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未寄出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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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分的第一場霧漫進臨時營地時,趙曉燕正在整理父親的遺物。能量塔的廢墟已被青狐族改造成瞭望台,原木搭建的平台上,曬著剛采的還魂花,淡藍色的花瓣在霧中像浮著的星子。

  銅盒裡除了地圖,還有疊泛黃的信紙。最上面的那張邊角已經磨損,墨跡被雨水暈開又風乾,形成奇特的花紋,像極了地脈結晶的紋路。趙曉燕認出那是父親的筆跡,剛觸到紙面,火脈靈力就讓字跡重新變得清晰。

  「阿夜,見字如面。」她輕聲念出聲,屋中的風突然停了,連松針的沙沙聲都消失了,「今天教丫頭射箭,她把箭射到了兔子窩上,還嘴硬說是想給兔子蓋個頂。這性子,隨她娘。」

  王小二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碗熱奶茶。少年將其中碗遞過來,水汽在兩人之間凝成小小的霧團:「我爹也留了本日記,說當年和你爹在礦洞救渡鴉時,他總把乾糧省下來餵受傷的狐狸,嘴上卻說是『別讓畜生髒了礦道』。」

  趙曉燕的指尖划過信紙里「還魂谷的雪」幾個字,突然想起渡鴉說的雪夜。原來父親當年不是在懲罰阿夜,是故意放他走,信里畫著個簡易的路線圖,標註著哪裡有未封凍的溪流,哪裡能找到過冬的野果。

  「他總是這樣。」她的聲音帶著笑意,眼眶卻熱了,「明明擔心得整晚睡不著,卻非要裝作不在乎。」信的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狐狸,尾巴上綁著封信,旁邊寫著「等丫頭長大,就把這些都告訴她」。

  渡鴉的咳嗽聲從瞭望台的另一側傳來。他正用青狐族的草藥處理手臂上的傷口,淡青色的鱗片在霧中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聽到父女倆的對話,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扔過來時在空中劃出道弧線。

  「趙大山當年塞給我的。」油布解開的瞬間,股熟悉的燒刀子酒香漫開來,裡面是半塊風乾的狍子肉,還有張更小的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活著回」,字跡潦草得像是在發抖。

  趙衛東扛著捆柴火從霧中走來,壯漢的羊皮襖上沾著草屑,看見狍子肉時突然嚷嚷起來:「這不是當年趙叔藏在松樹下的那半塊嗎!他說等阿夜哥回來下酒,結果等成了風乾肉!」他突然撓撓頭,聲音低了些,「其實他每年都換塊新的,就怕真壞了。」

  渡鴉的肩膀輕輕抖了下,他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草藥,霧珠落在他的月牙疤上,像滴沒忍住的淚:「那老東西……」後面的話被風吹散了,只留下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阿蘭正帶著 720給白狐群餵食,銀鐲的叮噹聲在霧中格外清晰。少年將塊地脈結晶掰碎了拌進肉里,玄冰玉狐卻叼著塊跑到渡鴉面前,用尾巴輕輕掃他的手背,像在撒嬌。

  「它說你身上有雪的味道。」720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和趙曉燕姐姐的狼牙墜味道很像,都是暖暖的。」

  蘇晴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播放著沉龍淵的航拍畫面。霧中的湖像塊巨大的黑曜石,湖心有團朦朧的白光在緩緩旋轉,偶爾有金色的光點掙脫出來,像流星般墜向大興安嶺的方向。

  「能量波動很規律,像呼吸。」女科學家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霧氣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溫柔,「我父親的筆記里提到過『界外之脈』,說在七脈之外,還有股平衡地脈的能量,只是沒人見過。」她突然輕笑,「他總說,科學的盡頭是敬畏,以前我不懂,現在信了。」

  趙曉燕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霧不知何時開始散去,陽光透過松針的縫隙落在信紙上,讓「活著回」三個字泛著溫暖的光。她突然明白,這些未寄出的家書,這些藏了半生的牽掛,從來都不是負擔,是地脈留給他們的路標。

  渡鴉走到瞭望台邊緣,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他的青鱗手臂在陽光下漸漸變得通透,與常人的皮膚無異,只有月牙疤還清晰可見,像枚被時光打磨過的勳章:「沉龍淵的水很涼,當年我和趙大山去勘察,他差點掉下去,是只白狐救了他。」他突然轉頭看向玄冰玉狐,「跟你長得很像,就是尾巴尖的紅毛更亮些。」

  白狐突然發出悠長的嘯聲,頸間紅毛化作道紅光,在天空中畫出條通往西北的弧線。霧散後的林海相片起伏的綠浪,每個浪尖都閃爍著地脈結晶的光,仿佛在為即將出發的人們指引方向。

  趙曉燕將最後封信放進銅盒,發現盒底刻著行小字:「丫頭,當你看到這些,爹大概在沉龍淵看星星。別擔心,有阿夜陪著,我們不孤單。」她突然捂住嘴,眼淚卻從指縫裡湧出來,落在信紙上,與父親當年的淚痕重疊在一起。

  王小二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護心鏡的藍光在兩人之間凝成小小的狐狸圖騰:「他在等我們。」

  瞭望台的木柱上,趙衛東正用刀刻著新的記號:代表他們的六道刻痕緊緊挨在一起,指向西北方的沉龍淵。風穿過刻痕,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首未完的歌謠,在新生的林海中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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