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被迫暫停的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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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很多人,都察覺到了余惟的意圖,他這首歌實在有點太明顯了,主題一樣元素相同,甚至都是粵語歌,顯然是奔著陳平來的。

  陳老前輩怎麼你了,犯得著特地搞針對?

  想繼續保持100%勝率是吧……

  他們不懂余惟的目的,但能意識到這首歌的出色,無論是旋律的起伏、音節的頓挫、灌注的情感,這首歌都分毫不差。

  表現力很像,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從「寒夜雪飄」的靜態蒼涼到「風雨追趕」的動態掙扎,畫面感極強的歌詞,讓他們看到一副跟《自如》完全不同的人生經歷。

  這種經歷,或者說是路,更符合普通人,那是一種遠離故鄉的飄泊,是回望來時路的迷茫。

  瀟灑走一回,不適合他們,他們牽掛太多,處處受制,生活的一地雞毛由不得他們瀟灑。

  從這一點來看,余惟的這首歌無疑更討喜,因為他的切入點更真實,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但,想要全方位超越陳平的歌,只是做到共鳴還不夠,觀眾聽歌才需要共鳴,而現在是評審環節。

  如果是直接發出來給大家聽,有共鳴的歌確實更容易獲得青睞,但個人的喜好程度不能成為打分的依據。

  在評審環節,共鳴只是歌曲的側重點,在座的都是專業人士,他們只評價藝術高低。

  演唱表現,余惟確實做到了不落下風,他的唱功毋庸置疑,那,創作層面的高低呢?

  這首不知名的歌,詞曲質量都不錯,但目前為止,在境界層面還是跟《自如》有差距。

  毫不誇張地講,在聽完《自如》後,他們是被那種通透的超脫所折服的。

  目前為止,他們還沒從余惟的歌里聽出更深層次的感悟。

  有點虛頭巴腦,但賞析作品就這樣,評審們正是把余惟擺到了跟陳平相同的位置,才會以同樣的要求看待他。

  不過,他們也能預感到,這首歌要進高潮了,能不能更進一步,還得再看看。

  副歌到來前,余惟有那麼一個極為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仿佛攀登者在抵達某個臨界點前,最後一次深深的、無聲的吸氣。

  然後,他原本略顯收著的胸膛微微打開,所有之前壓抑累積的暗流,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既爆發又控制的出口。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余惟的聲音陡然拔高,卻不是尖銳的嘶喊,而是一種充滿張力的釋放。

  「自由」二字,被他唱得百轉千回,前半段是衝破束縛的決絕吶喊,尾音卻拖長下沉,化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

  裡面有無悔,有代價,有傷痕,也有依然昂著頭的不肯退讓。

  吉他的掃弦驟然加入,不再是之前的分解,而是沉穩又充滿節奏感的和弦推進。

  一下又一下,像沉重而堅定的心跳,又像命運叩門的聲響,重重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共振到胸腔深處。

  這同樣是一句很有記憶點的句子,伴隨著這句吶喊,最後的要素也補上了。

  「自由!」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演播廳所有的期待,它不是《自如》那種無拘無束的幻想,而是渴望,不屈和熱愛。

  評審席上,幾位年長的音樂人,背脊不自覺挺地筆直,他們聽得懂,每一個字。

  那些音節里包裹的,是摸爬滾打多年的汗與夢,是用語言無法形容的慨嘆。

  他們這一路,遠沒有陳平的輕鬆寫意,自由是沉重的,是需要代價的……

  趙茹筠的關注點卻放在了原諒二字,放蕩不羈愛自由本應該是整首歌的高度概括。

  如果不加,這聲吶喊的張力或許會更足,她不解地看向余惟的方向,想從中尋找這個答案。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高昂之後,音調陡然一轉,帶上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與恐懼。

  這陡然的情緒轉折,非但沒有削弱力量,反而因這份坦誠,讓那「不羈放縱」的宣言顯得無比真實、血肉豐滿。

  趙茹筠瞬間就明白了先前原諒二字的含義,她清楚「放蕩不羈愛自由」的代價,但依然如此選擇,這是清醒的勇敢。

  即便如此,我仍嚮往自由。

  這一句,與《自如》徹底劃分出了陣營,它不是個體通達的醒悟,而是集體的信仰。

  這不是成功者的回顧,而是前行者的自我警示,是明知可能跌倒、可能無人同行的、帶著疼痛的堅持。

  「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許真感到自己的鼻腔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有些模糊,他幾乎是強迫自己移開片刻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一旁。

  就在他旁邊,王泰康正微微側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極輕地跟著節奏叩擊,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背棄理想,誰人都可以。這輕輕的一句,叩問了多少被歲月磨平稜角、在妥協中前行的人生?

  他們沉默,不只是因為這首歌,還有自己被觸動的、關于堅持的久遠記憶。

  聽到這,評審們才感受到余惟這首歌的境界所在。

  怕也要做,這打破了《自如》的英雄主義敘事,展現真實人性中的勇敢明知風險仍選擇忠於自我。

  它或許沒那麼豁達,但卻無比真實,準確無誤地扎中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就連身在後台的鐘箐也不例外,她的內心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余惟上台前的話,正在她耳邊反覆迴蕩。

  如果淘汰了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他一直是最好的。」鍾箐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呢喃著。

  還沒有輸,就算這首歌的境界同樣出色,也只是做到了並駕齊驅,他們還沒有輸……

  吉他聲越來越激昂,余惟的演唱也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第二段主歌,他的聲音里多了更多故事,細節的意象不斷湧現,那是時間沖刷後的悵惘,是熱血冷卻後的淡淡哀愁,卻更反襯出那不曾熄滅、在灰燼下暗燃的火種。

  旋律更加豐滿,吉他的間奏如同撕裂長空的悲鳴與怒吼,將情緒推向又一個高峰。

  如果孟寒在這,一定會對他的表現嘆為觀止,並留下一句:這才是真正的搖滾。

  最後一段副歌,完全是情感的總爆發,所有評審,都已被徹底捲入這場聲音的風暴。

  這首歌,好像還沒結束,因為他們還沒聽出來歌名叫什麼……

  「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此刻,「自由自我」已不再是先前的吶喊,而是歷經千山萬水、看清生活真相後,依然選擇的堅守。

  之前點睛之筆的「原諒」二字,與「仍然自由自我,永遠高唱我歌」形成呼應。

  這是從脆弱到堅定的閉環,這是歌曲的第二重境界——海闊天空。

  從掙扎到豁達,從困頓到釋然,海闊天空的境界,始於個人困境中的堅守,成於對自由與理想的赤誠,終於對生命局限的超越。

  這與《自如》最後的清醒殊途同歸,但其寬度卻明顯比前者更勝一籌。

  評審們的表情僵在臉上,轉化為更深的錯愕,他們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重境界還能說是並駕齊驅,但在第二重境界展現的那一刻,勝負已分了……

  這還只是不包含共鳴的情況,余惟這首歌情感的純粹與強度,無與倫比。

  《自如》再怎麼出色,也只是具體的個人故事,但這首歌,足以成為一個終極音樂符號。

  台下很多人都是陳平的資深老粉,但他們並非網絡上的孝子賢孫,因為自身具備的專業性,這種感受才尤為正切。

  輸了,又一次……

  歌聲早已停止,隨著最後一個吉他音符在空氣中震顫,消散的過程,持續了仿佛一個世紀。

  評審室內,是絕對的寂靜,一種飽含情感重量的、震耳欲聾的寂靜。

  後台處,鍾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憤怒,沒有哀慟,甚至沒有嘆息。

  只有一種極深的疲倦,從骨頭縫裡一絲絲滲出來。

  原來,他也會輸啊……

  哪怕鍾箐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余惟這首歌也將了她的軍,她也是玩音樂的,能感受到「永遠高唱我歌」的境界所在。

  輸了。

  徹底地,乾淨地,優雅地。

  如果陳平還在,估計他也會非常喜歡這首歌吧。

  那一瞬間,鍾箐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淚水划過嘴角,卻帶過一抹笑意。

  其實她不是執迷不悟,恰恰相反,在看到陳平的那封信以後,她想通了,於是才打算用春晚舞台,和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徹底畫上句話。

  沒想到,結果似乎更殘忍一些,這小子用近乎暴力的方式,把她的濾鏡打得粉碎。

  如果靠她自己,走出來可能還需要點時間,余惟確實也加快了這個過程就是了……

  都一樣。

  台上,余惟放下吉他,微微喘息,額角有細密的汗珠,他在等待評審們的討論的結果。

  主審席的六人看著他,神色各異,葉盛禹喜上眉梢,趙茹筠驚疑不定,廖玲似乎已經宕機了。

  許真卻有些惡狠狠地盯著他,這小子,又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而且比之前的難題都要大。

  兩首粵語歌,內核相似題材相同,怎麼整?

  不是二選一的問題,他想全都要,但春晚上出現如此雷同的節目,又不符合規定。

  要麼只留下余惟的作品,要麼兩首一起上,沒有其他選擇。

  如果只能留一首,那肯定得留余惟的,畢竟他贏的實至名歸。

  再者,陳平的返場只是驚喜,即便沒有觀眾也不會失望,但沒有餘惟觀眾肯定會不滿。

  這種事,當然不是普通評審們能參與討論的,許真直接宣布評審暫停,他們得臨時開個會。

  余惟默默下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入選沒有……

  釣著我是吧?

  他打開手機,發現全是祁洛桉幾人的消息,他們估摸著自己表演結束,開始詢問評審結果。

  「不知道啊,主審要去開會都跑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畢竟是余惟主動挑事,上趕著去問不是自找麻煩嘛。

  屏幕那頭正在等消息的幾人沒聽明白,什麼叫不知道評審結果?

  就算有突發會議,也應該做完決定再去啊,央視不至於那麼業餘。

  除非,他們會議的議題,就是余惟的節目……

  這小子幹嘛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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