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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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務副市長馬天祥!

  市委常委,政府系統的二把手,地位僅次於張林!

  而且,和馬天祥、張林這種本土色彩濃厚或者有複雜地方背景的幹部不同,馬天祥的身上,打著鮮明的「空降兵」和「省里嫡系」的烙印!

  他不是在明州本地一步步爬起來的。

  他是多年前省里某核心部門精心培養的年輕幹部,被作為重點苗子,下放到當時還屬於郊區的北河區掛職鍛鍊,擔任副區長。

  據說,他在北河區幹得「頗為出色」,尤其是在推動開發區建設、招商引資方面「很有思路」,很快就獲得了提拔,從副區長到區長,再到市里財政局局局長,然後一路晉升為副市長,直到去年,在省里某位領導的強力推薦下,擊敗了幾個資歷更老的本地派副市長,一舉拿下了常務副市長的關鍵職位!

  他在明州看似沒有盤根錯節的本地關係網,但他的背後,站著的是省里的力量!

  動他,絕不僅僅是動一個市委常委那麼簡單。

  這幾乎等同於直接向省里某些勢力亮劍!

  其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和政治地震,將遠超處理一個四海集團,甚至可能動搖整個明州乃至更高層面的權力格局!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意識到,調查進行到這裡,已經觸碰到了一個極其敏感、極其危險的紅色邊界!

  之前的「順利」,或許真的只是一種假象,是某種力量刻意引導的結果,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快速觸及核心,然後……迎接真正的、毀滅性的反擊?

  鄭儀的眉頭緊緊鎖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急促地敲擊著,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馬天祥……

  省里下來的……

  當年在北河區……

  「節省資金」、「基礎設施建設」……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組。

  他抬頭看向胡之遙和鄧修:

  「那個項目經理,除了交代是馬天祥的指示,還說了什麼?關於這個指示,有沒有更具體的細節?比如,是通過誰傳達的?是正式會議上的要求,還是私下暗示?所謂的『更重要的基礎設施建設』,具體指什麼?有沒有提到任何項目名稱或者資金流向?」

  胡之遙和鄧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胡之遙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沒有。審訊記錄在這裡。」

  他將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筆錄複印件遞給鄭儀。

  「對方交代到這裡就卡住了,反覆就說只知道是馬區長的指示,具體細節他不清楚,他的級別夠不到。再問,就翻來覆去那幾句。」

  鄧修補充道,語氣帶著紀委幹部特有的審慎:

  「單憑這一個項目經理的口供,而且是事隔多年的回憶,證據力非常薄弱。馬天祥完全可以否認,甚至可以說對方是為了脫罪胡亂攀咬。如果我們拿不出更紮實的證據鏈,僅憑此就想動一個省委管理的副廳級幹部,幾乎不可能,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誣陷。」

  道理誰都懂。

  到了馬天祥這個級別,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

  甚至,就算有證據,動起來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阻力巨大。

  鄭儀快速瀏覽著那份語焉不詳的審訊筆錄,眉頭越皺越緊。

  這太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了。

  扔出一個足夠重磅的名字,足以讓調查組興奮、震驚,從而將全部火力集中過去。

  但給出的線索卻又模糊不清,戛然而止,讓你看得見,卻抓不著,進退維谷。

  如果調查組貿然順著這條線深挖,勢必會直接撞上馬天祥以及其背後省里勢力的銅牆鐵壁,調查很可能陷入僵局,甚至被對方利用規則反制。

  而如果調查組因此猶豫、退縮,或者轉向其他方向,那麼四海集團的問題就可能被快速坐實、結案,幕後真正的黑手就能如願以償地「斷尾求生」。

  進退兩難。

  這是一個陽謀。

  逼著鄭儀和調查組做選擇。

  是知難而退,見好就收,拿下四海集團和張四海,也算一場大勝?

  還是不顧一切,硬啃馬天祥這塊硬骨頭,冒著全面開戰、甚至可能自身不保的風險?

  鄭儀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胡之遙和鄧修凝重而略帶緊張的臉。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看不到絲毫波瀾。

  「這份口供,還有誰知道?」鄭儀的聲音平穩得出奇,聽不出任何情緒。

  胡之遙立刻回答:

  「僅限於參與審訊的絕對核心人員,都是信得過的老同志,口風極嚴。筆錄原件和錄音已經封存,這份是唯一的複印件。」

  鄧修補充道:

  「按照程序,涉及同級黨委管理的幹部,尤其是市委常委,我們必須極其慎重。在未有確鑿證據之前,嚴格保密是第一條。」

  「很好。」

  鄭儀點了點頭。

  「這份材料,到此為止。」

  胡之遙和鄧修同時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秘書長,您的意思是……」

  胡之遙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疑惑和不甘。

  這可是指向常務副市長的線索!哪怕再模糊,也是重大突破!難道就這麼……壓下去?

  鄭儀的目光如同兩道冷電,掃過胡之遙:

  「之遙書記,鄧書記,我們這次行動的旗幟是什麼?」

  不等兩人回答,他自問自答,語氣沉凝如鐵:

  「是回應群眾關切!是肅清基層腐敗!是打擊黑惡勢力!是維護公平正義!」

  「北河村的百姓在看著我們,明州的老百姓在看著我們,省委也在看著我們!」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硬的措施、最實的效果,把北河村的問題徹底查清,給受害群眾一個公道,把四海集團這顆毒瘤徹底剷除!這才是民心所向,這才是我們行動合法性和正義性的根基!」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而馬天祥同志,是省委管理的幹部,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在沒有如山鐵證的情況下,僅憑一個涉嫌犯罪的企業項目經理的一面之詞,就對一個高級領導幹部啟動調查?」

  鄭儀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這會立刻讓整個事件的性質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外界會怎麼看?他們會認為我們不是在查處腐敗,而是在搞政治鬥爭,是在利用北河村事件作為藉口,打擊異己,進行權力洗牌!」

  「所有的輿論焦點都會從『北河村百姓的冤屈』轉移到『市委內部的高層博弈』!」

  「所有的同情和支持,都會變成猜忌和觀望!」

  「所有的阻力,將會呈幾何級數倍增!省里的態度也可能變得微妙!」

  「甚至可能授人以柄,讓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倒打一耙,說我們搞『誣陷』,『破壞團結』,『影響穩定』!」

  「到時候,我們不僅查不下去,反而可能葬送掉目前大好的局面,讓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讓北河村的百姓再次失望!」

  「我們現在,絕不能偏離主航道!絕不能自己把『正義之舉』變成『黨爭之嫌』!」

  「馬天祥同志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現在絕不是動他的時候!也絕不是用這種方式去動他的時候!」

  鄭儀的話語,如同冰水潑面,瞬間澆滅了胡之遙和鄧修心中因觸及「大魚」而升起的燥熱和激動。

  兩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將,剛才只是一時被重大線索的衝擊力所撼動,此刻被鄭儀一點醒,立刻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

  馬天祥是誰?

  不僅僅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那麼簡單!

  他更是省里某位強勢領導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愛將!

  是省里力量在明州的標誌性人物和重要支點!

  動他,就意味著直接挑戰其背後的省領導,意味著要將明州的戰火,瞬間引燃到省一級的層面!

  那將是完全不同量級的對抗!

  到時候,他們面對的將不再是四海集團這種看似龐大、實則無根的資本浮財,也不是基層那些可以輕易碾碎的腐敗小吏。

  他們將面對的是一個龐大、嚴密、盤根錯節、擁有更高權力和更多資源的龐然大物!

  對方完全有能力,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進行最兇猛、最徹底的反撲!

  那種反撲,絕不是簡單的阻撓調查、銷毀證據,而是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政治風暴!

  到時候,什麼北河村冤屈,什麼基層腐敗,什麼打黑除惡,所有這些現在看起來義正辭嚴、占據道德制高點的理由,在更高層面的「政治大局」、「班子團結」、「社會穩定」等宏大敘事面前,都可能變得微不足道,甚至被輕易扭曲成「別有用心」、「破壞團結」、「不顧大局」!

  省里一旦強勢介入,完全可能直接否定明州市委的調查,甚至改組領導小組,調整辦案人員,將一切推倒重來!

  他們這些人,輕則被調離崗位,閒置雪藏,重則……很可能被抓住辦案過程中的某些「瑕疵」或「程序問題」,反過來被清算!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果,都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甚至他們自身,都可能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前任市長何偉倒台的那場大地震,其背後的博弈之慘烈、波及範圍之廣、清洗程度之徹底,他們至今記憶猶新,思之仍覺膽寒!

  如果他們貿然去動馬天祥,就相當於主動站到了省里某些力量的對立面!

  其結果,很可能比何偉那次更加兇險!

  畢竟,何偉當時是過於張揚,引起了眾怒,屬於多方合力圍剿。

  而他們這次,如果主動去挑戰,則更像是……以卵擊石。

  胡之遙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剛才那點因為調查「順利」而產生的興奮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

  「秘書長……您說的對!」

  胡之遙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

  「是我欠考慮了,差點誤了大事!這……這很可能是對方故意拋出來的誘餌,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自亂陣腳,去碰馬天祥,然後……」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

  鄧修緩緩點頭,聲音低沉:

  「鄭秘書長的判斷非常精準。當前的首要任務,是鞏固和擴大對四海集團及其基層保護傘的戰果,將北河村事件辦成鐵案,贏得民心,站穩腳跟。至於更上層的問題……需要更充分的證據,更需要……合適的時機。」

  他用了「合適的時機」這個意味深長的詞。

  鄭儀看到兩人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便不再多言,手指敲了敲那份筆錄複印件:

  「這份東西,嚴格封存,列入絕密。參與審訊的人員,下達封口令。後續所有涉及到可能指向馬天祥同志的線索,一律按此程序辦理,單獨建檔,直接報我,不得擴散。」

  「是!」

  胡之遙和鄧修同時應道,語氣無比鄭重。

  「至於四海集團那邊,」

  鄭儀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繼續加大力度!要把四海集團這些年所有的違法亂紀行為,儘可能多地挖出來,辦紮實!特別是經濟犯罪方面,挪用資金、非法集資、偷稅漏稅、行賄……有什麼查什麼!」

  「要把四海集團徹底搞臭,搞得永世不得翻身!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就是得罪老百姓、違法亂紀的下場!」

  「同時,督促張林市長那邊,加快研究制定對北河村受害群眾的賠償和安撫方案,要快,要足額,要體現出市委市政府的誠意和決心!」

  「我們要用四海集團的徹底覆滅和群眾的真心擁戴,來築牢我們的根基!只有這樣,未來萬一……真的需要動更高層面的時候,我們才能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本!」

  胡之遙和鄧修精神一振,齊聲道:

  「明白!」

  鄭儀揮了揮手:

  「去忙吧。記住,步子要快,但要穩。拳頭要狠,但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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