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我也升了
第683章 我也升了
暮色行省，灰石鎮。
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何時換成了綿綿細雨，春天在悄無聲息中來臨。
雨水洗淨了戰壕里的焦土，順著城牆的縫隙淌下，衝散了乾涸的血跡。那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硝煙味終於從空氣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泥土被浸潤之後的清新。
扛著羅克賽步槍的士兵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遠方，隨後又將目光挪向了一旁。
讚美聖光。
又是寧靜的一天。
自打第八天使降臨在這片土地上以來，越過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就像消失了一樣，徹底沒了蹤影。
如果不是萬仞山脈的方向偶爾還會傳來消息，韋斯利元帥都不禁懷疑，這場戰爭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科賽爾將軍，用閒聊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科賽爾咧了下嘴角，笑著說道。
「真要是一直這樣，我們的軍需官大概會先瘋掉。」
韋斯利元帥愣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科賽爾說的是天上的雨，隨後哈哈笑出了聲來。
「那就讓他瘋掉好了，總得給他找點事做，要不然這場仗打得他一點參與感都沒有，回了雷鳴城都不知怎麼跟人吹牛。」
科賽爾也跟著笑了笑。
前線的氣氛難得如此鬆弛。只因這段時間「陣亡率」最高的不是外出偵察的斥候，反倒成了後勤部隊裡的牛車。
換作一個月前，這樣的好事兒他想都不敢想。
笑聲隨著濕潤的微風漸漸平息。
「說起來，這前線突然這麼安靜，我還挺不適應的————你說這場仗會不會真就這麼結束了？」
韋斯利元帥抬了下眉毛。
「你那邊有消息了？」
「沒有，」科賽爾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了天上飄著的細雨，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只是有這麼種預感————或許只是錯覺吧。」
韋斯利元帥沒有接話，望向了城牆外那一望無際的曠野。
其實他也有類似的預感。
至於理由，那便是活躍在灰石鎮外的那些亡靈————或者說聖靈們。
一個月前他們還在加固棱堡的圍牆，修補外面的戰壕。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忽然開始修屋子了————
朦朧的細雨打濕了灰石鎮中央棱堡的城牆，也打濕了穿梭在壕溝外的蒸汽機和骷髏。
然而那熙熙攘攘的工地，卻並沒有因為天公的不作美而停工。
一棟尚未完工的民宅旁邊，一群骷髏兵聚在一起。
他們一邊熟練地往牆板上糊著泥巴，一邊開合著下頜骨，顱骨中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0
「你們聽說了嗎？萬仞山脈炸了一枚核彈！」
「臥槽？」
——
「啥玩意兒？」
旁邊砌磚的骷髏手一抖，差點兒沒把拌好的灰泥抹到同伴的腦門上。
只見那隻爆猛料的骷髏兵壓低了聲音，搖曳在顱骨中的魂火中透著幾分神秘的色彩繼續說道。
「還記得之前那個尋找鍊金材料的任務不？我聽論壇上懂行的老哥說，那玩意兒其實是核材料！」
此話一出，眾骷髏一片譁然。
尤其是那些剛被忽悠進遊戲不久的萌新，一個個更是震驚地大呼小叫。
「牛逼————」
「我只想知道哪個兄弟這麼牛逼，核彈給造出來了。」
「這遊戲的物理引擎有這麼真實嗎？」
「那可不！我聽說好像還是氫彈！」
「6
，短暫的沉默在那骷髏堆里蔓延一會兒，直到其中一隻骷髏發出了一聲嘆服的感慨。
「這遊戲真是越來越顛了。」
雖然對於如何手搓原子彈這件事情仍然沒有頭緒，但想到未來自己也能這麼牛逼，這些萌新們抹灰泥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度過新手期，轉職成為一名黑鐵級的骷髏兵，也過一把超凡者的癮了！
當然，除了那些來賺貢獻點的萌新之外，也有樂在其中的玩家。
譬如無敵集團的哥們兒。
他們之中不少人甚至都已經混到了白銀級，但依舊痴迷於硬核的生活職業玩法。
總之，經過大批生活職業玩家日以繼夜的折騰，這座原本荒蕪且滿目瘡痍的小鎮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破舊的房屋大多被拆除，地基被重新平整，那座原本光禿禿的軍事要塞，儼然變成了一座圍繞城堡建立的城鎮。
棱堡的周圍仍然是一道道蜿蜒的壕溝，以及由拒馬、鐵絲和木質掩體勾勒出的堅固防線。
而再遠一點的地方，則是重新修整過的田埂，以及大片潦草搭建的房屋。
不過說是潦草搭建，其實也不算潦草了。
尤其是相對於暮色行省偏遠地區那些常年漏雨的村舍而言，這些由磚頭砌成的屋子哪怕稱之為「豪宅」也毫不為過。
雖然目前還沒有NPC搬進來，但這些生活職業玩家並不著急。
以他們過往的經驗，那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就在大墓地的亡靈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百步之外的土坡上，來自聖城裁判庭的希梅內斯裁判長，正神色複雜地望著那群忙碌在工地上的骷髏，眉頭擰成了繩結。
他聽不懂那「咯吱嘎嘣」的雜音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些傢伙在交流。
最低級的骷髏兵居然會聊天！
「聖西斯在上————」希梅內斯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嘴裡擠出了一句不是滋味兒的嘟囔。
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顛了。
作為聖克萊門大教堂最忠誠的利刃，希梅內斯毫不懷疑自己的虔誠，也從未對自己的使命產生過猶豫。
也正是因此，自打來到這片前線，他便時刻緊盯著這群褻瀆的玩意兒，試圖從它們身上搜集出邪惡的鐵證，以此在精神上摧毀「新約教派」的根基，同時也說服他自己————
然而很遺憾，他什麼也沒找到。
他甚至覺得，這些骷髏架子和老實巴交的帝國老農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他們只會搶那些干不完的活兒，不知疲倦地搬磚、挖坑、蓋房子，偶爾聚在一起發出那聒噪的怪響————除此之外便沒別的了。
要說唯一的區別，恐怕也只有他們手上的傢伙比較新奇。
不同於只會揮鋤頭的帝國老農，這些骷髏兵竟然會開蒸汽機。
看的時間久了，希梅內斯非但沒有找到它們作惡的罪證，反而因為自己齷齪的心思感到了一絲羞愧。
他竟然在祈禱，這些亡靈將刀劍對準自己的聖光的子民，只為了證明他是對的。
而羞愧之餘，希梅內斯又不禁被那些亡靈展現出的積極樂觀所感染。
聖西斯在上！
身為聖克萊門大教堂裁判長的他，居然對一群亡靈生出了欽佩？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希梅內斯立刻板起了臉，將那荒謬的念頭趕出了腦海。
然而，即便他這麼做了，卻依然逃不掉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叩問它們真的是邪惡的嗎？
如果不是，那豈不是意味著————那個叫卡蓮的傢伙真的聽見了神諭？
「回去了！真是一群骯髒的傢伙，連這裡的空氣都跟著變臭了。」
壓制著心中那個瘋狂的聲音，希梅內斯冷著臉轉過了身，朝著身後的裁判官和侍衛們撂下一句話，隨後頭也不回地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眼，最終還是沒人敢開口，沉默地跟在了裁判長的身後。
背對著他們的希梅內斯並不知道，內心動搖的人並不只有他自己。
那些來自聖城的小伙子們，心中的煎熬與迷茫並不輸於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不可控制地生根發芽，並由此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他們的懷疑很快便會從對亡靈是否邪惡這件事情本身，變成對自我使命的懷疑，進而發展成對裁判庭合法性的懷疑。
他們以神聖的名義斬殺的那些人，真的都是罪該萬死之人嗎？
還是說————
為了證明他們是對的，所以他們才需要那些人去死————
眾人沉默著回到了營地。
無論是出於麻木還是迷茫，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就像亡靈。
希梅內斯回到了帳篷，脫下沾著泥水的斗篷掛在了門帘旁。
帳篷里昏暗潮濕，就像一口發了霉的棺材。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一個響指打亮了桌角的煤油燈，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本皺巴巴的筆記。
那是他用來記錄異端線索的筆記本，然而此刻這本筆記里寫著的似乎都是他的「罪證「」
。
希梅內斯自嘲地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羽毛筆，伸進墨水瓶里蘸了蘸。
沉吟良久，他提筆寫道。
【奧斯歷1055年3月1日，灰石鎮的前線一片寂靜，今日無事發生————】
就在來自聖城的裁判長為那不知該如何去寫的日記而發愁的時候，來自魔都的帕德里
奇魅魔正站在棱堡最高處的塔樓，眺望著萬仞山脈的方向。
雨水打在塔樓的邊緣，濺起細密的水花。低垂的烏雲遮住了遠方的山巒，也遮斷了某人深情的凝望。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的石階傳來。
穿著一襲樸素的修女長袍，卡蓮撐著手中的雨傘走上了塔頂，來到了她的身旁。
「米婭小姐，您還在擔心嗎？」卡蓮柔聲問道，同時將傘面往米婭那邊傾斜了些。
「我才不擔心那傢伙————」米婭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撂下一句口是心非的話。
可沒過多久，她緊繃的表情便軟化下來，又小聲嘟囔了一句。
「反正以他的實力，最後肯定沒事的。實在打不贏，他也能拉著艾琳跑回來————」
那聲音不像是說給別人聽的，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卡蓮敏銳地聽了出來，卻並沒有拆穿。
她伸出空著的手，輕輕握住了米婭的指尖，用那包容一切的溫柔撫平了對方心中的忐忑。
「嗯，一定會沒事的。」
在傾聽這一塊，卡蓮是專業的。
對上那平和的笑容，米婭感到心中的躁動平息了些許，至少那份不安的情緒淡去了許多。
只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底還是殘留著一點揮之不去的煩悶。
就在幾個小時前，羅炎通過「萬象之蝶」回來了一趟，語速飛快地向她交代了前線的戰況。
他與卡爾曼德斯神選的戰鬥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很快他就能撲滅這場越過黃銅關的大火。
隨後，他便借走了艾琳，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風雪中。
米婭其實也不大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羅炎對自己的保護，也很享受這種被捧在手心裡呵護的感覺。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時常為自己沒能幫上羅炎的忙而感到失落和不安。
萬一哪天小羅炎不再需要她了怎麼辦？
每當一個人留在後方的時候，她總情不自禁地這麼想，陷入患得患失的內耗之中。
卡蓮能感覺到米婭在想什麼。她本就是個擅長察言觀色的人，更何況現在兩人之間還有帕德里奇契約的連接，情緒的波動幾乎是相通的。
然而面對這種糾結的情緒，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去安慰，甚至覺得這種擔心有些多餘。
巴耶力在上，您的神選者您還是自己管管吧。
卡蓮只好將求助的自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陰影，那個跟在她後面一起溜上來的小吸血鬼。
可惜，她到底是高估了薇薇安的節操。
見到帕德里奇魅魔露出軟弱的一面，薇薇安非但沒有出言安慰，反而發出了乘勝追擊的嘲笑。
「庫庫庫————兄長大人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兒，帕德里奇雜魚就露出了雜魚的一面，真是丟死魔了！」
如此說著的薇薇安，顯然已經完全忘了數小時前，那個一把鼻涕一把淚，抓著自己兄長的胳膊，嘴裡念叨著「求求你了，帶我一起去吧，薇薇安什麼都會做的」的自己。
老實說，有時候米婭真的很佩服這傢伙。
所有人都有內耗的時候，唯獨薇薇安越挫越勇，無論是怎樣不留情面的拒絕，下次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還敢。
然而佩服歸佩服，聽到那聲刻意拉長語調的雜魚，米婭的眉頭還是狠狠抽動了兩下。
殺氣騰騰地瞪著那個扮著鬼臉的小鬼，她眯著一雙美眸，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你這傢伙————又皮癢了是嗎？」
「庫庫庫，來呀！我正好癢得厲害！有本事你就來幫我摳一摳！」薇薇安不僅沒慫，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挺起了平坦的小胸膛。
米婭的眉頭跳得更高了，終於是把那怒氣值蓄滿了。
「看來本小姐有必要替你的兄長好好教育一下你了！」
鑽石級強者的氣場驟然開啟！
這大概是倆人踏上人類世界的前線以來，第一次拿出真本事來。
卡蓮只感覺兩道殺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仿佛要進射出火花，苦笑著向後退了兩步。
鑽石級強者恐怖如斯！
她區區精鋼級的實力，恐怕連兩人交手的餘波都扛不住吧。
如果兩位是認真動手的話。
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倆人對峙了半天，拳頭捏得啪作響，倒是真沒有人打出第一拳。
害怕被魔王扔回老家，薇薇安從來不敢先動手。而米婭也忌憚著魔都小霸王的實力和威名，試圖用氣勢使薇薇安屈服。
強者的較量總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在一旁觀戰的卡蓮心中感慨不已，換做兩個沒名沒姓的普通超凡者，這會兒大概已經開始扯對方頭髮了吧。
就在她琢磨著差不多該給兩人遞上台階的時候，米婭的氣勢忽然一泄，嘴裡漏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嚀。
「嗚——？！」
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連帶著她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薇薇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紅著臉亂了陣腳。
「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魅魔的詭計？
誘敵深入？
等一下，她沒聽說過帕德里奇家族有這招啊？！
米婭沒有理會薇薇安的驚慌，右手緊緊地按著胸口，試圖平復那越來越亂的呼吸。
「等，等一下————先，先停手！」
「什麼停手，我我我沒動手啊！卡蓮，你替我作證！」薇薇安向卡蓮投去了求助的眼神，然而卡蓮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沒等兩人搞清楚狀況，異變陡然生出。
米婭突然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極度強烈的共鳴，腹部漸漸亮起了一道炙熱的光芒。
那是源自帕德里奇契約的羈絆反饋。
龐大而純粹的靈質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刷過她的靈魂脈絡，並不由分說地灌注到了她的識海。
那變化來得實在太快。
以至於米婭還沒回過神來是怎麼回事，那道離她其實還有段距離的瓶頸，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撕碎了。
磅礴的魔力波動在塔樓上盪開，米婭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最終一步跨過了那道紫晶級的門檻。
紛飛在樓頂的細雨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在米婭的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隨後向薇薇安投去了茫然而又驚喜的視線。
「我好像————突破了。」
薇薇安：「？？？」
惡魔和惡魔的差距大抵便是如此。
鄉下惡魔一輩子也望不到的門檻，帕德里奇魅魔連那門檻有多高都沒機會感受到。
沒等薇薇安回過神來，一旁的卡蓮忽然也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襟，臉色緋紅地蹲了下去。
啪嗒—
握在她手中的雨傘掉在了地上。
「你也來？！」薇薇安瞪大了緋紅的雙眼，大吃一驚，瞬間被倆人一前一後的動作整不會了。
卡蓮紅著臉沒有說話，急促的呼吸斷斷續續。
她只覺一股龐大且溫和的魔力，順著她與帕德里奇小姐之間的契約，如同潮水般倒灌了過來。
雖然傳導到她身上的「靈質」經過了層層衰減，已經變得有些微弱，但對於實力本就不強的她來說，依舊稱得上是一場天降的甘霖。
在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之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束縛住她靈魂飛向更高處的無形枷鎖，被一點點地沖開了！
繼受到魔神眷顧的帕德里奇小姐之後，自稱能聽見神諭、但其實從未被聖西斯正眼瞧過的「聖女」也突破了瓶頸，從精鋼級晉升到了白銀級！
雨還在下，落在卡蓮的肩膀上。
她伸手撿起掉落的雨傘，微微喘息著重新站起身來，看著一臉錯愕的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好像————也突破了。」
薇薇安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張著小嘴，像個木頭人。
今天是怎麼了？
帕德里奇雜魚難道背著自己偷偷嗑藥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股熟悉的威壓籠罩了過來，讓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已經是紫晶級強者，米婭看向薇薇安的眼神頓時變得不懷好意了起來。
雙手環抱在胸前，她那嫣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笑聲也跟著放肆了許多。
「赫赫赫————薇薇安，你不是總說一天不打架就渾身難受嗎？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我最愛打架了，一天不打我就渾身難受！」」
那腔調拿捏得惟妙惟肖，簡直就像薇薇安親口說出來的一樣。
薇薇安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眼睛左右躲閃，已經開始尋覓退路了。
「我，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你肯定是記錯了————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滿足你的心愿呀，赫赫赫。」俯視著比自己矮了不止一截的小吸血鬼，米婭的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現在本小姐剛好有時間，就勉為其難地陪你比劃比劃，如何？」
聽到這句話，薇薇安頓時變了臉色，一張小臉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
「等，等一下————你這是不是有點耍賴了？以、以大欺小，我的哥哥會對你失望的。」
米婭邪魅一笑，毫不在意薇薇安的威脅。
「耍賴？我憑本事突破的瓶頸，怎麼能叫耍賴？」
至於失望？
那更不可能！
只要自己成功馴服了薇薇安，小羅炎只會對自己感到欣慰，說不定還會狠狠地獎勵自己！
想到這裡，米婭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紅暈，眼神愈發地火熱了。
正好拿薇薇安練練手，鞏固一下剛剛獲得的力量！
她緩緩抬起手，淡粉色的魔光縈繞在指尖，先封住了薇薇安的退路。
薇薇安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然而，就在米婭正要好好教訓一頓這隻囂張的臭小鬼時，異變卻是再一次發生了。
只見薇薇安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小臉，忽然泛起了一陣異樣的緋紅。
「呃——！
「6
她痛呼了一聲，小手緊緊按住胸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個跟蹌坐倒在了地上。
薇薇安的反應把米婭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收起了剛剛放出的魔力。
「你你你怎麼了？我可還沒動手哈，你不要亂碰瓷啊！」
巴耶力在上！
剛才她只是嘴上口嗨一下，怎麼可能真對親愛的薇薇安小姐下重手？
別說是下重手了，她連把薇薇安弄疼的事都做不出來，頂多是用魅魔的力量狠狠控制一下她，讓這個整天嘴臭的臭小鬼說一些壞心眼兒的話罷了。
雖然薇薇安從來不承認自己嫂子的身份，但米婭心裡一直都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的。
「薇薇安小姐，你怎麼了？」
看到薇薇安似乎很痛苦的模樣，卡蓮一臉擔憂地上前，伸出手想去摸薇薇安的額頭。
然而，她的手剛一觸碰到那蒼白的皮膚，便觸電似的抽了回來。
「嘶，好燙！」卡蓮驚呆了。
平時像冰塊一樣涼的薇薇安，此刻就像一隻小火爐，仿佛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
冰冷的雨水帶著初春的寒意落在她的身上，不僅沒有帶來絲毫的清涼，反而被那驚人的體溫瞬間蒸發，在她頭頂騰起了一片淡淡的白霧。
卡蓮只能求助地看向了米婭。
「米婭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呀。」
「我，我也想幫忙，可我不知道啊，」米婭一時間也慌了神，手足無措地說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您不是魔王學院畢業的嗎？那裡不教這些嗎？」看著比自己還慌的米婭，卡蓮哭笑不得地問道。
米婭的臉瞬間漲紅了，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比沒記住更丟人的是，她已經不記得莉莉絲小姐有沒有講過血族的特性了————
就在兩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的薇薇安終於深吸了一口氣，緩過了勁來。
老實說，那感覺其實沒那麼疼，反而有點酸爽。
至於為什麼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她主要是擔心米婭趁機偷襲，於是故意裝唐陰她一手。
只是很快她便發現，米婭是真的關心自己，自己有點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於是她乾脆就演到底了。
米婭和卡蓮連忙蹲在了薇薇安的身前，查看她的情況。
「你別嚇我啊，你沒事吧？」
「薇薇安小姐，你還好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只是小問題。」
扶著米婭的胳膊站了起來，薇薇安有些不大好意思與她對上視線，頂著漲紅的小臉緩緩說道。
「還有，我————也升了。」
暮色行省，灰石鎮。
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知何時換成了綿綿細雨，春天在悄無聲息中來臨。
雨水洗淨了戰壕里的焦土，順著城牆的縫隙淌下，衝散了乾涸的血跡。那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硝煙味終於從空氣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泥土被浸潤之後的清新。
扛著羅克賽步槍的士兵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遠方，隨後又將目光挪向了一旁。
讚美聖光。
又是寧靜的一天。
自打第八天使降臨在這片土地上以來，越過黃銅關的食人魔大軍就像消失了一樣，徹底沒了蹤影。
如果不是萬仞山脈的方向偶爾還會傳來消息，韋斯利元帥都不禁懷疑，這場戰爭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科賽爾將軍，用閒聊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科賽爾咧了下嘴角，笑著說道。
「真要是一直這樣，我們的軍需官大概會先瘋掉。」
韋斯利元帥愣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科賽爾說的是天上的雨，隨後哈哈笑出了聲來。
「那就讓他瘋掉好了，總得給他找點事做，要不然這場仗打得他一點參與感都沒有，回了雷鳴城都不知怎麼跟人吹牛。」
科賽爾也跟著笑了笑。
前線的氣氛難得如此鬆弛。只因這段時間「陣亡率」最高的不是外出偵察的斥候，反倒成了後勤部隊裡的牛車。
換作一個月前，這樣的好事兒他想都不敢想。
笑聲隨著濕潤的微風漸漸平息。
「說起來，這前線突然這麼安靜，我還挺不適應的————你說這場仗會不會真就這麼結束了？」
韋斯利元帥抬了下眉毛。
「你那邊有消息了？」
「沒有，」科賽爾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了天上飄著的細雨，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只是有這麼種預感————或許只是錯覺吧。」
韋斯利元帥沒有接話，望向了城牆外那一望無際的曠野。
其實他也有類似的預感。
至於理由，那便是活躍在灰石鎮外的那些亡靈————或者說聖靈們。
一個月前他們還在加固棱堡的圍牆，修補外面的戰壕。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忽然開始修屋子了————
朦朧的細雨打濕了灰石鎮中央棱堡的城牆，也打濕了穿梭在壕溝外的蒸汽機和骷髏。
然而那熙熙攘攘的工地，卻並沒有因為天公的不作美而停工。
一棟尚未完工的民宅旁邊，一群骷髏兵聚在一起。
他們一邊熟練地往牆板上糊著泥巴，一邊開合著下頜骨，顱骨中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0
「你們聽說了嗎？萬仞山脈炸了一枚核彈！」
「臥槽？」
——
「啥玩意兒？」
旁邊砌磚的骷髏手一抖，差點兒沒把拌好的灰泥抹到同伴的腦門上。
只見那隻爆猛料的骷髏兵壓低了聲音，搖曳在顱骨中的魂火中透著幾分神秘的色彩繼續說道。
「還記得之前那個尋找鍊金材料的任務不？我聽論壇上懂行的老哥說，那玩意兒其實是核材料！」
此話一出，眾骷髏一片譁然。
尤其是那些剛被忽悠進遊戲不久的萌新，一個個更是震驚地大呼小叫。
「牛逼————」
「我只想知道哪個兄弟這麼牛逼，核彈給造出來了。」
「這遊戲的物理引擎有這麼真實嗎？」
「那可不！我聽說好像還是氫彈！」
「6
，短暫的沉默在那骷髏堆里蔓延一會兒，直到其中一隻骷髏發出了一聲嘆服的感慨。
「這遊戲真是越來越顛了。」
雖然對於如何手搓原子彈這件事情仍然沒有頭緒，但想到未來自己也能這麼牛逼，這些萌新們抹灰泥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度過新手期，轉職成為一名黑鐵級的骷髏兵，也過一把超凡者的癮了！
當然，除了那些來賺貢獻點的萌新之外，也有樂在其中的玩家。
譬如無敵集團的哥們兒。
他們之中不少人甚至都已經混到了白銀級，但依舊痴迷於硬核的生活職業玩法。
總之，經過大批生活職業玩家日以繼夜的折騰，這座原本荒蕪且滿目瘡痍的小鎮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破舊的房屋大多被拆除，地基被重新平整，那座原本光禿禿的軍事要塞，儼然變成了一座圍繞城堡建立的城鎮。
棱堡的周圍仍然是一道道蜿蜒的壕溝，以及由拒馬、鐵絲和木質掩體勾勒出的堅固防線。
而再遠一點的地方，則是重新修整過的田埂，以及大片潦草搭建的房屋。
不過說是潦草搭建，其實也不算潦草了。
尤其是相對於暮色行省偏遠地區那些常年漏雨的村舍而言，這些由磚頭砌成的屋子哪怕稱之為「豪宅」也毫不為過。
雖然目前還沒有NPC搬進來，但這些生活職業玩家並不著急。
以他們過往的經驗，那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就在大墓地的亡靈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百步之外的土坡上，來自聖城裁判庭的希梅內斯裁判長，正神色複雜地望著那群忙碌在工地上的骷髏，眉頭擰成了繩結。
他聽不懂那「咯吱嘎嘣」的雜音意味著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些傢伙在交流。
最低級的骷髏兵居然會聊天！
「聖西斯在上————」希梅內斯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嘴裡擠出了一句不是滋味兒的嘟囔。
他只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顛了。
作為聖克萊門大教堂最忠誠的利刃，希梅內斯毫不懷疑自己的虔誠，也從未對自己的使命產生過猶豫。
也正是因此，自打來到這片前線，他便時刻緊盯著這群褻瀆的玩意兒，試圖從它們身上搜集出邪惡的鐵證，以此在精神上摧毀「新約教派」的根基，同時也說服他自己————
然而很遺憾，他什麼也沒找到。
他甚至覺得，這些骷髏架子和老實巴交的帝國老農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他們只會搶那些干不完的活兒，不知疲倦地搬磚、挖坑、蓋房子，偶爾聚在一起發出那聒噪的怪響————除此之外便沒別的了。
要說唯一的區別，恐怕也只有他們手上的傢伙比較新奇。
不同於只會揮鋤頭的帝國老農，這些骷髏兵竟然會開蒸汽機。
看的時間久了，希梅內斯非但沒有找到它們作惡的罪證，反而因為自己齷齪的心思感到了一絲羞愧。
他竟然在祈禱，這些亡靈將刀劍對準自己的聖光的子民，只為了證明他是對的。
而羞愧之餘，希梅內斯又不禁被那些亡靈展現出的積極樂觀所感染。
聖西斯在上！
身為聖克萊門大教堂裁判長的他，居然對一群亡靈生出了欽佩？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希梅內斯立刻板起了臉，將那荒謬的念頭趕出了腦海。
然而，即便他這麼做了，卻依然逃不掉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叩問它們真的是邪惡的嗎？
如果不是，那豈不是意味著————那個叫卡蓮的傢伙真的聽見了神諭？
「回去了！真是一群骯髒的傢伙，連這裡的空氣都跟著變臭了。」
壓制著心中那個瘋狂的聲音，希梅內斯冷著臉轉過了身，朝著身後的裁判官和侍衛們撂下一句話，隨後頭也不回地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眼，最終還是沒人敢開口，沉默地跟在了裁判長的身後。
背對著他們的希梅內斯並不知道，內心動搖的人並不只有他自己。
那些來自聖城的小伙子們，心中的煎熬與迷茫並不輸於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不可控制地生根發芽，並由此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他們的懷疑很快便會從對亡靈是否邪惡這件事情本身，變成對自我使命的懷疑，進而發展成對裁判庭合法性的懷疑。
他們以神聖的名義斬殺的那些人，真的都是罪該萬死之人嗎？
還是說————
為了證明他們是對的，所以他們才需要那些人去死————
眾人沉默著回到了營地。
無論是出於麻木還是迷茫，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就像亡靈。
希梅內斯回到了帳篷，脫下沾著泥水的斗篷掛在了門帘旁。
帳篷里昏暗潮濕，就像一口發了霉的棺材。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一個響指打亮了桌角的煤油燈，隨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本皺巴巴的筆記。
那是他用來記錄異端線索的筆記本，然而此刻這本筆記里寫著的似乎都是他的「罪證「」
。
希梅內斯自嘲地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羽毛筆，伸進墨水瓶里蘸了蘸。
沉吟良久，他提筆寫道。
【奧斯歷1055年3月1日，灰石鎮的前線一片寂靜，今日無事發生————】
就在來自聖城的裁判長為那不知該如何去寫的日記而發愁的時候，來自魔都的帕德里
奇魅魔正站在棱堡最高處的塔樓，眺望著萬仞山脈的方向。
雨水打在塔樓的邊緣，濺起細密的水花。低垂的烏雲遮住了遠方的山巒，也遮斷了某人深情的凝望。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身後的石階傳來。
穿著一襲樸素的修女長袍，卡蓮撐著手中的雨傘走上了塔頂，來到了她的身旁。
「米婭小姐，您還在擔心嗎？」卡蓮柔聲問道，同時將傘面往米婭那邊傾斜了些。
「我才不擔心那傢伙————」米婭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撂下一句口是心非的話。
可沒過多久，她緊繃的表情便軟化下來，又小聲嘟囔了一句。
「反正以他的實力，最後肯定沒事的。實在打不贏，他也能拉著艾琳跑回來————」
那聲音不像是說給別人聽的，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卡蓮敏銳地聽了出來，卻並沒有拆穿。
她伸出空著的手，輕輕握住了米婭的指尖，用那包容一切的溫柔撫平了對方心中的忐忑。
「嗯，一定會沒事的。」
在傾聽這一塊，卡蓮是專業的。
對上那平和的笑容，米婭感到心中的躁動平息了些許，至少那份不安的情緒淡去了許多。
只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底還是殘留著一點揮之不去的煩悶。
就在幾個小時前，羅炎通過「萬象之蝶」回來了一趟，語速飛快地向她交代了前線的戰況。
他與卡爾曼德斯神選的戰鬥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很快他就能撲滅這場越過黃銅關的大火。
隨後，他便借走了艾琳，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風雪中。
米婭其實也不大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羅炎對自己的保護，也很享受這種被捧在手心裡呵護的感覺。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時常為自己沒能幫上羅炎的忙而感到失落和不安。
萬一哪天小羅炎不再需要她了怎麼辦？
每當一個人留在後方的時候，她總情不自禁地這麼想，陷入患得患失的內耗之中。
卡蓮能感覺到米婭在想什麼。她本就是個擅長察言觀色的人，更何況現在兩人之間還有帕德里奇契約的連接，情緒的波動幾乎是相通的。
然而面對這種糾結的情緒，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去安慰，甚至覺得這種擔心有些多餘。
巴耶力在上，您的神選者您還是自己管管吧。
卡蓮只好將求助的自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陰影，那個跟在她後面一起溜上來的小吸血鬼。
可惜，她到底是高估了薇薇安的節操。
見到帕德里奇魅魔露出軟弱的一面，薇薇安非但沒有出言安慰，反而發出了乘勝追擊的嘲笑。
「庫庫庫————兄長大人不過是離開了一會兒，帕德里奇雜魚就露出了雜魚的一面，真是丟死魔了！」
如此說著的薇薇安，顯然已經完全忘了數小時前，那個一把鼻涕一把淚，抓著自己兄長的胳膊，嘴裡念叨著「求求你了，帶我一起去吧，薇薇安什麼都會做的」的自己。
老實說，有時候米婭真的很佩服這傢伙。
所有人都有內耗的時候，唯獨薇薇安越挫越勇，無論是怎樣不留情面的拒絕，下次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還敢。
然而佩服歸佩服，聽到那聲刻意拉長語調的雜魚，米婭的眉頭還是狠狠抽動了兩下。
殺氣騰騰地瞪著那個扮著鬼臉的小鬼，她眯著一雙美眸，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你這傢伙————又皮癢了是嗎？」
「庫庫庫，來呀！我正好癢得厲害！有本事你就來幫我摳一摳！」薇薇安不僅沒慫，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挺起了平坦的小胸膛。
米婭的眉頭跳得更高了，終於是把那怒氣值蓄滿了。
「看來本小姐有必要替你的兄長好好教育一下你了！」
鑽石級強者的氣場驟然開啟！
這大概是倆人踏上人類世界的前線以來，第一次拿出真本事來。
卡蓮只感覺兩道殺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仿佛要進射出火花，苦笑著向後退了兩步。
鑽石級強者恐怖如斯！
她區區精鋼級的實力，恐怕連兩人交手的餘波都扛不住吧。
如果兩位是認真動手的話。
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倆人對峙了半天，拳頭捏得啪作響，倒是真沒有人打出第一拳。
害怕被魔王扔回老家，薇薇安從來不敢先動手。而米婭也忌憚著魔都小霸王的實力和威名，試圖用氣勢使薇薇安屈服。
強者的較量總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在一旁觀戰的卡蓮心中感慨不已，換做兩個沒名沒姓的普通超凡者，這會兒大概已經開始扯對方頭髮了吧。
就在她琢磨著差不多該給兩人遞上台階的時候，米婭的氣勢忽然一泄，嘴裡漏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嚀。
「嗚——？！」
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連帶著她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薇薇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紅著臉亂了陣腳。
「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魅魔的詭計？
誘敵深入？
等一下，她沒聽說過帕德里奇家族有這招啊？！
米婭沒有理會薇薇安的驚慌，右手緊緊地按著胸口，試圖平復那越來越亂的呼吸。
「等，等一下————先，先停手！」
「什麼停手，我我我沒動手啊！卡蓮，你替我作證！」薇薇安向卡蓮投去了求助的眼神，然而卡蓮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沒等兩人搞清楚狀況，異變陡然生出。
米婭突然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極度強烈的共鳴，腹部漸漸亮起了一道炙熱的光芒。
那是源自帕德里奇契約的羈絆反饋。
龐大而純粹的靈質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沖刷過她的靈魂脈絡，並不由分說地灌注到了她的識海。
那變化來得實在太快。
以至於米婭還沒回過神來是怎麼回事，那道離她其實還有段距離的瓶頸，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撕碎了。
磅礴的魔力波動在塔樓上盪開，米婭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最終一步跨過了那道紫晶級的門檻。
紛飛在樓頂的細雨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在米婭的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隨後向薇薇安投去了茫然而又驚喜的視線。
「我好像————突破了。」
薇薇安：「？？？」
惡魔和惡魔的差距大抵便是如此。
鄉下惡魔一輩子也望不到的門檻，帕德里奇魅魔連那門檻有多高都沒機會感受到。
沒等薇薇安回過神來，一旁的卡蓮忽然也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襟，臉色緋紅地蹲了下去。
啪嗒—
握在她手中的雨傘掉在了地上。
「你也來？！」薇薇安瞪大了緋紅的雙眼，大吃一驚，瞬間被倆人一前一後的動作整不會了。
卡蓮紅著臉沒有說話，急促的呼吸斷斷續續。
她只覺一股龐大且溫和的魔力，順著她與帕德里奇小姐之間的契約，如同潮水般倒灌了過來。
雖然傳導到她身上的「靈質」經過了層層衰減，已經變得有些微弱，但對於實力本就不強的她來說，依舊稱得上是一場天降的甘霖。
在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之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束縛住她靈魂飛向更高處的無形枷鎖，被一點點地沖開了！
繼受到魔神眷顧的帕德里奇小姐之後，自稱能聽見神諭、但其實從未被聖西斯正眼瞧過的「聖女」也突破了瓶頸，從精鋼級晉升到了白銀級！
雨還在下，落在卡蓮的肩膀上。
她伸手撿起掉落的雨傘，微微喘息著重新站起身來，看著一臉錯愕的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好像————也突破了。」
薇薇安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張著小嘴，像個木頭人。
今天是怎麼了？
帕德里奇雜魚難道背著自己偷偷嗑藥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股熟悉的威壓籠罩了過來，讓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已經是紫晶級強者，米婭看向薇薇安的眼神頓時變得不懷好意了起來。
雙手環抱在胸前，她那嫣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笑聲也跟著放肆了許多。
「赫赫赫————薇薇安，你不是總說一天不打架就渾身難受嗎？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我最愛打架了，一天不打我就渾身難受！」」
那腔調拿捏得惟妙惟肖，簡直就像薇薇安親口說出來的一樣。
薇薇安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眼睛左右躲閃，已經開始尋覓退路了。
「我，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你肯定是記錯了————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滿足你的心愿呀，赫赫赫。」俯視著比自己矮了不止一截的小吸血鬼，米婭的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現在本小姐剛好有時間，就勉為其難地陪你比劃比劃，如何？」
聽到這句話，薇薇安頓時變了臉色，一張小臉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
「等，等一下————你這是不是有點耍賴了？以、以大欺小，我的哥哥會對你失望的。」
米婭邪魅一笑，毫不在意薇薇安的威脅。
「耍賴？我憑本事突破的瓶頸，怎麼能叫耍賴？」
至於失望？
那更不可能！
只要自己成功馴服了薇薇安，小羅炎只會對自己感到欣慰，說不定還會狠狠地獎勵自己！
想到這裡，米婭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紅暈，眼神愈發地火熱了。
正好拿薇薇安練練手，鞏固一下剛剛獲得的力量！
她緩緩抬起手，淡粉色的魔光縈繞在指尖，先封住了薇薇安的退路。
薇薇安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然而，就在米婭正要好好教訓一頓這隻囂張的臭小鬼時，異變卻是再一次發生了。
只見薇薇安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小臉，忽然泛起了一陣異樣的緋紅。
「呃——！
「6
她痛呼了一聲，小手緊緊按住胸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個跟蹌坐倒在了地上。
薇薇安的反應把米婭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收起了剛剛放出的魔力。
「你你你怎麼了？我可還沒動手哈，你不要亂碰瓷啊！」
巴耶力在上！
剛才她只是嘴上口嗨一下，怎麼可能真對親愛的薇薇安小姐下重手？
別說是下重手了，她連把薇薇安弄疼的事都做不出來，頂多是用魅魔的力量狠狠控制一下她，讓這個整天嘴臭的臭小鬼說一些壞心眼兒的話罷了。
雖然薇薇安從來不承認自己嫂子的身份，但米婭心裡一直都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的。
「薇薇安小姐，你怎麼了？」
看到薇薇安似乎很痛苦的模樣，卡蓮一臉擔憂地上前，伸出手想去摸薇薇安的額頭。
然而，她的手剛一觸碰到那蒼白的皮膚，便觸電似的抽了回來。
「嘶，好燙！」卡蓮驚呆了。
平時像冰塊一樣涼的薇薇安，此刻就像一隻小火爐，仿佛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
冰冷的雨水帶著初春的寒意落在她的身上，不僅沒有帶來絲毫的清涼，反而被那驚人的體溫瞬間蒸發，在她頭頂騰起了一片淡淡的白霧。
卡蓮只能求助地看向了米婭。
「米婭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呀。」
「我，我也想幫忙，可我不知道啊，」米婭一時間也慌了神，手足無措地說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您不是魔王學院畢業的嗎？那裡不教這些嗎？」看著比自己還慌的米婭，卡蓮哭笑不得地問道。
米婭的臉瞬間漲紅了，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比沒記住更丟人的是，她已經不記得莉莉絲小姐有沒有講過血族的特性了————
就在兩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的薇薇安終於深吸了一口氣，緩過了勁來。
老實說，那感覺其實沒那麼疼，反而有點酸爽。
至於為什麼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她主要是擔心米婭趁機偷襲，於是故意裝唐陰她一手。
只是很快她便發現，米婭是真的關心自己，自己有點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於是她乾脆就演到底了。
米婭和卡蓮連忙蹲在了薇薇安的身前，查看她的情況。
「你別嚇我啊，你沒事吧？」
「薇薇安小姐，你還好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只是小問題。」
扶著米婭的胳膊站了起來，薇薇安有些不大好意思與她對上視線，頂著漲紅的小臉緩緩說道。
「還有，我————也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