為性格和球場上的處事方式，讓杜蘭特最終與保羅分道揚鑣，正當杜蘭特以為他可能很難找到一個和自己趣味相投的一號位時，他在美國隊遇見了凱里·歐文。
你知道的，就像阿珍遇上了阿強。
杜蘭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默契，他和歐文之間心意相通，互相欣賞，完全理解彼此的打法，他們在美國隊的時光短暫而珍貴。每天晚上訓練結束後，杜蘭特和歐文會一起加練投籃，互相挑戰那些高難度的後仰跳投。
他懷念那段時光，OKC黑暗的前景讓杜蘭特愈發地難以忍受。
現在，歐文在克利夫蘭，和克萊·湯普森、塞爾吉·伊巴卡一起，正在成為東部的一股新勢力。而杜蘭特在俄克拉荷馬，身邊是凱文·勒夫、傑夫·蒂格、艾爾·霍福德，他們都是不錯的球員，可惜無法讓他感到快樂。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沒見過光明。
這時，徐凌結束了熱身，走向中場。
杜蘭特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果然，徐凌正以那種標誌性的輕蔑眼神打量他。
那個混蛋之前在媒體日上公開說雷霆隊連總決賽都打不進去，不值得被認真討論。
自從2012年之後就熱衷於在網絡上和球迷對線的杜蘭特卻無法反駁，因為徐凌的話是他媽正確的。
只見徐凌逐漸向杜蘭特走去。
杜蘭特站在雷霆半場的三分線外，目光落在徐凌身上。
那個混蛋走過來了。
然後徐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
甲骨文球館的喧鬧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片刻的猶疑，這是什麼情況？伊萊·徐，那個在2012年西決G3賽後把杜蘭特稱作「乞丐和小偷」的人，主動向杜蘭特伸出了手。
連場邊的ESPN解說員邁克·布林都頓了一下，隨即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伊萊·徐主動向凱文·杜蘭特伸出了手！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這一幕絕對值得被記住！」
杜蘭特猶豫了一下，然後他握了上去。
隨後他必將自問，為什麼我要和這個混蛋握手？
「別誤會，」因為徐凌隨後說，「這只是我的賽前禮儀，比賽開始之後，我會像以前一樣，讓你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杜蘭特當即反擊道：「我以為你在世錦賽上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徐凌說道，「我只知道世錦賽MVP是凱里·歐文，你不過是一個坐上順風車的人。」
杜蘭特正要談及他在倫敦奧運會的表現，可是徐凌的禮儀是間歇性的。
他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的時候，他就是球場上最無禮的人。
他轉身拋下了杜蘭特，等待這場比賽開始。
雙方的首發球員來到場下聆聽主教練最後的布置，但作為新賽季的第一戰，其實也沒什麼可布置的。
「伊萊，你不會讓私人恩怨影響到你吧？」斯波問道。
這事其實很難說。
「不會。」但徐凌的回答是堅決的否認，「我從未把他放在心上。」
與此截然相反的是，對面的卡萊爾擔憂地看著杜蘭特：「凱文，不要受伊萊的影響。
「」
「那個混蛋影響不到我分毫！」杜蘭特驕傲地說。
這正是卡萊爾所擔心的，如果真的沒什麼影響的話，杜蘭特的回答本不該有情緒。
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比賽即將開始。
裁判召集雙方首發球員來到中圈。徐凌和杜蘭特分別站在各自半場的罰球線附近，隔著整個中圈的距離，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主裁判將球拋向空中。
霍福德憑藉對時機的準確判斷將球撥向雷霆半場。
傑夫·蒂格接球，向前推進。
蒂格運球過半場，目光掃過陣型。杜蘭特已經在左側落位，與之對位的是吉米·巴特勒。
一個長著披薩臉但還不為人知的防守悍將。
在另一條時間線中，巴特勒憑藉著出色的防守在2013—14賽季入選最佳防守陣容，但上賽季，勇士隊排名聯盟倒數，防守悍將的尷尬就在這裡，身處弱隊的情況下，他們在防守端的價值是不會被人看見的。
因此，巴特勒沒有入選最佳防守陣容。
而杜蘭特，也根本不會把他當作一個難纏的對手。
可身處合同年的巴特勒會竭盡全力地對付所有的對手，他要證明自己配得上一份頂薪合同。
杜蘭特受到這股壓力的影響，出手時角度微偏，隨後瓦蘭丘納斯拿下籃板球。
奧拉迪波接球推進，看起來比賽節奏盡在勇士隊的手中。
當他在前場將球傳給徐凌，甲骨文球館的呼聲隨之響徹起來。
一瞬之間，球館的氛圍變化如此明顯，徐凌衝破那些刺耳的喧囂，在前場急停，變向，晃過了雷霆隊的首發二號位，此人是薩博·索夫洛薩的繼任者，名叫安德烈·羅伯森。
不得不說，他的防守技巧很出色，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年級生。
可惜這種程度的防守，徐凌也已見得太多，但聯盟中可媲美弒君者的進攻手，羅伯森又見過幾人？
徐凌只花了不到一秒鐘就將羅伯森晃開，直接外線三分出手。
「唰！」
「BANG！」邁克·布林說，「伊萊·徐用最標誌性的得分方式得到了他在奧克蘭的第一分！」
雷霆的第二次進攻節奏明顯加快了。
蒂格繼續去找杜蘭特。
而杜蘭特也不再猶豫，面對巴特勒的防守，干拔而起。
雖然巴特勒的防守已經到位，但杜蘭特的身高和臂展讓他擁有那比全世界99%的人都更高的出手點。
球越過防守，墜入籃網。
雷霆隊開始加強防守，奧拉迪波也開始暴露出他本質上不是純控衛的問題。
訓練營上的表現是建立在黑白隊的實力不匹配的前提下，而今面對同樣季後賽等級的對手，他的調度能力就明顯不夠用了。
斯波的0.5秒決策體系要求主控的頭腦保持絕對清醒，而奧拉迪波唯一清醒的，就是在他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把球給到徐凌。
徐凌呼喚出格林來做擋拆，將球一給，開始空手跑位。
格林站在弧頂位置，勇士隊的戰術第一次清晰起來。
徐凌的走位拉扯了雷霆隊的防守，而巴特勒就是那個受益人。
格林運了一步球貼近巴特勒，作出精妙的手遞手配合，幫助後者擺脫杜蘭特，在高位急停跳投。
徐凌在兩手空空的情況下製造了混亂，這正是斯波希望在他身上看到的球場影響力。
而徐凌也樂於做類似的事情。
畢竟，刷分這種事情他在過去幾年已經玩膩了。
當一個人在現代NBA打出場均37分的賽季卻無法贏得MVP，只因為科比處於「如果我們這次不投票給他，他就再也沒機會贏得MVP」的階段。
徐凌現在更想憑藉自己的引力去帶動隊友。
這是他研究喬丹的比賽錄像得出的一些感想，雖說他可以繼續刷分，以絕對的出手權和不錯的效率去拿下驚人的分數，但這樣一來，他的隊友們就要遭重了。
上賽季的灰熊隊是極其特殊的，他們實在沒有人可以分擔徐凌的壓力，所以徐凌必須要去拿下那些分數才能確保勝利。
他憑藉著場均37分將一支本該去樂透區釣魚的球隊強行帶到了西部第四。
從這一點來說，他可能憑藉一己之力讓灰熊隊多贏了20場球。
可惜投票的人已經沉迷於科比三起三落的敘事入魔，而徐凌現在則憑藉著身上自帶的得分威脅讓雷霆隊陷入被動。
羅伯森年輕有活力，但問題是，他缺少經驗，而且不同於索夫洛薩，後者堪稱3D的教科書，而羅伯森是著名的有D無3球員。
一旦他在防守端無法有效影響徐凌，他的進攻就會成為雷霆隊的負擔。
徐凌在開場三分鐘的時候製造了羅伯森的第一次犯規，隨後又拋下他去包夾杜蘭特，造成後者失誤後，反擊過程中又造成對方的第二次犯規。
卡萊爾沒有將人換下，因為羅伯森目前的定位是偽首發，屬於是利用他那一身的鋼筋鐵骨上來磨徐凌血條的。
可是，如果一開場就被拿捏住，最終被磨掉的便是雷霆隊自己的血條。
徐凌正是這麼做的，開場那記三分之後，他沉寂了，卻用傳球和防守影響著球隊，勇士隊打出9比4的開局，現在，羅伯森第二次犯規之後，勇士隊發界外球。
格林果斷地發球給徐凌。
徐凌轉身一晃，已如驚弓之鳥的羅伯森下意識地起跳，他知道自己要糟了，而徐凌則借著他躍起的身軀一碰，帶著他的身體完成出手。
「嗶！！！」
毫無疑問的防守犯規。
緊接著，徐凌的投籃以高速的旋轉擊中籃板，反彈進籃筐。
「ANDONE！！！伊萊打出了羅伯森的第三次犯規！」
眼看著年輕的羅伯森被打得信心全無，卡萊爾知曉這張牌不能再用了，至少今晚不行。
雷霆隨即以安東尼·莫羅換下羅伯森。
莫羅是一個專精投籃的投手，職業生涯的場均三分命中率達到了驚人的40%，堪稱神射。
莫羅的上場也能解決雷霆開場至今進攻四打五的問題。
但是，比賽的走勢卻令人意外，因為正是莫羅的上場恰恰開始反映出勇士隊的防守潛力之大。
雖然徐凌無法再拋下自己的防守人去協防，但他從莫羅一上場就給足了對抗，與此同時，巴特勒展現出最佳防守陣容級別的防守，就算杜蘭特有無差別的得分能力，在他面前也會感到重重壓力。
另外，奧拉迪波本身也是防守出眾的控衛，還有格林，這本身就是他崛起的一季，作為四號位，他在場上誇張的防守靈活性讓對手幾乎製造不出有效的空位。
瓦蘭丘納斯雖然是個偏傳統的中鋒，但在防守端也不是漏勺，而他的對手霍福德是一個萬金油內線，雖然功能性上遠強於他，可現在一時半會也打不出對位優勢。
有一點是明確的，那便是勇士隊的首發沒有一個防守破綻。
一節打下來，雷霆隊居然被限制得只得14分，而勇士隊則拿下23分。
「所以，伊萊離開了灰熊隊，卻在奧克蘭造就了另一支灰熊隊？」
傑夫·范甘迪開著玩笑。
他的身邊，重新上崗評論員的馬克·傑克遜心中卻頗為不是滋味：「其實，勇士隊的防守...」在他的帶領下，「一直很好，」可惜如今卻被斯波爾斯特拉摘了桃子，「只是伊萊的加入使得這套陣容變得更加完整了。」
傑克遜希望隱晦地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勇士隊的根基是他打下的，可惜管理層和老闆從未給他引進徐凌這樣的球星。
要不然，這位置輪得到三明治教練來做嗎？
比賽進入第二節，雙方比拼著替補陣容。
諷刺的是，替補也是勇士隊更強一些。
同樣備受期待的二號秀賈巴里·帕克上場，如果不是徐凌，勇士隊的看點本該落到他的身上，而現在，他作為替補上場之後卻意外地打著那些並不引人矚目的籃球。
掩護，順下，卡位，搶板，接球投籃。沒有一次高位持球變向突破，沒有一次面筐單打，沒有一次他最喜歡的「拉開讓我來」的進攻回合。他在場上的角色被壓縮到最基礎的版本：一個四號位應該做的一切，他都在做，但那些事情實在算不上精彩。
徐凌坐在場下，看著帕克在場上笨拙地執行著那些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任務。
掩護的質量不夠好，順下的時機不夠快，卡位的位置不夠准，投籃的節奏不夠穩。但在那些不完美的動作里，徐凌看見了一個正在學習的人。
學習，而非等待。
這很好。
勇士的替補陣容以一波12比4的攻勢將分差拉開到17分。
雷霆隊的輪換深度明顯不足，卡萊爾不得不提前換回杜蘭特和霍福德，試圖穩住局面。
杜蘭特回到場上之後連得5分，其中一球更是面對帕克連續變向之後的干拔三分，得手後直接朝著對方嘶吼：「讓伊萊滾上來，你還不夠資格跟我對位！」
徐凌本想提前上場的，因為阿杜疑似有點太囂張了。
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帕克會膽大包天地硬頂回去。
所有看著徐凌的比賽長大的年輕一代，都沉迷於弒君者的那些傳奇時刻，以及那些直白到不加修飾的、足以刺穿對手尊嚴的話語。在他們眼中，徐凌仿佛活在一個異度空間一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拋出那些讓人汗毛倒豎的垃圾話，語氣平緩，面色如常。還有誰能如此不在乎對手的感受？
與眾多NBA的非裔美國人不同，帕克自小父母雙全，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中長大。在不諳世事的年紀，他就篤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打進NBA。
為此，他常常和母親玩職業球員扮演遊戲。母親扮成記者提問，而他給出得體的回答。但帕克始終覺得，那些規規矩矩的答案無法呈現真實的自我。
直到他看見了伊萊·徐。
那種能一擊洞穿對手心理防線的垃圾話，迅速勾起了他的好奇。他並不想像徐凌那樣攻擊對手的人格和尊嚴，但他渴望成為這樣一種存在—一個能用語言改變氣氛、用隻言片語就顛覆權力秩序的人。
所以，當杜蘭特斷言帕克不夠資格與他對位時，帕克的心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羞恥。
他只是直言不諱地提醒杜蘭特另一個現實。
「也許吧，但是，凱文·韋恩·杜蘭特先生，我和你的差距，就像你和伊萊的差距一樣大。」
「如果我沒有資格挑戰你，」帕克當著眾人的面，尤其是在準備上場的徐凌面前，說出了那句話，「你也沒有資格挑戰伊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