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修士,難道不該慈悲為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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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眾人都陷入短暫的沉默。

  其實,對於崔瑩的做法,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不太同意。

  尤其是,在崔瑩和盧光達的爭執之後。

  山雞豈能配鳳凰?

  就算是旁支,也不可隨意嫁給一個外人。

  何況,七家同氣連枝數萬年,維繫的不只是利益,更是臉面與規矩。

  有些口子,一旦開了,再想合上就難了。

  只不過,礙於是崔家出人,他們有些不太好開口。

  崔瑩豈能不明白這些人的心思,因此開口道:「你們放心,那崔婉兒,乃是崔路的後人。」

  鄭小川聞言,皺著的眉頭頓時鬆開:「可是百年前被逐出祖地那支?」

  「正是。」崔瑩點頭,「那一支雖已沒落,但血脈未絕,用她聯姻,既能表明我崔家誠意,也不會辱沒崔家的血脈。」

  鄭小川指節輕叩玉案,緩聲道:「崔路那一支……當年因自甘墮落被逐,血脈雖未絕,終究是戴罪之身。」

  「用她聯姻,倒也算『物盡其用』。」

  這話說得刻薄,卻道出了在場多數人的心聲。

  用一個被家族放逐的旁支女子,去籠絡一位可能攪動風雲的變數。

  既不失體面,又留有轉圜餘地。

  若江麟日後真成氣候,崔家可稱此為「惜才聯姻」。

  若他中途隕落,也不過損失一個罪血之後。

  王元直沉吟片刻:「那江麟心高氣傲,只怕未必會接受我們的安排。」

  「王兄多慮了。」崔瑩重新斟滿一杯仙釀,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誰說現在就要定下婚約?」

  「讓婉兒以侍女身份接近,潛移默化建立關係。」

  「待他年歲漸長,這段自幼相伴的情分,自然比一紙婚約更牢靠。」

  她頓了頓,嘴角閃過一絲笑容,「更何況……我們也需要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的動向。」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們現在急需摸清江麟的來歷、真實實力乃至心性弱點。

  這些,都需要安插在他身邊的人去打探。

  因此他們紛紛點頭。

  ……

  ……

  數日後,聽潮閣。

  這裡地勢雖然有些偏,卻清靜雅致。

  院中有一株萬年玉瓊樹,花開如雪,香氣清洌,隱約勾動著天地道韻。

  江麟正閉目盤坐於樹下,吸納著四周流動的靈氣。

  突然,閣樓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厲喝,和靈力爆裂的悶響傳來。

  「站住!」

  「往哪裡逃!」

  江麟緩緩睜眼。

  幾乎同時,聽潮閣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蹌跌入,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女童,一身淡青衣裙已有多處破損,袖口染著斑斑血跡。

  她小臉蒼白,髮髻散亂,額頭有細密汗珠,呼吸急促不堪。

  正是崔婉兒。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傷勢踉蹌,抬眼看向江麟時,眼中滿是哀求:「救、救我……」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已堵在門外。

  來者皆著黑色勁裝,面覆玄鐵面具,氣息陰冷森然,修為竟都在天仙后期。

  為首一人手持一柄彎刃短刀,刀鋒上還滴著血。

  「小丫頭,跑得倒快。」

  面具後的聲音嘶啞難聽,「把東西交出來,留你全屍。」

  崔婉兒瑟縮著往江麟方向挪了挪,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你們要什麼……」

  「還他娘跟我裝傻?」另一名黑衣人冷笑,「陰陽雙魚佩!」

  江麟目光微動,落在了崔婉兒腰間。

  那枚雙魚玉佩,正散發著微弱光華,只是此刻光澤紊亂,顯然是因為主人心緒激盪。

  「跟這小丫頭廢話什麼。」

  第三名黑衣人踏前一步,伸手便拍向崔婉兒,「殺了再取便是——」

  然而,他剛伸出的手,就在空中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江麟毫無動靜。

  只是指著腦袋,笑著在一旁靜靜地看戲。

  萬一自己的力氣使大了,把眼前這個小妞弄死,可就不好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若不出手的話。

  這場戲可就徹底演砸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一掌,搭在了崔婉兒的肩頭。

  崔婉兒畢竟才六歲,直接被這一掌打飛。

  她瘦弱的身軀,空中翻了幾翻。

  而後重重砸在地面上,小臉瞬間慘白,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她雙手撐地,艱難地抬頭,目光越過身前的黑衣人,望向窗邊玉榻上安然靜坐的江麟。

  那雙原本盛滿哀求的眼裡,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和慌亂。

  他……竟然沒反應?

  不僅沒反應,甚至沒有露出絲毫驚怒,或打算干預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一隻手隨意地支著下頜,目光平淡地掃過門口的三名黑衣人。

  最後,視線與她對上。

  然後,他幾不可察地,牽起了一側唇角。

  那不是一個孩童該有的笑容。

  沒有溫度,沒有關切,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以及一絲……玩味?

  仿佛在觀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碼。

  崔婉兒的心,猛地一沉。

  劇本不是這樣的!

  三名黑衣殺手也同樣愣在原地。

  他們辛苦演這麼一齣戲,就是為了讓江麟出手救崔婉兒。

  這樣一來,崔婉兒就能順勢留在他身邊。

  但現在,這小子卻完全不接招。

  這可怎麼搞?

  為首之人,在短暫愣神後,便恢復了理智。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威脅江麟道:「小子,識相的就滾開,否則我連你一塊剁了!」

  江麟聞言,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微微偏了偏頭,仿佛才注意到這聲威脅,然後,輕輕「好」了一聲。

  就一聲「好」。

  便再也沒有下文。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擺出了一副「請繼續,我看戲」的姿態。

  三名黑衣殺手見狀,只覺十分頭疼。

  目標人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根本就不接茬,這戲還怎麼往下演?

  直接停手撤退?

  那這場精心策劃的大戲,可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僅目的達不到,還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繼續動手?

  萬一下手重了,真把崔婉兒打死或廢了……

  她畢竟是崔家的人,雖然是旁支罪血,但若死在他們的手裡,後續麻煩也不小。

  此刻的他們,簡直騎虎難下。

  「呵呵!」

  就在這時,一道輕蔑的嗤笑,從聽潮閣外傳來。

  緊接著,幾道身影緩緩走來,停在聽潮閣敞開的大門外,正好將閣內的混亂景象盡收眼底。

  為首的是兩名年輕修士,一男一女,穿著華貴,顯然是出身名門。

  男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懸古玉,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倨傲與審視。

  女子則是一身鵝黃宮裝,姿容秀麗。

  此刻正以袖掩口,望向閣內的目光中,滿是驚訝與鄙夷。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名看似隨從或同門的年輕修士,也都好奇或皺眉地望向裡面。

  那月白錦袍的男子,目光先是掃過地上狼狽吐血的崔婉兒。

  而後又掠過門口三名殺氣騰騰的黑衣人。

  最後,定格在玉榻之上,姿態悠閒、仿佛在看戲的江麟身上。

  他眉頭一皺,語氣中帶著責備:「道友真是好定力!」

  他語氣微沉,義正辭嚴:「光天化日之下,在瑤池聖地,竟有惡徒行兇,追殺一稚齡女童至此。」

  「道友近在咫尺,卻冷眼旁觀,任憑這血腥之事發生在眼前……」

  那鵝黃宮裝的女子的臉上,也帶著大義凜然:「這位小妹妹傷得這麼重,好可憐……道友既然有能力,為何不施以援手?仙道修士,難道不該扶危濟困,慈悲為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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