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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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落霞澗,南疆的濕熱愈發濃重,林間瘴氣如淡紫色的紗幔,纏繞在藤蔓間。蘇輕晚將琵琶斜背在身後,指尖捻著一片剛采的解毒草葉,輕聲道:「鎮魔劍雖成,卻還未飲過魔氣,怕是難以完全發揮威力。前面就是『迷霧沼澤』,據說蠱尊的人常在那一帶出沒。」

  王小虎握緊腰間的鎮魔劍,劍鞘上的龍紋似有感應,微微發燙。他想起歐冶老臨行前的話,傅少平的劍譜殘頁上,除了記載星辰歸位的劍招,還提到過南疆的「萬蠱窟」——那是當年魔尊存放毒蠱秘錄的地方,如今多半落在了餘黨手中。

  「阿蠻說,他爹石青長老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迷霧沼澤以西。」王小虎展開從阿蠻家找到的破舊地圖,上面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記號,「或許能在那找到線索。」

  行至沼澤邊緣,腐殖土的腥氣混著蠱蟲的嘶鳴撲面而來。蘇輕晚忽然按住他的肩,琵琶弦「錚」地彈出一聲清越,只見前方水面上的浮萍突然翻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蟲豸,每隻都長著尖利的口器。

  「是噬魂蟻,被人用秘法養在沼澤里當眼線。」蘇輕晚指尖連撥,弦音化作無形氣刃,將靠近的蟻群劈成兩半,「有人在盯著我們。」

  話音未落,沼澤對岸的密林里傳來骨笛聲響,那些噬魂蟻竟如潮水般退去,水面上只留下一層細碎的甲殼。王小虎正覺奇怪,就見蘆葦叢中飄來一葉扁舟,舟上坐著個穿黑裙的苗女,銀飾在瘴氣中閃著冷光,手裡托著個竹編蠱盒。

  「外來的客人,蠱尊有請。」苗女的聲音像淬了冰,眼神掃過王小虎腰間的劍時,瞳孔微微一縮,「尤其是帶著鎮魔劍的客人。」

  蘇輕晚低聲道:「蠱尊就是萬蠱窟的主人,據說能操控百種毒蠱,當年圍殺石青長老的人里,就有他的名字。」

  王小虎踏上扁舟,鎮魔劍忽然發出一聲輕鳴。他看著苗女手腕上刻著的狼頭刺青,與黑石衛如出一轍:「你們用腐心草控制苗民,就不怕遭天譴?」

  苗女冷笑一聲,轉動著蠱盒上的銅鎖:「天譴?三十年前星辰劍宗的人燒了我們三個苗寨時,怎麼不提天譴?」

  舟行至沼澤深處,水面漸漸浮現出無數白骨,有的是人骨,有的是獸骨,都被藤蔓纏繞著,像天然的柵欄。穿過一道由巨大龜甲搭成的拱門,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建在樹窟里的城池,城牆竟是用毒蟲的甲殼堆砌而成,在瘴氣中泛著詭異的虹光。

  「這是『骨蠱城』,當年魔尊為關押反抗者建的。」蘇輕晚的琵琶弦繃得更緊,「小心,空氣中有『迷心蠱』的氣味。」

  王小虎運轉星辰劍氣護住心脈,果然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蠱尊的大殿裡沒有樑柱,而是由數十根巨大的毒藤支撐,藤上開著血色的花,每朵花里都嵌著只睜著眼睛的人頭骨。

  寶座上坐著個枯瘦的老者,臉上覆蓋著層迭的鱗甲,手指指甲彎曲如鉤,正用銀簪挑著只通體碧綠的蜈蚣,餵進面前的青銅鼎里。見王小虎進來,他發出咯咯的笑聲,鼎里的黑水突然沸騰起來,浮出一張模糊的人臉,竟是石青長老的模樣!

  「石青?」王小虎心頭一震,鎮魔劍自動出鞘半寸,青光流轉。

  「不過是用他的骨血煉製的『憶蠱』罷了。」蠱尊舔了舔嘴唇,鱗甲下的皮膚蠕動著,「當年他帶著星辰劍宗的人來查腐心草,結果呢?還不是被我們煉成了最利害的蠱引。」

  鼎中人臉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石青背著年幼的阿蠻在山林奔跑,身後是黑石衛的追殺;他將刻著「星」字的銀鐲戴在妻子腕上,讓她帶著孩子躲進黑石山;最後是他被蠱尊的毒藤刺穿胸膛,臨死前將一枚記載著萬蠱窟秘道的玉簡,藏進了蜈蚣的腹中……

  「原來如此。」王小虎眼中寒光乍現,鎮魔劍的青光沖天而起,將大殿裡的迷心蠱氣驅散,「他藏的玉簡,就在你餵鼎的那隻蜈蚣肚子裡。」

  蠱尊臉色驟變,猛地拍向青銅鼎。王小虎早已踏劍步上前,劍光如流星划過,精準地斬開蜈蚣的軀體,一枚瑩白的玉簡從裡面滾出。同時,他反手一劍劈向毒藤,那些血色花朵瞬間枯萎,露出底下被囚禁的活人——都是些被擄來煉製毒蠱的苗民。

  「找死!」蠱尊怒吼著掀起長袍,無數毒蠱從他袖中湧出,化作一條黑色的洪流。蘇輕晚琵琶急奏,弦音凝聚成金色的屏障,將蠱群擋在半空。王小虎則抓住機會,將鎮魔劍插入青銅鼎中,劍身上的龍紋亮起,發出淨化之力,鼎里的黑水瞬間蒸發,露出底下堆積如山的白骨。

  「那是三十年來被殘害的無辜者!」蘇輕晚的聲音帶著顫抖。

  王小虎抽出長劍,青光中融入了無盡的憤怒與悲憫:「今日,便用這劍,為他們討還公道。」

  他身後浮現出青霜劍與鎮魔劍的雙重虛影,兩柄劍交相輝映,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威勢。這一劍揮出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卻讓所有毒蠱瞬間化為齏粉,蠱尊身上的鱗甲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早已被蠱蟲蛀空的軀體。

  「星辰……終究是回來了……」蠱尊在青光中化為飛灰,臨終前的眼神里,竟藏著一絲解脫。

  從秘道逃出骨蠱城時,王小虎發現那枚玉簡上,除了記載著萬蠱窟的位置,還有石青長老留下的遺言:「腐心草的解藥,在魔尊的本命蠱中,此蠱藏於『焚心谷』……吾兒阿蠻,若見此簡,勿要復仇,只需守護好苗疆的安寧。」

  蘇輕晚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焚心谷,輕聲道:「看來前路,還要更難走。」

  王小虎握緊玉簡,又摸了摸懷裡阿蠻塞給他的凝魂花,花瓣上的露水沾濕了指尖。他抬頭看向南疆最深的腹地,那裡瘴氣如墨,卻隱約有星光穿透雲層——就像那些藏在黑暗裡的正義與希望,終有一天會照亮大地。

  鎮魔劍在鞘中輕鳴,仿佛在催促著他們,繼續向西。

  從骨蠱城出來,瘴氣仿佛被鎮魔劍的青光劈開了一道通路。蘇輕晚用琵琶弦挑斷最後一根攔路的毒藤,指尖沾著的藤汁正冒著白煙:「焚心谷在瘴氣最濃的地心深處,據說那裡的石頭都會發燙。」

  王小虎展開玉簡,石青長老的字跡在青光下愈發清晰,末尾處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是火焰圍著一隻展翅的鳥。「這符號是什麼意思?」

  「是『火鳳蠱』的圖騰。」蘇輕晚臉色微變,「傳聞魔尊的本命蠱就是火鳳蠱,以地心之火餵養,能焚人心脈,卻也能解世間百毒,包括腐心草。」

  兩人沿著玉簡標註的秘道前行,越往深處,空氣越灼熱。岩壁上滲出的不是水珠,而是滾燙的硫磺液,滴在地上發出「滋滋」聲響。行至一處斷層,下方傳來雷鳴般的咆哮,隱約能看見暗紅的火光在霧氣中翻滾。

  「這裡該有座吊橋。」王小虎望著斷層對面的崖壁,上面還留著繩索斷裂的痕跡。蘇輕晚忽然撥動琵琶,弦音化作無形的網,從崖壁的石縫裡勾起一串生鏽的鐵環:「是被人故意砍斷的。」

  正說著,斷層下方的霧氣里突然竄出數道黑影,竟是些人身蛇尾的怪物,鱗片在火光中閃著金屬光澤。「是『蛇人蠱』,被火鳳蠱的氣息異化的苗民。」蘇輕晚弦音急促,「別傷他們,還有救!」

  王小虎握緊鎮魔劍,劍身上的青光特意收斂了鋒芒。他踏著崖邊的碎石騰空而起,劍尖在蛇人頭頂輕輕一點,星辰劍氣如春雨般滲入他們體內。那些嘶吼的蛇人動作漸漸遲緩,鱗片下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往這邊!」蘇輕晚從石縫裡拖出一條隱藏的鐵鏈,「是石青長老留下的備用通路。」

  鐵鏈懸在滾燙的霧氣中,每晃動一下都能聽見下方岩漿翻湧的聲響。兩人剛走到中段,鐵鏈突然劇烈震顫,一頭渾身燃燒著黑火的巨蟒從霧氣中鑽出,蛇口大張,竟能看見腹內跳動的暗紅火光——正是守護火鳳蠱的「焚天蟒」。

  「鎮魔劍!」蘇輕晚琵琶弦驟緊,彈出三道金芒纏住蟒身。王小虎應聲拔劍,青光與黑火相撞的剎那,他忽然想起歐冶老說的「劍隨心動」。他不再想著斬殺,而是將星辰劍氣注入劍身,讓青光化作一張巨網,將焚天蟒層層包裹。

  「這畜生體內有火鳳蠱的靈力,不能殺!」蘇輕晚喊道,「石青長老的玉簡說,要用星辰清光淨化它的戾氣!」

  王小虎依言收劍,掌心貼在蟒頭之上。焚天蟒起初劇烈掙扎,黑火灼燒得他掌心刺痛,但隨著眉心印記亮起,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緩緩流入蟒身。巨蟒的嘶吼漸漸變成嗚咽,黑火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金紅色的鱗片——竟是條罕見的赤鱗蟒。

  「它本是守護火鳳蠱的靈獸,被魔氣染成了邪物。」蘇輕晚輕撫蟒身,「看來石青長老早就料到今日。」

  赤鱗蟒溫順地垂下頭,用鼻尖蹭了蹭王小虎的手背,隨後轉身游進霧氣,竟在前方開出一條通路。沿著通路走到盡頭,是個巨大的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一朵燃燒著青色火焰的奇花正在綻放,花蕊中臥著只拳頭大的鳳鳥,羽毛如火焰般流動——正是火鳳蠱。

  而石台旁,還躺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軀體,骨旁放著個藥箱,箱上刻著「石」字。

  「是石青長老。」王小虎望著白骨手腕上的銀鐲,與阿蠻母親的那隻一模一樣。白骨旁的石壁上,用鮮血刻著最後的字跡:「火鳳蠱需以劍魄引動,解完毒後,需將其封印於地心,勿讓惡人再得。」

  王小虎將鎮魔劍插入石台,劍身上的青光與火鳳蠱的火焰交織成一個光繭。當光繭散去時,火鳳蠱已化作一滴晶瑩的液珠,落在他掌心。赤鱗蟒發出一聲長鳴,用頭將石台上的藥箱推到他面前,箱裡裝著數十瓶早已備好的解藥,瓶身都貼著苗疆的草藥標籤。

  「原來他這些年一直在這裡培育解藥。」蘇輕晚眼眶微紅,「他沒有被煉成蠱引,是自己留在這裡守護火鳳蠱,直到油盡燈枯。」

  離開焚心谷時,赤鱗蟒一路護送他們到迷霧沼澤邊緣。王小虎將裝著火鳳蠱液珠的玉瓶貼身收好,又把石青長老的白骨小心收好——他要帶這位堅守道義的長老回星辰山安葬。

  回到黑石山時,阿蠻正蹲在屋前曬藥草。見兩人回來,他立刻撲上來:「恩公,我娘又開始咳嗽了……」

  「別怕。」王小虎取出火鳳蠱液珠,用銀針蘸取少許,輕輕點在阿蠻母親的眉心。那婦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蠟黃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她睜開眼,望著王小虎腰間的鎮魔劍,又看了看阿蠻手裡的銀鐲,忽然淚如雨下:「是……是青霜劍的氣息……你是星辰劍宗的人?」

  原來她不僅認識石青,更知道他的最終去向。當年石青為了不連累家人,故意製造被追殺的假象,獨自前往焚心谷尋找克制腐心草的方法。他留下的信里說,若有朝一日能見到星辰劍宗的人帶著鎮魔劍歸來,便是他完成使命之時。

  「我爹他……」阿蠻的聲音帶著顫抖。

  王小虎將石青的白骨取出,輕聲道:「他是英雄。」

  三日後,黑石山的苗民們載歌載舞,慶祝擺脫腐心草的控制。王小虎將火鳳蠱液珠煉製成的解藥分發給眾人,又按照石青的遺願,帶著赤鱗蟒返回焚心谷,用鎮魔劍在溶洞布下星辰結界,將火鳳蠱重新封印。

  離開南疆前,阿蠻母親將石青留下的另一枚玉簡交給王小虎:「他說這上面記著魔尊餘黨的藏身之處,散布在中原各地。」

  玉簡上的地圖密密麻麻標註著三十六個紅點,最遠的一個竟在京城附近。蘇輕晚望著地圖,忽然道:「看來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王小虎握緊鎮魔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他想起南宮皖的囑託,想起石青的堅守,想起阿蠻期盼的眼神。前路或許仍有迷霧,但他知道,只要手中的劍不失其道,心中的光便不會熄滅。

  兩人踏上東行的路,身後的南疆山巒漸漸隱入暮色,腰間的劍與懷中的琵琶,在晚風裡輕輕共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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