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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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白山的融雪在凍土上匯成蜿蜒的溪流,冰層下的活水泛著青藍,像一條被凍住的蛇。王小二跪在雪地里,指尖撫過一串凌亂的腳印,靴底紋路與長生公司守衛的軍靴完全吻合。玄冰玉狐蹲在他身旁,鼻尖湊近腳印邊緣的暗紅污漬,那是混著防凍油的血,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尾巴尖的紅毛繃得像根紅繩。

  「至少有五個人。」他起身拍掉膝蓋上的雪,軍大衣下擺掃過叢野山參,露出下面壓著的半截菸蒂。煙紙泛黃,印著細小的蛇形紋,是長生公司特供的「雪狼」牌,「他們往黑風口跑了。」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陳老爹那半塊焦糊的蓑衣碎片,還貼在皮膚上,像一塊發燙的烙鐵。

  趙衛東正用斧頭劈開凍住的灌木,枝椏斷裂的脆響驚起幾隻灰雀。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白霧在粗糲的掌心散開:「這群孫子倒會挑地方,黑風口那片林子連老熊都繞著走。」斧刃上的冰碴反射著晨光,在他剛毅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眉骨處那道舊疤跟著肌肉抽動,「三年前有個考察隊進去,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蘇晴把陳老爹的羊皮紙地圖,鋪在塊平整的岩石上,哈氣融化紙面的薄霜。地圖邊緣卷著毛邊,邊角處用硃砂標著個三角形符號:「這裡說黑風口有座廢棄的防火站,當年我爹考察長白山時住過。」她指尖划過符號,突然頓住:這標記和冰宮壁畫上的獻祭台圖案一模一樣,「說不定藏著和還魂玉有關的東西。」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眉梢那顆小小的硃砂痣,那是她和父親最像的地方。

  趙曉燕抱著玄冰玉狐,小傢伙尾巴上的紅毛沾了雪,像團熄滅的火苗。她突然指著溪流上游,聲音被風吹得發飄:「小二哥你看!」水面漂浮著個黑色物件,隨著水流打轉,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紅光,細看竟是一隻軍用通訊器。

  王小二用樹枝撈起通訊器,外殼還帶著餘溫。按下開機鍵的瞬間,電流雜音中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貨在防火站三號倉庫……秦總說……等雪化透就轉移……」最後幾個字被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吞沒,屏幕徹底暗下去,只留下「信號中斷」的殘影。

  「秦峰那廝沒死?」趙衛東攥緊的拳頭骨節爆響,斧柄狠狠砸進凍土,積雪混著碎土簌簌飛濺。他想起陳老爹在柴房裡最後那道目光——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像浸了冰的石頭,決絕里裹著層沒剝開的顧慮,像是有話卡在嗓子眼,死活沒吐出來。

  「不一定是他。」蘇晴接過通訊器,翻到背面,電池倉里貼著張極小的標籤,上面用藍墨水寫著「73號」。她指尖摩挲著標籤邊緣,忽然想起在熔岩基地見過的守衛胸牌,「這是底層員工的編號,但能接觸到『貨』的,至少是中層。」話音未落,玄冰玉狐突然竄進密林,雪白的身影在枯枝間閃了幾下就不見了。

  王小二緊隨其後,撥開掛滿冰棱的樹枝。狐狸正對著棵松樹低吼,樹幹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蛇形符號,刻痕里還嵌著新鮮的木屑。符號下方的積雪被踩出片凌亂的凹痕,像是有人在這裡劇烈掙扎過,幾根棕色的狼狗毛纏在荊棘上,沾著暗紅的血漬。

  「有打鬥痕跡。」他蹲下身扒開積雪,發現枚 9毫米口徑的彈殼,與他們繳獲的手槍完全匹配,「是長生公司的巡邏隊,他們帶了狼狗。」風卷著雪沫灌進領口,他忽然聞到股淡淡的杏仁味,甜得發膩,「什麼味道?」

  趙曉燕冷不丁抬手捂住鼻子,緊接著一陣劇烈咳嗽,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帶著幾分斷續與難受:「好嗆……這味兒太沖了。」

  蘇晴臉色驟變,猛地從背包里翻出防毒面罩:「是氰化物!他們殺了自己人滅口!快戴上,這玩意兒揮發性強!」她的手指有些發抖,面罩帶子纏了好幾次才繫緊,透過透明鏡片看向雪地時,心臟猛地一縮,一串極淺的腳印從打鬥處延伸向黑風口,步幅極小,像是女人的腳印,鞋跟處還沾著點暗紅的指甲油,與她藥箱裡那瓶「女兒紅」色號分毫不差。

  「有女人在跟著咱們。」王小二矮身蹲下,手指輕輕點在雪地上那串略顯模糊的腳印上,蒙著面罩的嘴裡吐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沉悶,「而且她懂醫術,剛才那通訊器,八成是故意扔下來,想迷惑咱們呢。」

  玄冰玉狐對著黑風口的方向豎起耳朵,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王小二的系統面板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還魂玉能量殘留,濃度:0.3%】,淡綠色的能量條在雪光中微微跳動。他攥緊步槍背帶,軍大衣的衣角掃過結冰的溪流,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加快速度,別讓他們把東西運出長白山。」

  趙衛東肩扛斧頭,腳步沉穩地走在隊伍最前頭。斧刃鋒利,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劈開擋路的荊棘,留下一道筆直清晰的痕跡,仿佛在雪原上刻下勇者的宣言。

  陽光艱難地穿過枝椏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他身上,隨著他的步伐,在潔白的雪地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影子。那影子,猶如一頭隱匿在暗處、蓄勢待發的豹子,透著股野性的力量與危險。

  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隱隱傳來遠處雪崩的悶響,似是來自深淵的低吟,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在這片茫茫的雪原上,四雙腳印緊緊相連,蜿蜒曲折地朝著,那未知而神秘的黑風口延伸而去,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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