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同批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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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凡心中迅速估算著。

  還有半刻鐘時間。

  回陽丹和避風毯的效果即將耗盡,但目標已經近在眼前,再加上剛剛那驚魂失足的一幕,讓寧凡心有餘悸。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速度固然重要。

  但穩妥。

  才是活著抵達的前提。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蠻力狂沖,而是將速度放慢下來,每一步都踩得更加謹慎,紮實。

  天人意儘可能的眼神,可由於這片天地實在難以讓寧凡融入,故而天人意的效果非常一般。

  林箏緊緊貼在他懷裡。

  兩人就這樣,在依舊狂暴的風雪中,一步一步,向著那片象徵著生路的光點靠近。

  很快。

  寧凡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林箏的身體逐漸開始顫抖。

  緊接著。

  那種透過避風毯傳來的恆定暖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毯子本身散發的溫和光芒也黯淡下來。

  符文逐漸熄滅。

  時間到了。

  「嘶——」

  林箏嚶嚀一聲,剛剛恢復了些許紅潤的小臉,瞬間又變得蒼白。

  冰冷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再次刺透變得普通的毯子,狠狠扎進她的皮膚。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更加厲害。

  牙齒咯咯作響。

  剛剛回暖的四肢再次迅速變得冰涼僵硬。

  寧凡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林箏的體溫在急劇下降。

  他沒有猶豫,他迅速解開自己外面那件已經被冰雪浸透,凍得發硬的外袍,將裹著毯子卻依舊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林箏,緊緊摟進自己懷中。

  用自己尚且溫熱的胸膛和臂彎。

  儘可能包裹住她。

  林箏也本能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雙臂緊緊環住寧凡的脖頸,雙腿也下意識地纏住他的腰身。

  整個人像只八爪魚,死死掛在他身上。

  兩人之間只隔著寧凡一件單薄的內衫和林箏身上那層已經失效的避風毯。

  二人肌膚隔著單薄衣料緊緊相貼。

  寧凡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少女身體的柔軟以及驚人曲線。

  若在平時。

  這無疑是旖旎而曖昧的接觸。

  但此刻兩人心中沒有半分旖旎。

  只有刺骨的寒冷,和與時間賽跑的緊迫。

  饒是如此。

  林箏的狀態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

  她的顫抖逐漸變得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呼吸越來越輕淺,抱著寧凡的手臂也開始無力地滑落。

  寧凡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片越來越清晰的石屋輪廓。

  事到如今,他再不再節省體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幾乎是連走帶滑地向前衝去。

  終於!

  在回陽丹和避風毯效果消失的不到半刻鐘時間內,寧凡抱著林箏,終於趕到那片避風的山坡。

  狂風和暴雪的嘶吼聲瞬間減弱了大半。

  眼前是幾十座低矮卻異常堅固的石屋和木棚,雜亂卻有序地搭建在背風坡的平緩處。

  寧凡來不及細看,抱著林箏衝到最近的一間石屋前。

  「咚咚咚!」

  他用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用力敲擊著那扇看覆蓋著冰霜的木門。

  沒有回應。

  只有風雪在遠處呼嘯。

  「咚咚咚!!」

  他又用力敲了幾下,聲音在寂靜的聚居地里顯得格外突兀。

  依舊無人應答。

  他不敢耽擱,立刻轉向旁邊另一座看起來稍大一些的石屋。

  「咚咚咚!」

  「有人嗎?請開門!」

  「……」

  依舊無人回答。

  正當寧凡準備選擇強行破開木門時。

  「嘎吱……」

  旁邊一座小石屋的木門開啟,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一隻骨節粗大,皮膚粗糙黝黑的手掌從門內伸出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上覆蓋著一層濃密暗紅色毛髮。

  緊接著。

  一張同樣布滿暗紅色短硬毛髮,幾乎看不清五官具體輪廓,只有一雙眼睛在毛髮縫隙中閃爍著警惕而冷漠光芒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野人?!

  寧凡心中一驚。

  那紅毛野人的目光,在寧凡和他懷中幾乎昏迷的林箏身上來回掃視了幾遍。

  片刻後。

  紅毛野人什麼也沒問,只是側了側身,讓開了門口,喉嚨里發出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進吧。」

  寧凡此刻也顧不得許多,道了聲『多謝』便抱著林箏,側身擠進了那狹小的石門。

  屋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狹小。

  只有一張粗糙的石床,一個石頭壘砌的簡易灶台,以及一些懸掛在牆上,看不出用途的獸皮和乾枯的草莖。

  沒有窗戶,光線昏暗。

  溫度也並不算高。

  甚至比外面背風處還要冷一些,因為這石屋似乎沒有任何主動取暖的手段,石壁本身就在不斷散發著寒意。

  但是隔絕了直接的風雪。

  僅僅是這一點,對於剛從地獄般環境衝進來的兩人而言。

  已是天降恩賜。

  被寧凡放在石床上的林箏,脫離了刺骨的寒風和冰粒的直接衝擊,身體的劇烈顫抖終於逐漸平復了一些。

  她蜷縮起來。

  緊緊裹著已經失效的避風毯,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

  嘴唇青紫,顯然失溫症狀並未緩解。

  寧凡稍稍鬆了口氣,至少暫時脫離了最致命的危險。他這才有暇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救命恩人』。

  對方身材不高,卻異常敦實,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皮襖,裸露在外的皮膚和臉上都覆蓋著那層顯眼的暗紅色短毛。

  他站在昏暗的光線里沉默不語,靜靜的看著寧凡。

  太詭異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寧凡目光中的探究和疑惑,那紅毛野人主動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低沉。

  「怎麼?」

  「沒有見過龍脊山人?」

  「龍脊山人?」

  寧凡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稱呼。

  「沒錯。」

  紅毛野人點了點頭,走到石床邊,伸出那布滿紅毛的手,看似粗魯實則力道均勻地翻了翻林箏的眼皮,又在她脖頸處探了探。

  「祖祖輩輩,都活在這龍脊山上的人。」

  寧凡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為什麼不離開這裡?」

  在他看來。

  這龍脊環境如此惡劣,生存艱難,但凡有機會,應該都會選擇遷移到更適宜居住的地方才對。

  紅毛野人聞言看向寧凡,那雙藏在紅毛下的眼睛裡閃爍過一絲譏誚。

  「離開?」

  「這天下,哪兒有真正的安穩處?」

  「你們覺得這龍脊寸草不生。」

  「但我們看你們山下那所謂的『世俗』那才叫爛呢。」

  寧凡不理解。

  但也沒有必要理解。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寧凡看向石床上氣息微弱的林箏,開口問道。

  「我的朋友失溫嚴重,可能……撐不了多久。」

  「能否幫助我們?」

  「在下必有重謝。」

  「……」

  紅毛野重新看向林箏,半晌後,才對著寧凡開口,報出自己的價格。

  「五十萬金幣。」

  「可以。」

  寧凡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他手掌一翻,拍賣行找給他的零錢還有不少,五十萬金幣對於寧凡而言並不算多大的數字。

  他直接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不多不少,正好五十萬枚金幣。

  袋子敞開的口中一枚枚金幣閃閃亮亮,和這簡陋陰暗的石屋格格不入。

  紅毛野人看到那袋金幣,藏在毛髮下的眉毛似乎挑動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寧凡如此乾脆

  他不再多言,走到牆角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整塊石頭掏空製成的柜子前,摸索了一陣。

  取出一個用乾燥苔蘚小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

  打開苔蘚、

  裡面是一株通體赤紅,晶瑩剔透,仿佛紅玉雕琢而成的小草。

  小草不過三寸長,葉片肥厚,散發著一種溫暖而不灼熱,純粹而蓬勃的陽氣,剛一出現,就讓陰冷的石屋溫度仿佛都升高了一絲。

  「熱草。」

  紅毛野人將草遞給寧凡,言簡意賅地交代用法。

  「生於龍脊,極陰之地,陽極而生;一半咀嚼吞下,一半含在舌下。」

  寧凡接過那株熱草,他連忙照做,小心地將其分成兩半,一半餵入林箏口中,引導她咀嚼吞咽。

  另一半輕輕放入她舌下。

  藥效立竿見影!

  幾乎就在熱草入口的瞬間,林箏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湧上一抹健康的紅暈。

  她冰冷的身體迅速回暖,皮膚表面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原本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渙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效果比之前花成給的回陽丹還要迅猛。

  「你們倆,還真是夠拼命的。」

  紅毛野人看向寧凡和林箏,聲音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嘲諷。

  「竟然挑著龍脊暴風雪最凶的時候硬闖。」

  「不想活了嗎?」

  寧凡聞言,嘴角抽了抽。

  哪裡是他們想挑在這個時間啊。

  ……

  與此同時。

  在寧凡和林箏艱難抵達龍脊山人部落,暫時脫離險境之時。

  龍脊下。

  左路、右路都有一條條道理能在半步上龍脊,也就是中軸線。

  有人在左路、右路遇到難以突破的關隘時,也會選擇上龍脊走一段。

  當然,絕大多數情況下,連左右路都闖不過去的人,選擇上龍脊,基本等同於自尋死路。

  龍脊的惡劣,遠超左右路。

  寧凡剛剛都險些遭重。

  此刻。

  就在一條從右路分支出來,蜿蜒向上,最終匯入龍脊的小逕入口前。

  兩道身影,正靜靜地負手而立。

  他們仿佛已經在此等待了許久,身上落著薄薄的雪塵,卻渾然不覺。

  周圍的寒風似乎都刻意繞開了他們所在的一小片區域。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穿著素雅的青色長衫,面容看起來三十許歲,氣質溫潤,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若有人識得他,絕不會被這表象迷惑。

  因為他是魏明。

  炁宗這一代最傑出的親傳弟子之一,地榜之上,賞金高達一百萬靈石,名副其實的『王』!

  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人,則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色勁裝,身姿高挑,曲線玲瓏。

  一頭如瀑的白髮並非衰老所致,而是天生如此,在風雪中微微飄拂,襯得她那張精緻卻冰冷至極的臉龐,愈發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她眼神淡漠,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凜冽劍意。

  此女在地榜之上,亦是大名鼎鼎。

  賞金七十萬靈石,雖未達王級,卻也是地榜最頂尖的那一撮人。

  ——青劍宗,雪無痕。

  魏明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白髮如雪,氣質冰冷的女子,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玩味。

  「呵呵……」

  「沒想到,青劍宗這次只派了你來,要知道,我們炁宗可是讓我特意從神炎皇朝中走出來一遭。」

  「……」

  魏明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三十萬賞金之差。

  反饋到實力上,那可是天然之別!

  雪無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條被風雪掩蓋的上山小徑。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卻冰寒徹骨:

  「在這龍脊之上……」

  「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

  她話語淡漠,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魏明臉上那溫潤的笑容,幾不可察地一黯。

  一抹不悅一閃即逝,卻並未表達出來。

  因為他知道。

  雪無痕的話。

  未必是虛言。

  「雪仙子說笑了。」

  魏明很快恢復笑容,語氣依舊溫和。

  「在下絕無質疑仙子實力的意思,只是覺得,那寧凡畢竟是陰陽神宗新晉的地榜之王,賞金一百二十五萬,實力非同小可。」

  「可不能托大。」

  「……」

  「殺他,一人,足矣。」

  面對著魏明的話語,雪無痕只是淡淡的說道。

  魏明見狀,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

  「那魏某,便靜候仙子的好消息了。」

  「只盼仙子,莫要讓我等太久,希望再度聽到仙子的消息時,並非是死訊,而是大勝歸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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