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帕德里奇家族的秘方從不讓人失望
第661章 帕德里奇家族的秘方從不讓人失望
夜幕低垂。
灰石鎮的棱堡，高大的石牆擋住了曠野上呼嘯的寒風。
帳篷外的營地依舊喧器。
雖然食人魔大軍已經潰敗，但這場戰爭並沒有結束，駐紮在此地的守軍不但需要戒備遠方的威脅，還得小心不讓哥布林逃兵越過堡壘，滲透到堡壘後方的暮色行省腹地。
那裡生活著大量的平民。
即便暮色行省的人們經過綠林軍的洗禮，如今也算武德充沛，但對上受到卡爾曼德斯祝福的怪物們，顯然還是有些夠嗆。
總之，為了提防意外，韋斯利元帥聽取了雷登騎士長的建議，與救世軍共同組建了巡邏隊，將巡邏範圍從棱堡附近擴大到了二十公里區域，配合從後方抵達前線的偵察飛艇一併監視附近的森林。
而在巡邏隊的火把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拖著骸骨皮囊的「聖靈」們同樣如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忙碌著。
現實中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他們無需在遊戲中睡覺，此刻正樂此不疲地為貢獻點和冥幣而奔走。
棱堡附近的空地上，十幾台通過傳送陣送來的蒸汽機正突突突地冒煙，將一車又一車的木材和石料拉到棱堡周圍擴建新的城牆和營區。
如今的灰石鎮已經不能稱之為小鎮了，完全就是一座軍事要塞。
而大墓地的玩家們還不滿足，準備多修幾個棱堡和炮台，然後用戰壕連接起來，弄一個異世界版的馬奇諾防線出來。
戰壕邊上。
一台拖拉機陷進了坑裡，煙囪噴出幾團黑煙，便不再動彈。
一隻骷髏兵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對著履帶踢了一腳，罵罵咧咧道。
「靠，老子都沒喊累呢，這玩意兒倒是先趴窩了！」
旁邊的隊友走了過來，食指摩擦著下巴，魂火中搖曳著茫然。
「這東西該咋修啊？」
剛才跳下來的骷髏兵搖了搖頭，走到履帶旁邊蹲下。
「不知道，等我回官網上看一下說明書，好像要先確定是機器故障，還是冥紋故障————」
不遠處，兩名聖騎士交換了一下視線，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希梅內斯裁判長。
希梅內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裝作沒有看見眼前的褻瀆，轉身走掉了。
另一邊，棱堡內的軍帳里。
羅炎坐在寬大的橡木桌背後，聽著外面那煙火氣的嘈雜，仔細閱讀著手中的簡報。
其中有韋斯利元帥那邊送來的，也有他的魔將們通過特殊渠道送進來的。
大墓地的傳送陣，就在距離棱堡不遠的暮色森林裡，而他麾下的魔將也在那一帶駐紮。
不過名義上，他們還是打著救世軍的旗號掩人耳目，沒有明目張胆地將惡魔的旗幟打出來。
雖然他已經和教廷的裁判長攤牌，但教廷的面子還是得顧及一下的。
太明目張胆，有可能把那些聖光照耀之下的英雄給招來。
就算他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底牌，那也終究是個麻煩。
就在這時，桌上的煤油燈忽然晃動了一下火光，將帳篷里的影子照得飄忽不定。
一道漆黑色的窈窕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營帳最暗的角落走了出來，來到了橡木桌前。
羅炎放下了手中的軍情簡報，抬起眼眸，看向站在桌前的莎拉。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倒映著搖曳的燈火，就像一塊精心雕琢的寶石。
不止如此她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莎拉是一把收斂在刀鞘內的匕首，只在出鞘時露出點點寒芒，那麼現在的她便是一汪流淌在暗處的清泉，即便是他也難以僅憑藉純粹的精神力感知到她的存在。
羅炎的眼中帶上了一抹讚許。
紫晶級！
在徹底消化了那個紅袍術師死亡時解脫出來的靈質之後，魔王忠誠的貓咪終於跨過了那道難以逾越的門檻，實力又一次迎來了質的飛躍。
想來現在的她就算不依賴自己施加的buff和黑炎附魔，與那個揮舞著鐵鉤的混沌將領正面交鋒，也能旗鼓相當不落下風。
而如果是躲在暗處先手發動突襲，將其一擊必殺也未嘗不可。
「看來那傢伙的靈魂很合你的胃口，」羅炎靠在了椅背上，向莎拉投去了祝賀的目光，毫不吝嗇稱讚的話語，「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就算是我，也得多看幾眼才能確認你站在哪兒。」
聽到魔王陛下的誇獎，莎拉的嘴角翹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低下頭，右手撫在胸口，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語氣中的謙遜一如既往。
「我今天能擁有的一切，都是您賜予的。如果沒有您的教導，我絕無可能擁有現在的實力。」
「不必謙虛，莎拉，我並沒有把飯餵到你的嘴裡。我所做的頂多是為你推開了一扇門，而能不能通過這扇門，以及如何抓住未來————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可以更驕傲一點。」
看著謙虛頷首的莎拉，羅炎並沒有將這份功勞照單全收。
擁有神格的他的確能夠賜予凡人更高等的靈魂，但任何一個神靈都不可能將飯餵到人嘴裡。
是否接納神靈賦予的使命，是個人的選擇以及努力的結果。
不過話雖如此，莎拉的成長速度的確超出了他的意料。
沒想到自己意外撿來的貓咪，居然成為了大墓地首個紫晶級強者。
她的實力，已經在上一代魔王雷吉·德拉貢之上了！
聽到魔王大人的稱讚，莎拉輕輕將頭抬起，琥珀色的豎瞳中多了一抹暖意。
「嗯，我會的。」
羅炎笑了笑，用閒聊的口吻開口。
「有功之臣，理應得到獎賞。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聽到這句話的莎拉，頭頂的貓耳輕輕動了一下。
往常聽到這樣的問題，她大抵會一臉溫柔地回答「為您效勞就是我最好的褒獎」，而她心中也的確是如此想法。
但也許是因為那句「你可以更驕傲一點」的慫恿，她那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抹淺淺的紅暈，藏在了蓬鬆的黑色齊肩短髮之下。
「什麼獎勵————都可以嗎？」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一片羽毛，從攤開在桌上的軍情簡報上飄了過去。
羅炎並未多想，笑著回答。
「當然。」
「那————哪怕是稍微任性一點？」
帳篷里原本清涼的空氣，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有些暖昧了起來。
羅炎微微愣了下，對上那雙躲閃又帶著期盼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了幾分異樣。
這時候，他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科林莊園，那天傍晚在書房裡的對話一您可以在我身上————盡情實驗您的理論。
羅炎輕咳了一聲，想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卻把煤油燈給拎了起來，只能故作淡定地放了回去。
「前提是我能辦到的————如果超出了我能力的範圍，恐怕我得先欠著了。」
看著出現一瞬間慌亂的魔王，縱然是沒有壞心眼兒的貓咪，也不禁彎了彎唇角，生出了捉弄一下某人的心思。
「那————可以請您閉上眼睛嗎？」
她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了這句話，淺淺的紅暈也在同一時間從臉頰爬到了脖頸。
只攻不防的魔王愣了一下，沒想到莎拉會突然打出了直球。
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那道輕巧的身影向前走了兩步，繞過了寬大的書桌，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被拉得很近。
羅炎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那黑色發尾上飄來的清香。
那是丁香花的味道。
還是說？您想看著————」那雙會說話的眸子，在煤油燈的背光下傳來了這句暖.昧氣息十足的獨白。
羅炎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渣了，包括飄在旁邊的悠悠也覺得，然而唯獨身體不聽他的。
他配合地合上了雙眼。
隨著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帳篷外呼嘯的寒風，能聽到營地篝火舔舐空氣的聲音，也能聽到自己那莫名亂了節拍的心跳。
身為一名習慣了將一切握在手中的執棋者，他很少像現在這樣任由事態朝著自己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
或許—
這又是聖西斯或者巴耶力幹的好事吧。
他忽然發現神靈就是這麼一種方便的東西，一切不方便解釋或者解釋不了的東西都可以拋給。
片刻的安靜後。
他聽見了另一個心跳。
那聲音比活躍在他胸腔中的心跳還要強烈，接著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拂過了他的臉頰。
他感到有什麼柔軟溫暖的東西貼在了胸膛上————那似乎是一個不帶任何防備、卻又小心翼翼生怕驚擾的擁抱。
莎拉將頭埋在了羅炎的胸口，雙臂輕柔地環過了他的腰。
隨後，她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
隨著溫熱的氣體吐出胸腔，那張表情並不豐富的臉上，逐漸露出了滿足的安詳。
那表情就好像，一隻吃飽了的家貓，躺在地毯上伸著懶腰。
毛茸茸的貓耳蹭過了羅炎的下巴，讓魔王大人感到了一陣微癢。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會提出奇怪要求的準備，倒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莎拉？」他輕輕喚了一聲莎拉的名字，用帶著疑問的語氣。
也就在這時，一根溫潤的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唇上，罕見地阻斷了魔王接下來的話。
「請讓我稍微任性一會兒。」
莎拉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帶著些許沉悶的鼻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柔軟。
「請不要睜開眼————一會兒就好。」
和大墓地的其他魔將相比，她並沒有什麼很遠大的理想或者說野心和欲望。
尤其是在成為紫晶級強者之後，她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比起擁有萬人之上的力量，她果然還是更眷戀此刻的溫馨。
既然魔王大人默許了她的任性，那就稍微地「得寸進尺一下」好了。
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感受著抵在唇上的溫度，羅炎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將手輕輕放在了莎拉的肩上，用無聲的動作回應了這份並不算過分的任性。
帳篷外的風依舊在吹，喧鬧聲一直持續到了半夜也沒有停下。
羅炎也不記得莎拉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聽見了一句貼在他耳邊的「謝謝」，隨後那溫暖的感覺才從他的胸前離開。
當他再睜開眼時，帳篷里只剩下了自己，剛才的一切就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看著空蕩蕩的帳篷，羅炎下意識地摸了下耳垂，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算是「孝心」漸漸變質嗎？
老實說，有時候他也不太能琢磨透，莎拉的真正心思是什麼。
或許她只是偶爾壞心眼想捉弄一下自己，又或者她對自己的忠誠的確多了一些不尋常的成分。
就在他回味著那個擁抱的時候，悠悠的聲音又不合時宜地飄了出來。
「魔王大人，悠悠覺得您實在是太————」
「好了，悠悠，我不想聽你的意見，你可以閉嘴了。」
「嗚————」
乳白色的幽靈化作了一道虛影，終是在一聲不甘的抱怨中隨風散去了。
翌日清晨，籠罩的冷霧還未從「灰石要塞」的石牆上散去，密集的馬蹄聲與腳步聲便踏碎了曠野的寧靜。
那是第一批抵達前線的坎貝爾公國援軍。
公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一道道挺拔的身影就連來自聖城的魔法師們也不禁為之側目。
維諾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在聖城之外的地方，還有如此精銳的一支軍隊。
而作為法師團首領的奧布里則是輕輕扯了下嘴角，臉上仍然是不屑一顧的傲慢，心中卻暗暗與自己的私兵比較。
好吧，他承認這些傢伙看起來更可靠一點。
但可靠又怎樣？
燒火棍再強能強得過魔法？
戰爭的勝負，終究還是由傳奇的力量決定的，凡人終究只能扮演打雜的角色不過無論奧布里怎麼想，在看到了這支齊裝滿員的軍隊之後，站在城牆上的科賽爾將軍終於是長長鬆了口氣。
「是艾琳！」韋斯利元帥放下了手中的黃銅望遠鏡，笑著看向一旁的科賽爾將軍，「我們又多了一分勝算！看來勝利的天平已經迫不及待地向我們傾斜了。」
科賽爾隨口問道。
「艾琳？那個勇者？」
韋斯利元帥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只是勇者，她是坎貝爾的驕傲！」
接過望遠鏡的科賽爾，將眼睛湊到望遠鏡的觀察口上，想要瞧一眼那位艾琳殿下的模樣。
然而怪事發生了。
舉著望遠鏡的他找了好久，也沒找到那道騎著高大的駿馬、穿過晨霧走來的身影。
明明剛才他都看到了。
羅炎站在棱堡的塔樓上，看著那一道道從晨霧中湧現的旗幟。
他正準備走下旋梯，一道輕捷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順著石階躍了上來。
「科林！」
伴隨著清脆的回音，艾琳·坎貝爾幾乎是三並兩步地踏過了最後的台階，一個箭步躍上了塔樓。
站在旁邊的哨兵被嚇了一跳，手上的步槍差點走火，好在被更有眼力見的老兵拉到了一旁——
這兒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
塔樓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這位勇者小姐的臉上掛著按捺不住的欣喜，直接撲到了羅炎的面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冰冷的鎧甲與法師棉袍撞在了一起，讓羅炎不禁懷念起了昨晚的溫柔。不過很快，他就將那旖旎的念頭從腦袋中晃走了。
罪過。
他應該專心對待眼前的人。
否則悠悠又得吐槽他太渣了。
就在羅炎順勢攬住艾琳的肩膀，準備說些慰勞話語的時候，緊貼在他胸前的那人卻頓了一下。
清秀的眉毛挑起一抹疑惑，艾琳的下巴墊在羅炎的肩上，聳動的鼻尖深吸了一口。
緊接著，她鬆開了手，那雙原本因為喜悅而彎起的翠綠色眼眸里，此刻卻寫滿了疑惑。
「奇怪————你換香水了？」
血族的感官遠超常人，尤其是嗅覺。
哪怕羅炎已經洗漱過，並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但顯然還是有沒清理到位的地方。
嘻嘻————」飄在一旁的乳白色幽靈，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好在羅炎是個特能繃得住的魔王，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了。
「嗯，我稍微改變了一下心情。倒是你，這一路的急行軍辛苦了。」
艾琳的臉頰微微一紅，擔心身上的汗味兒熏到了心上人，連忙抬起胳膊輕輕嗅了嗅。
「我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嗎？」
「沒有，我只是聞到了旅途中的風霜。」羅炎溫和地笑了笑，隨後自然地切換了話題，「說起來，雲杉莊園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我走之後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啊，莊園那邊一切都好。雖然格拉維特鎮上出現了一些關於黃銅關陷落的傳言，但並沒有影響到人們的生活。聖光議會在這件事情上做得不錯，他們盡最大的努力維持了秩序。還有新約教會的人，他們在安撫民心上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艾琳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到了正事上，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換上了正式的表情。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兩人腳下的棱堡上，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凝重。
「倒是這裡————我聽說食人魔的大軍已經開赴到了灰石鎮附近，這裡的情況還好嗎？」
「雖然我們擋住了食人魔的攻勢，但即使是我，也無法用樂觀的措辭來描述當下的局勢。」
羅炎收起了輕鬆的神色，將目光投向東南方。
那裡是黃銅關背後、高山王國的方向。
「混沌的攻勢比預想的要猛烈得多。目前侵入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只是前鋒，而真正棘手的是那個混沌神選——黑騎士」沃恩。」
「雖然在昨天的交鋒中，我們僥倖讓他負傷撤退，但這不過是短暫的喘息。
他們依靠血肉祭壇維持著源源不斷的兵力輸送，並換取卡爾曼德斯的力量————如果不掐斷源頭，灰石鎮遲早會被耗盡。」
羅炎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所以，我打算主動出擊，深入萬仞山脈，去支援那些正在與食人魔死戰的矮人。只有摧毀那些隱藏在山脈深處的祭壇，才能徹底挫敗混沌的入侵計劃。」
目前帝國的援軍已經乘坐坎貝爾的飛艇抵達了萬仞山脈的前線，但直到目前為止前往前線的都只是普通軍人，並沒有能夠阻擋沃恩的半神級強者。
凡人的火力固然可以壓制他的行動，甚至通過削弱食人魔大軍的有生力量來間接削弱他，但卻無法從根本上將他打敗。
按照昨天他在指揮帳中與韋斯利元帥商定的計劃，他打算和岡特從東南方向進入萬仞山脈的戰場，切斷食人魔的後路。
聽到這個計劃，艾琳沒有絲毫猶豫，手掌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堅定地直視著羅炎。
「我也要去。」
羅炎看著她那雙透著決意的眼睛，並沒有立刻出言拒絕。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勇者小姐的性格，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不過，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深入敵後不是騎士的比武，我們瞄準食人魔的後路，他們也可能將我們的後路盯上。況且，食人魔隨時可能集結大軍反撲這座要塞。如果你走了，這裡的防線誰來負責？」
聽到羅炎表達的顧慮，艾琳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彎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必擔心防線的問題，你看誰來了？」
說著，她抬起附著甲冑的右手，指向了剛剛駛入營地的補給車隊。
羅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輛裝潢典雅、卻沒有懸掛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馬車，正緩緩停在營地的空地上。
車門被一隻蒼白的小手推開，緊接著一道穿著繁複蕾絲長裙的身影從車廂里鑽了出來。
那是薇薇安·科林。
這位小吸血鬼的手中打著一頂深紫色的洋傘，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打著長長的哈欠，微卷的紫色長髮在晨風中搖擺。
跟在薇薇安身後的，是一名留著銀色齊肩短髮的血族姑娘。她的眼神冷漠，鼻樑挺拔，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刺劍。
沒有記錯的話，她的名字好像叫雪妮特·齊博爾。
而在距離那輛黑色馬車不遠的地方，數百名身披重甲的醫院騎士團成員正如沉默的銀色鐵塔一般佇立著。
羅炎挑了挑眉毛。
還沒等他開口，站在馬車旁邊的薇薇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嗅了嗅鼻子。
而那副睡眼惺忪的表情，也在一瞬間從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蕩然無存，紅色的眼眸猛地睜開了驚喜。
「鴿~鴿——！」
伴隨著那聲甜蜜的呼喚，薇薇安腳下的石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只剩紫色的洋傘留在原地。
雪妮特慌忙將那把傘撿起。
而薇薇安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違背物理法則的速度沿著陡峭的城牆垂直攀升，直撲向魔王大人的胸前。
上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然而就在這充滿兄妹情誼的飛撲將要撞到羅炎胸口的前一秒，卻在距離羅炎不到三尺遠的地方被一隻更快的手截住了。
「幹什麼？你撒手！放開我！」被艾琳牢牢地控制在懷中，薇薇安不滿地掙紮起來。
一雙小腿胡亂地蹬著，並伴隨著毫無威懾力的齜牙咧嘴。
然而面對小吸血鬼的叫囂，艾琳卻並沒有鬆手，反而用長輩般寵溺的語氣哄著她。
「好了，薇薇安殿下，現在是公共場合。那麼多士兵都在看著呢，不要給你的哥哥添麻煩。」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帶著幾分為大局著想的體貼。
然而聽在薇薇安耳朵里，卻怎麼聽都覺得刺耳，仿佛在向她宣告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這讓本來就炸毛的薇薇安更炸毛了。
「口————口出狂言的傢伙！什麼叫添麻煩？你沒看到我的兄長大人已經迫不及待了嗎？！」
「恕在下直言，那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表情。」
「住口！我，我是你媽媽！你怎麼和我說話的！」
好嘛。
這魔都來的「吸小鬼」說不過人家，又開始拿輩分壓人了。
這一招在魔都或許管用。
不過看得出來，艾琳並不吃這一套。
面對鬧騰不休的薇薇安，她只是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她，並視如己出地照料以及安撫著她的情緒。
說起來，這哄人的語氣是不是和卡蓮學的？
就在羅炎正思索著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忽然來到了塔樓的下方，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悅耳的呼喚。
「羅—科林殿下！！」
來者是米婭。
她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隔著老遠便興高采烈地朝塔樓的方向揚起胳膊，揮了揮手。
這位「米蒂亞小姐」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騎馬裝，粉紅色的長髮被束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隨著馬匹的走動在腦後一晃一晃。
至於那條標誌性的尾巴，則被她藏在了亞空間裡。
而在米婭的身後不遠處，一輛稍顯樸素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穿著一身樸素修女長袍的卡蓮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頭戴橄欖枝編成的草環，金色的長髮在晨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臉上帶著聖潔而溫和的笑容。
瞧見這位殿下，周圍信仰新約的士兵紛紛將手貼在了左胸頷首，臉上露出了崇敬的表情。
卡蓮向他們揮了揮手，隨後向著塔樓投去了眼含笑意的目光，跟在翻身下馬的米婭旁邊走了過去。
看到這陣仗，羅炎著實有些驚訝到了。
他走下塔樓，看著迎面走來的米婭和卡蓮打了聲招呼，隨後緊接著看向米婭問道。
「你怎麼也來了？」
「你都在前線冒著生命危險對抗混沌了，我怎麼好意思一個人躲在後方的莊園裡喝下午茶？」
米婭的嘴角微微翹起，那理直氣壯的聲音，帶著幾分獨屬於帕德里奇小姐的驕傲。
「而且，別總覺得我只能躲在後面看熱鬧————本小姐可是來幫忙的！」
惡魔支援人類的前線。
這話說出去恐怕都沒人會信吧。
羅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笑容恬靜站在旁邊的卡蓮，語氣略微遲疑。
「這裡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你的實力————」
「實不相瞞，」沒等羅炎把話說完，米婭便迫不及待地挺起了胸膛，下巴微微揚起，用炫耀似的口吻繼續說道，「就在不久前，我已經成功突破了瓶頸，成為了鑽石級的超凡者！赫赫赫，是不是很吃驚？」
「鑽石級？你突破了？」
羅炎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雖說帕德里奇有著魔神的偏愛，但以米婭的摸魚程度，巴耶力對她的偏愛會不會有些過頭了？
然而，還沒等羅炎開口誇獎，從塔樓上追下來的薇薇安便冷哼了一聲，用譏誚的聲音插進了話題。
「嘁————不過是剛剛邁過鑽石級的門檻，也好意思在這裡大聲吹牛！薇薇安大人距離紫晶級可是只有一步之遙！你看我有吹牛嗎？」
羅炎打量了薇薇安一眼。
這小吸血鬼身上的氣勢確實與之前有些不同，只不過剛才那一番鬧騰拉低了超凡者的逼格，以至於他竟然沒看出來。
「你得意什麼？」
米婭沒好氣地斜了薇薇安一眼。
「你不也一樣剛剛突破不久才穩定下來————而且大家都是靠著同一種方法取巧，誰又比誰高貴了？」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貓尾巴，薇薇安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什，什麼叫一樣？一點都不一樣好嗎！那能混為一談嗎？」
她急得直跳腳，似乎想要反駁什麼，但看著微微眯起眼睛的米婭，卻又心虛地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最終化作了「嘰」的一聲。
看到薇薇安的這副反應，羅炎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往常薇薇安在面對米婭的時候，就算沒有狂到重拳出擊的程度，那也一定是會拿出蜥蜴人的戰舞挑釁的。
他轉頭看向剛剛走下塔樓的艾琳，希望能從她那裡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然而得到的卻是一抹飛上臉頰的配紅。
「總之————你離開莊園之後，發生了一點事情。」艾琳的眼神左右躲閃，聲音也有些支支吾吾，「現在米婭小姐的實力確實已經是鑽石級了。而我————在消化了那些力量之後，距離突破宗師級也不遠了。
宗師級。
羅炎心中微微一凜。
艾琳靠著擊殺鼠人神選才突破了紫晶級的瓶頸，居然如此短的時間又摸到了宗師級的門檻？！
縱然是同樣升級如坐火箭的他也不禁有些驚訝，這速度著實有些太快了吧！？
這時候，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卡蓮也走上前來。
她依然是那副拘謹的模樣，微微低著頭，雙手在身前交握。只是那張白皙的臉頰上，卻透著些許不正常的配紅。
「我也是————」卡蓮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澀開口，「拜帕德里奇小姐所賜，我現在已經能夠掌控精鋼級的聖光了。」
說著，她緩緩攤開右手。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雖然不算刺眼，遠遠無法和在場其他人的力量相提並論，但它的確是屬於精鋼級超凡者的力量。
展示了片刻之後，她順從地握緊拳頭，將那束光芒收了起來。
羅炎看著站在面前的米婭和卡蓮，一時間驚訝得說不出話。
而比起眾人實力的提升，更讓他驚訝的是，四人之間那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氛圍。
卡蓮姑且不論，她和誰都相處得很好。
薇薇安在面對米婭時的態度著實讓他沒有想到，而艾琳對兩人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明白。
就算經過那天在雲杉莊園攤牌，她們已經知道了彼此的秘密和自己的秘密，也不至於一下子關係拉得這麼近吧？！
羅炎略微遲疑了一下，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
「你們在莊園裡————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米婭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那表情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得意來形容。
而相對於胸脯挺得老高的米婭，薇薇安則不服氣地看向了一旁，虎牙掛在唇角摩擦。
看向一旁的還有艾琳。
不過她的臉上倒沒有不服氣的表情，只是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雙臂環在胸甲之下，食指下意識繞著耳畔垂落的發尾。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我和米婭小姐，確實發生了一點事情。」艾琳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眼神完全不敢和羅炎對視，「卡蓮小姐也是，還有薇薇安殿下也可能是。不過————
應該不是什麼壞事，你不知道也是沒關係的————」
不知道也沒關係還行。
這話讓羅炎更想知道了，只後悔自己還是太照顧別人的隱私，沒把萬象之蝶埋得到處都是。
「所以到底是什麼？」
看著刨根問底的羅炎，她咬了咬嘴唇，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人多耳雜的軍營。
「這裡————實在不太方便解釋。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嗎？我給你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羅炎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賣關子的米婭，又看了看低頭看著腳尖的卡蓮，最終點了下頭。
「這裡風大，我們去帳篷里聊吧。」
夜幕低垂。
灰石鎮的棱堡，高大的石牆擋住了曠野上呼嘯的寒風。
帳篷外的營地依舊喧器。
雖然食人魔大軍已經潰敗，但這場戰爭並沒有結束，駐紮在此地的守軍不但需要戒備遠方的威脅，還得小心不讓哥布林逃兵越過堡壘，滲透到堡壘後方的暮色行省腹地。
那裡生活著大量的平民。
即便暮色行省的人們經過綠林軍的洗禮，如今也算武德充沛，但對上受到卡爾曼德斯祝福的怪物們，顯然還是有些夠嗆。
總之，為了提防意外，韋斯利元帥聽取了雷登騎士長的建議，與救世軍共同組建了巡邏隊，將巡邏範圍從棱堡附近擴大到了二十公里區域，配合從後方抵達前線的偵察飛艇一併監視附近的森林。
而在巡邏隊的火把照耀不到的黑暗中，拖著骸骨皮囊的「聖靈」們同樣如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忙碌著。
現實中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他們無需在遊戲中睡覺，此刻正樂此不疲地為貢獻點和冥幣而奔走。
棱堡附近的空地上，十幾台通過傳送陣送來的蒸汽機正突突突地冒煙，將一車又一車的木材和石料拉到棱堡周圍擴建新的城牆和營區。
如今的灰石鎮已經不能稱之為小鎮了，完全就是一座軍事要塞。
而大墓地的玩家們還不滿足，準備多修幾個棱堡和炮台，然後用戰壕連接起來，弄一個異世界版的馬奇諾防線出來。
戰壕邊上。
一台拖拉機陷進了坑裡，煙囪噴出幾團黑煙，便不再動彈。
一隻骷髏兵從拖拉機上跳了下來，對著履帶踢了一腳，罵罵咧咧道。
「靠，老子都沒喊累呢，這玩意兒倒是先趴窩了！」
旁邊的隊友走了過來，食指摩擦著下巴，魂火中搖曳著茫然。
「這東西該咋修啊？」
剛才跳下來的骷髏兵搖了搖頭，走到履帶旁邊蹲下。
「不知道，等我回官網上看一下說明書，好像要先確定是機器故障，還是冥紋故障————」
不遠處，兩名聖騎士交換了一下視線，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希梅內斯裁判長。
希梅內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裝作沒有看見眼前的褻瀆，轉身走掉了。
另一邊，棱堡內的軍帳里。
羅炎坐在寬大的橡木桌背後，聽著外面那煙火氣的嘈雜，仔細閱讀著手中的簡報。
其中有韋斯利元帥那邊送來的，也有他的魔將們通過特殊渠道送進來的。
大墓地的傳送陣，就在距離棱堡不遠的暮色森林裡，而他麾下的魔將也在那一帶駐紮。
不過名義上，他們還是打著救世軍的旗號掩人耳目，沒有明目張胆地將惡魔的旗幟打出來。
雖然他已經和教廷的裁判長攤牌，但教廷的面子還是得顧及一下的。
太明目張胆，有可能把那些聖光照耀之下的英雄給招來。
就算他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底牌，那也終究是個麻煩。
就在這時，桌上的煤油燈忽然晃動了一下火光，將帳篷里的影子照得飄忽不定。
一道漆黑色的窈窕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營帳最暗的角落走了出來，來到了橡木桌前。
羅炎放下了手中的軍情簡報，抬起眼眸，看向站在桌前的莎拉。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倒映著搖曳的燈火，就像一塊精心雕琢的寶石。
不止如此她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莎拉是一把收斂在刀鞘內的匕首，只在出鞘時露出點點寒芒，那麼現在的她便是一汪流淌在暗處的清泉，即便是他也難以僅憑藉純粹的精神力感知到她的存在。
羅炎的眼中帶上了一抹讚許。
紫晶級！
在徹底消化了那個紅袍術師死亡時解脫出來的靈質之後，魔王忠誠的貓咪終於跨過了那道難以逾越的門檻，實力又一次迎來了質的飛躍。
想來現在的她就算不依賴自己施加的buff和黑炎附魔，與那個揮舞著鐵鉤的混沌將領正面交鋒，也能旗鼓相當不落下風。
而如果是躲在暗處先手發動突襲，將其一擊必殺也未嘗不可。
「看來那傢伙的靈魂很合你的胃口，」羅炎靠在了椅背上，向莎拉投去了祝賀的目光，毫不吝嗇稱讚的話語，「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就算是我，也得多看幾眼才能確認你站在哪兒。」
聽到魔王陛下的誇獎，莎拉的嘴角翹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低下頭，右手撫在胸口，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語氣中的謙遜一如既往。
「我今天能擁有的一切，都是您賜予的。如果沒有您的教導，我絕無可能擁有現在的實力。」
「不必謙虛，莎拉，我並沒有把飯餵到你的嘴裡。我所做的頂多是為你推開了一扇門，而能不能通過這扇門，以及如何抓住未來————那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可以更驕傲一點。」
看著謙虛頷首的莎拉，羅炎並沒有將這份功勞照單全收。
擁有神格的他的確能夠賜予凡人更高等的靈魂，但任何一個神靈都不可能將飯餵到人嘴裡。
是否接納神靈賦予的使命，是個人的選擇以及努力的結果。
不過話雖如此，莎拉的成長速度的確超出了他的意料。
沒想到自己意外撿來的貓咪，居然成為了大墓地首個紫晶級強者。
她的實力，已經在上一代魔王雷吉·德拉貢之上了！
聽到魔王大人的稱讚，莎拉輕輕將頭抬起，琥珀色的豎瞳中多了一抹暖意。
「嗯，我會的。」
羅炎笑了笑，用閒聊的口吻開口。
「有功之臣，理應得到獎賞。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聽到這句話的莎拉，頭頂的貓耳輕輕動了一下。
往常聽到這樣的問題，她大抵會一臉溫柔地回答「為您效勞就是我最好的褒獎」，而她心中也的確是如此想法。
但也許是因為那句「你可以更驕傲一點」的慫恿，她那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抹淺淺的紅暈，藏在了蓬鬆的黑色齊肩短髮之下。
「什麼獎勵————都可以嗎？」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一片羽毛，從攤開在桌上的軍情簡報上飄了過去。
羅炎並未多想，笑著回答。
「當然。」
「那————哪怕是稍微任性一點？」
帳篷里原本清涼的空氣，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有些暖昧了起來。
羅炎微微愣了下，對上那雙躲閃又帶著期盼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了幾分異樣。
這時候，他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科林莊園，那天傍晚在書房裡的對話一您可以在我身上————盡情實驗您的理論。
羅炎輕咳了一聲，想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卻把煤油燈給拎了起來，只能故作淡定地放了回去。
「前提是我能辦到的————如果超出了我能力的範圍，恐怕我得先欠著了。」
看著出現一瞬間慌亂的魔王，縱然是沒有壞心眼兒的貓咪，也不禁彎了彎唇角，生出了捉弄一下某人的心思。
「那————可以請您閉上眼睛嗎？」
她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了這句話，淺淺的紅暈也在同一時間從臉頰爬到了脖頸。
只攻不防的魔王愣了一下，沒想到莎拉會突然打出了直球。
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那道輕巧的身影向前走了兩步，繞過了寬大的書桌，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的距離被拉得很近。
羅炎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那黑色發尾上飄來的清香。
那是丁香花的味道。
還是說？您想看著————」那雙會說話的眸子，在煤油燈的背光下傳來了這句暖.昧氣息十足的獨白。
羅炎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渣了，包括飄在旁邊的悠悠也覺得，然而唯獨身體不聽他的。
他配合地合上了雙眼。
隨著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帳篷外呼嘯的寒風，能聽到營地篝火舔舐空氣的聲音，也能聽到自己那莫名亂了節拍的心跳。
身為一名習慣了將一切握在手中的執棋者，他很少像現在這樣任由事態朝著自己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
或許—
這又是聖西斯或者巴耶力幹的好事吧。
他忽然發現神靈就是這麼一種方便的東西，一切不方便解釋或者解釋不了的東西都可以拋給。
片刻的安靜後。
他聽見了另一個心跳。
那聲音比活躍在他胸腔中的心跳還要強烈，接著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拂過了他的臉頰。
他感到有什麼柔軟溫暖的東西貼在了胸膛上————那似乎是一個不帶任何防備、卻又小心翼翼生怕驚擾的擁抱。
莎拉將頭埋在了羅炎的胸口，雙臂輕柔地環過了他的腰。
隨後，她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
隨著溫熱的氣體吐出胸腔，那張表情並不豐富的臉上，逐漸露出了滿足的安詳。
那表情就好像，一隻吃飽了的家貓，躺在地毯上伸著懶腰。
毛茸茸的貓耳蹭過了羅炎的下巴，讓魔王大人感到了一陣微癢。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會提出奇怪要求的準備，倒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莎拉？」他輕輕喚了一聲莎拉的名字，用帶著疑問的語氣。
也就在這時，一根溫潤的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唇上，罕見地阻斷了魔王接下來的話。
「請讓我稍微任性一會兒。」
莎拉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帶著些許沉悶的鼻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柔軟。
「請不要睜開眼————一會兒就好。」
和大墓地的其他魔將相比，她並沒有什麼很遠大的理想或者說野心和欲望。
尤其是在成為紫晶級強者之後，她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比起擁有萬人之上的力量，她果然還是更眷戀此刻的溫馨。
既然魔王大人默許了她的任性，那就稍微地「得寸進尺一下」好了。
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感受著抵在唇上的溫度，羅炎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將手輕輕放在了莎拉的肩上，用無聲的動作回應了這份並不算過分的任性。
帳篷外的風依舊在吹，喧鬧聲一直持續到了半夜也沒有停下。
羅炎也不記得莎拉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聽見了一句貼在他耳邊的「謝謝」，隨後那溫暖的感覺才從他的胸前離開。
當他再睜開眼時，帳篷里只剩下了自己，剛才的一切就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看著空蕩蕩的帳篷，羅炎下意識地摸了下耳垂，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算是「孝心」漸漸變質嗎？
老實說，有時候他也不太能琢磨透，莎拉的真正心思是什麼。
或許她只是偶爾壞心眼想捉弄一下自己，又或者她對自己的忠誠的確多了一些不尋常的成分。
就在他回味著那個擁抱的時候，悠悠的聲音又不合時宜地飄了出來。
「魔王大人，悠悠覺得您實在是太————」
「好了，悠悠，我不想聽你的意見，你可以閉嘴了。」
「嗚————」
乳白色的幽靈化作了一道虛影，終是在一聲不甘的抱怨中隨風散去了。
翌日清晨，籠罩的冷霧還未從「灰石要塞」的石牆上散去，密集的馬蹄聲與腳步聲便踏碎了曠野的寧靜。
那是第一批抵達前線的坎貝爾公國援軍。
公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一道道挺拔的身影就連來自聖城的魔法師們也不禁為之側目。
維諾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沒想到在聖城之外的地方，還有如此精銳的一支軍隊。
而作為法師團首領的奧布里則是輕輕扯了下嘴角，臉上仍然是不屑一顧的傲慢，心中卻暗暗與自己的私兵比較。
好吧，他承認這些傢伙看起來更可靠一點。
但可靠又怎樣？
燒火棍再強能強得過魔法？
戰爭的勝負，終究還是由傳奇的力量決定的，凡人終究只能扮演打雜的角色不過無論奧布里怎麼想，在看到了這支齊裝滿員的軍隊之後，站在城牆上的科賽爾將軍終於是長長鬆了口氣。
「是艾琳！」韋斯利元帥放下了手中的黃銅望遠鏡，笑著看向一旁的科賽爾將軍，「我們又多了一分勝算！看來勝利的天平已經迫不及待地向我們傾斜了。」
科賽爾隨口問道。
「艾琳？那個勇者？」
韋斯利元帥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只是勇者，她是坎貝爾的驕傲！」
接過望遠鏡的科賽爾，將眼睛湊到望遠鏡的觀察口上，想要瞧一眼那位艾琳殿下的模樣。
然而怪事發生了。
舉著望遠鏡的他找了好久，也沒找到那道騎著高大的駿馬、穿過晨霧走來的身影。
明明剛才他都看到了。
羅炎站在棱堡的塔樓上，看著那一道道從晨霧中湧現的旗幟。
他正準備走下旋梯，一道輕捷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順著石階躍了上來。
「科林！」
伴隨著清脆的回音，艾琳·坎貝爾幾乎是三並兩步地踏過了最後的台階，一個箭步躍上了塔樓。
站在旁邊的哨兵被嚇了一跳，手上的步槍差點走火，好在被更有眼力見的老兵拉到了一旁——
這兒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
塔樓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這位勇者小姐的臉上掛著按捺不住的欣喜，直接撲到了羅炎的面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冰冷的鎧甲與法師棉袍撞在了一起，讓羅炎不禁懷念起了昨晚的溫柔。不過很快，他就將那旖旎的念頭從腦袋中晃走了。
罪過。
他應該專心對待眼前的人。
否則悠悠又得吐槽他太渣了。
就在羅炎順勢攬住艾琳的肩膀，準備說些慰勞話語的時候，緊貼在他胸前的那人卻頓了一下。
清秀的眉毛挑起一抹疑惑，艾琳的下巴墊在羅炎的肩上，聳動的鼻尖深吸了一口。
緊接著，她鬆開了手，那雙原本因為喜悅而彎起的翠綠色眼眸里，此刻卻寫滿了疑惑。
「奇怪————你換香水了？」
血族的感官遠超常人，尤其是嗅覺。
哪怕羅炎已經洗漱過，並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但顯然還是有沒清理到位的地方。
嘻嘻————」飄在一旁的乳白色幽靈，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好在羅炎是個特能繃得住的魔王，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了。
「嗯，我稍微改變了一下心情。倒是你，這一路的急行軍辛苦了。」
艾琳的臉頰微微一紅，擔心身上的汗味兒熏到了心上人，連忙抬起胳膊輕輕嗅了嗅。
「我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嗎？」
「沒有，我只是聞到了旅途中的風霜。」羅炎溫和地笑了笑，隨後自然地切換了話題，「說起來，雲杉莊園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我走之後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啊，莊園那邊一切都好。雖然格拉維特鎮上出現了一些關於黃銅關陷落的傳言，但並沒有影響到人們的生活。聖光議會在這件事情上做得不錯，他們盡最大的努力維持了秩序。還有新約教會的人，他們在安撫民心上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艾琳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到了正事上，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換上了正式的表情。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兩人腳下的棱堡上，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凝重。
「倒是這裡————我聽說食人魔的大軍已經開赴到了灰石鎮附近，這裡的情況還好嗎？」
「雖然我們擋住了食人魔的攻勢，但即使是我，也無法用樂觀的措辭來描述當下的局勢。」
羅炎收起了輕鬆的神色，將目光投向東南方。
那裡是黃銅關背後、高山王國的方向。
「混沌的攻勢比預想的要猛烈得多。目前侵入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只是前鋒，而真正棘手的是那個混沌神選——黑騎士」沃恩。」
「雖然在昨天的交鋒中，我們僥倖讓他負傷撤退，但這不過是短暫的喘息。
他們依靠血肉祭壇維持著源源不斷的兵力輸送，並換取卡爾曼德斯的力量————如果不掐斷源頭，灰石鎮遲早會被耗盡。」
羅炎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所以，我打算主動出擊，深入萬仞山脈，去支援那些正在與食人魔死戰的矮人。只有摧毀那些隱藏在山脈深處的祭壇，才能徹底挫敗混沌的入侵計劃。」
目前帝國的援軍已經乘坐坎貝爾的飛艇抵達了萬仞山脈的前線，但直到目前為止前往前線的都只是普通軍人，並沒有能夠阻擋沃恩的半神級強者。
凡人的火力固然可以壓制他的行動，甚至通過削弱食人魔大軍的有生力量來間接削弱他，但卻無法從根本上將他打敗。
按照昨天他在指揮帳中與韋斯利元帥商定的計劃，他打算和岡特從東南方向進入萬仞山脈的戰場，切斷食人魔的後路。
聽到這個計劃，艾琳沒有絲毫猶豫，手掌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目光堅定地直視著羅炎。
「我也要去。」
羅炎看著她那雙透著決意的眼睛，並沒有立刻出言拒絕。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勇者小姐的性格，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不過，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深入敵後不是騎士的比武，我們瞄準食人魔的後路，他們也可能將我們的後路盯上。況且，食人魔隨時可能集結大軍反撲這座要塞。如果你走了，這裡的防線誰來負責？」
聽到羅炎表達的顧慮，艾琳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彎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必擔心防線的問題，你看誰來了？」
說著，她抬起附著甲冑的右手，指向了剛剛駛入營地的補給車隊。
羅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輛裝潢典雅、卻沒有懸掛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馬車，正緩緩停在營地的空地上。
車門被一隻蒼白的小手推開，緊接著一道穿著繁複蕾絲長裙的身影從車廂里鑽了出來。
那是薇薇安·科林。
這位小吸血鬼的手中打著一頂深紫色的洋傘，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打著長長的哈欠，微卷的紫色長髮在晨風中搖擺。
跟在薇薇安身後的，是一名留著銀色齊肩短髮的血族姑娘。她的眼神冷漠，鼻樑挺拔，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刺劍。
沒有記錯的話，她的名字好像叫雪妮特·齊博爾。
而在距離那輛黑色馬車不遠的地方，數百名身披重甲的醫院騎士團成員正如沉默的銀色鐵塔一般佇立著。
羅炎挑了挑眉毛。
還沒等他開口，站在馬車旁邊的薇薇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嗅了嗅鼻子。
而那副睡眼惺忪的表情，也在一瞬間從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蕩然無存，紅色的眼眸猛地睜開了驚喜。
「鴿~鴿——！」
伴隨著那聲甜蜜的呼喚，薇薇安腳下的石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只剩紫色的洋傘留在原地。
雪妮特慌忙將那把傘撿起。
而薇薇安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違背物理法則的速度沿著陡峭的城牆垂直攀升，直撲向魔王大人的胸前。
上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然而就在這充滿兄妹情誼的飛撲將要撞到羅炎胸口的前一秒，卻在距離羅炎不到三尺遠的地方被一隻更快的手截住了。
「幹什麼？你撒手！放開我！」被艾琳牢牢地控制在懷中，薇薇安不滿地掙紮起來。
一雙小腿胡亂地蹬著，並伴隨著毫無威懾力的齜牙咧嘴。
然而面對小吸血鬼的叫囂，艾琳卻並沒有鬆手，反而用長輩般寵溺的語氣哄著她。
「好了，薇薇安殿下，現在是公共場合。那麼多士兵都在看著呢，不要給你的哥哥添麻煩。」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帶著幾分為大局著想的體貼。
然而聽在薇薇安耳朵里，卻怎麼聽都覺得刺耳，仿佛在向她宣告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這讓本來就炸毛的薇薇安更炸毛了。
「口————口出狂言的傢伙！什麼叫添麻煩？你沒看到我的兄長大人已經迫不及待了嗎？！」
「恕在下直言，那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表情。」
「住口！我，我是你媽媽！你怎麼和我說話的！」
好嘛。
這魔都來的「吸小鬼」說不過人家，又開始拿輩分壓人了。
這一招在魔都或許管用。
不過看得出來，艾琳並不吃這一套。
面對鬧騰不休的薇薇安，她只是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她，並視如己出地照料以及安撫著她的情緒。
說起來，這哄人的語氣是不是和卡蓮學的？
就在羅炎正思索著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忽然來到了塔樓的下方，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悅耳的呼喚。
「羅—科林殿下！！」
來者是米婭。
她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隔著老遠便興高采烈地朝塔樓的方向揚起胳膊，揮了揮手。
這位「米蒂亞小姐」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騎馬裝，粉紅色的長髮被束成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隨著馬匹的走動在腦後一晃一晃。
至於那條標誌性的尾巴，則被她藏在了亞空間裡。
而在米婭的身後不遠處，一輛稍顯樸素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穿著一身樸素修女長袍的卡蓮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頭戴橄欖枝編成的草環，金色的長髮在晨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臉上帶著聖潔而溫和的笑容。
瞧見這位殿下，周圍信仰新約的士兵紛紛將手貼在了左胸頷首，臉上露出了崇敬的表情。
卡蓮向他們揮了揮手，隨後向著塔樓投去了眼含笑意的目光，跟在翻身下馬的米婭旁邊走了過去。
看到這陣仗，羅炎著實有些驚訝到了。
他走下塔樓，看著迎面走來的米婭和卡蓮打了聲招呼，隨後緊接著看向米婭問道。
「你怎麼也來了？」
「你都在前線冒著生命危險對抗混沌了，我怎麼好意思一個人躲在後方的莊園裡喝下午茶？」
米婭的嘴角微微翹起，那理直氣壯的聲音，帶著幾分獨屬於帕德里奇小姐的驕傲。
「而且，別總覺得我只能躲在後面看熱鬧————本小姐可是來幫忙的！」
惡魔支援人類的前線。
這話說出去恐怕都沒人會信吧。
羅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笑容恬靜站在旁邊的卡蓮，語氣略微遲疑。
「這裡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你的實力————」
「實不相瞞，」沒等羅炎把話說完，米婭便迫不及待地挺起了胸膛，下巴微微揚起，用炫耀似的口吻繼續說道，「就在不久前，我已經成功突破了瓶頸，成為了鑽石級的超凡者！赫赫赫，是不是很吃驚？」
「鑽石級？你突破了？」
羅炎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雖說帕德里奇有著魔神的偏愛，但以米婭的摸魚程度，巴耶力對她的偏愛會不會有些過頭了？
然而，還沒等羅炎開口誇獎，從塔樓上追下來的薇薇安便冷哼了一聲，用譏誚的聲音插進了話題。
「嘁————不過是剛剛邁過鑽石級的門檻，也好意思在這裡大聲吹牛！薇薇安大人距離紫晶級可是只有一步之遙！你看我有吹牛嗎？」
羅炎打量了薇薇安一眼。
這小吸血鬼身上的氣勢確實與之前有些不同，只不過剛才那一番鬧騰拉低了超凡者的逼格，以至於他竟然沒看出來。
「你得意什麼？」
米婭沒好氣地斜了薇薇安一眼。
「你不也一樣剛剛突破不久才穩定下來————而且大家都是靠著同一種方法取巧，誰又比誰高貴了？」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貓尾巴，薇薇安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什，什麼叫一樣？一點都不一樣好嗎！那能混為一談嗎？」
她急得直跳腳，似乎想要反駁什麼，但看著微微眯起眼睛的米婭，卻又心虛地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最終化作了「嘰」的一聲。
看到薇薇安的這副反應，羅炎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往常薇薇安在面對米婭的時候，就算沒有狂到重拳出擊的程度，那也一定是會拿出蜥蜴人的戰舞挑釁的。
他轉頭看向剛剛走下塔樓的艾琳，希望能從她那裡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然而得到的卻是一抹飛上臉頰的配紅。
「總之————你離開莊園之後，發生了一點事情。」艾琳的眼神左右躲閃，聲音也有些支支吾吾，「現在米婭小姐的實力確實已經是鑽石級了。而我————在消化了那些力量之後，距離突破宗師級也不遠了。
宗師級。
羅炎心中微微一凜。
艾琳靠著擊殺鼠人神選才突破了紫晶級的瓶頸，居然如此短的時間又摸到了宗師級的門檻？！
縱然是同樣升級如坐火箭的他也不禁有些驚訝，這速度著實有些太快了吧！？
這時候，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卡蓮也走上前來。
她依然是那副拘謹的模樣，微微低著頭，雙手在身前交握。只是那張白皙的臉頰上，卻透著些許不正常的配紅。
「我也是————」卡蓮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澀開口，「拜帕德里奇小姐所賜，我現在已經能夠掌控精鋼級的聖光了。」
說著，她緩緩攤開右手。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一團柔和的金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雖然不算刺眼，遠遠無法和在場其他人的力量相提並論，但它的確是屬於精鋼級超凡者的力量。
展示了片刻之後，她順從地握緊拳頭，將那束光芒收了起來。
羅炎看著站在面前的米婭和卡蓮，一時間驚訝得說不出話。
而比起眾人實力的提升，更讓他驚訝的是，四人之間那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氛圍。
卡蓮姑且不論，她和誰都相處得很好。
薇薇安在面對米婭時的態度著實讓他沒有想到，而艾琳對兩人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明白。
就算經過那天在雲杉莊園攤牌，她們已經知道了彼此的秘密和自己的秘密，也不至於一下子關係拉得這麼近吧？！
羅炎略微遲疑了一下，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
「你們在莊園裡————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米婭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那表情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得意來形容。
而相對於胸脯挺得老高的米婭，薇薇安則不服氣地看向了一旁，虎牙掛在唇角摩擦。
看向一旁的還有艾琳。
不過她的臉上倒沒有不服氣的表情，只是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雙臂環在胸甲之下，食指下意識繞著耳畔垂落的發尾。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我和米婭小姐，確實發生了一點事情。」艾琳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眼神完全不敢和羅炎對視，「卡蓮小姐也是，還有薇薇安殿下也可能是。不過————
應該不是什麼壞事，你不知道也是沒關係的————」
不知道也沒關係還行。
這話讓羅炎更想知道了，只後悔自己還是太照顧別人的隱私，沒把萬象之蝶埋得到處都是。
「所以到底是什麼？」
看著刨根問底的羅炎，她咬了咬嘴唇，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人多耳雜的軍營。
「這裡————實在不太方便解釋。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嗎？我給你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羅炎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賣關子的米婭，又看了看低頭看著腳尖的卡蓮，最終點了下頭。
「這裡風大，我們去帳篷里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