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那是她永遠無法擁有的勇氣和底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活得像個驚弓之鳥,而林清荌,卻像一把熊熊燃燒的野火,燒得理直氣壯,燒得無所畏懼。

  於是,林清伊做出了連自己都感到羞恥的舉動。

  在家庭會議私下討論如何「管教」林清荌時,她會附和著說:「清荌姐姐可能是剛回來不適應,脾氣是沖了點,但她這樣頂撞爸媽,確實不對……」她試圖通過輕微地貶低林清荌,來凸顯自己的「懂事」和「順從」,以此換取一點點在這個家立足的資本。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可悲的生存策略。

  一邊下意識地打壓排擠這個真正的威脅,一邊又在靈魂深處瘋狂地羨慕著對方的灑脫不羈。

  這種極度的矛盾,幾乎要將林清伊撕裂。

  林清荌的存在,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林清伊所有的委曲求全和不堪。

  她看著林清荌帥氣地摔門而去,看著她對林家的規則不屑一顧,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看啊!她活成了你想都不敢想的樣子!

  這種複雜的感情,比她對林清䈂的嫉妒更讓她痛苦。

  對林清䈂,是仰望般的嫉妒,帶著絕望的距離感;而對林清荌,是平行的羨慕,帶著一種「我本也可以,卻註定無法如此」的深切不甘和自我厭惡。

  在這個家裡,她既無法成為林清䈂那樣的天之驕女,也無法活成林清荌那樣的真實自我,她卡在中間,成了一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虛偽的影子。

  林家人根本沒想到,這個失蹤了十幾年的女兒如此『難搞』,即便她非常痛快的答應了與鶴家的聯姻,但她依舊對林家充滿敵視。

  林清荌在林家呆的時間越長,她的獨特的行為處事就讓林家人越難以忍受,她的憤怒從歇斯底里的火山爆發,轉化成為一種精準投放的化學腐蝕劑,無聲無息,卻足以讓林家那層光鮮的油彩起泡、剝落。

  她不再大聲叫罵,更擅長用那種慢條斯理、帶著若有似無笑意的語調,把一句句軟釘子扎進人心裡最不舒服的地方。

  那場曾經極度難堪的家庭晚餐的場景還在不斷上演:

  林母依舊夾了塊紅燒肉,語氣充滿試探性的關愛:「荌荌,嘗嘗這個,知道你喜歡吃,我提議吩咐廚房為你做的。」

  林清荌這次沒有摔筷子,她甚至拿起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塊油光鋥亮的肉,然後抬起眼,臉上掛著一個極其標準的、卻毫無溫度的微笑:「真是勞煩您費心惦記了,連我小時候在鄉下愛吃什麼都能查到,這份用心,怕是鶴家知道了也會感動吧?」

  她特意加重了「小時候」和「用心」這兩個詞,眼神輕飄飄地掃過林父和林家兄弟,繼續慢悠悠地說:「看來我得儘快適應這口味,畢竟,以後要對得起林家這番栽培,不是嗎?」她將「對得起」和「栽培」說得意味深長,仿佛在談論一筆即將進行的交易。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尷尬,林父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自從林清荌回家,他皺眉頭的次數呈直線上升。

  不過兩三個月,他的眉頭和眼周就長了幾條深深地皺紋,比之前看上去老了不少。

  和事佬三哥林清蒘清了清嗓子,再次試圖調解矛盾:「清荌,家裡是真心歡迎你回來的,你……」

  「哦?真心?」林清荌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真的疑惑,「你說的『真心』,是指把我過去十幾年的資料查個底朝天的『真心』,還是指連我未來幾十年都要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真心』?這種『真心』,分量可真不輕啊,我都有點承受不起了。」她說著「承受不起」,臉上卻是一副「我看你們還能演多久」的譏誚表情。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你們花了十幾天就能把我調查的清清楚楚,卻花了二十幾年都沒找到我!」林清荌挨個瞪著桌子上的每一個人,被她看到的人都心虛的低下了頭。

  當她的目光落到了那面為她新打造出的獎狀牆上,輕輕「嘖」了一聲:「勞煩各位把我賣掉的那麼多獎盃獎狀收集起來,擦起來一定很費勁吧?真是辛苦家裡的傭人了。」她冷哼一聲,繼續說道:「不過也是,這些擺在這裡,確實挺能『說明問題』的。」她沒說說明什麼問題,但每個人都聽懂了——這是在諷刺林家用子女的成就裝點門面。

  在這種陰陽怪氣面前,林清伊的感受更為複雜了。

  林清荌沒有咆哮,但每一句話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人又冷又疼。林清伊依舊害怕這種衝突場面。

  這次,她甚至連頭也沒抬,坐在林清䈂身邊安安靜靜的吃飯。

  因為林清荌這種冷靜而尖銳的諷刺,比直接的怒吼更讓她感到震撼,這需要何等的清醒和強大的內心?林清荌完全不屑於融入這個家,甚至不屑於正面對抗,她只是站在一個更高的視角,冷靜地、甚至帶著點玩味地,解構著林家的一切規則和虛偽。

  林清伊那點爭寵的小把戲,在林清䈂面前是無所遁形的幼稚,在林清荌眼裡,恐怕更是可笑至極的蠅營狗苟。

  她會在某次自己故作乖巧後,投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說:「演,繼續演,看看這家人吃不吃你這套?」

  林清伊的內心掙扎更加劇烈了。

  她依然會出於自保的本能,在背後輕聲附和家人對林清荌「不懂事」、「養不熟」的抱怨,試圖劃清界限。

  但每一次這樣做,她都覺得自己更加卑劣。

  她瘋狂地羨慕林清荌能夠如此坦然地表達不滿,能夠用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讓全家人如坐針氈。

  那是她永遠無法擁有的勇氣和底氣。

  林清荌的「不屑於裝」,像一面更加清晰的鏡子,照出了林清伊「努力在裝」的可憐與可悲。一個是真的荊棘,敢於刺破華麗的假象;另一個卻是藤蔓,只能依附於牆壁,努力模仿花朵的形狀,內心卻充滿了隨時會被連根拔起的恐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