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知知,梔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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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她所說,這是一張疤痕交錯的臉。

  從眼睛往下的半張臉,原本該是柔美的面容被割得支離破碎,如枯藤纏枝爬滿了肌膚,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她竟然沒有騙他?

  陸淵有些意外。

  而且她和姜梔一樣,第一次見面就敢掌摑他。

  為什麼,會這麼像?

  姜梔情急之下甩了他一巴掌,現在卻十分後悔。

  不該這麼衝動的。

  但是還好自己生性警覺,臉上的偽裝雖然麻煩,但自己從未有一日落下。

  否則今日定然穿幫。

  她從他手中抽回面紗,重新戴了回去。

  陸淵掩下眼底的失望,後退一步。

  「是本使逾矩了,不過這巴掌……」他頓了頓,甚至覺得這巴掌也讓他十分熟悉,「算了。」

  這是打算放過她了。

  姜梔也鬆了口氣。

  「我與漕幫有聯絡一事,還請陸大人替我保密。」姜梔又道。

  陸淵應下來,不動聲色地將一小碟櫻桃酥推到了她面前,「為表歉意,今日的茶水由本使請了。」

  姜梔看著面前的櫻桃酥。

  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愛吃太甜的東西,」她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這些都是鳶兒點的,既然陸大人請客,我會讓店家打包好給她帶下去。」

  「那真是可惜了,」陸淵捏起那枚小巧精緻的櫻桃酥,「我以前有一位朋友,就極愛吃這些小玩意兒。」

  「哦。」姜梔反應平淡。

  「可惜她死了。」陸淵盯著她。

  姜梔依舊沒什麼表情,「陸大人節哀順變。」

  「可後來她又活了。」

  「那真是……太好了。」

  死遁離開東宮後,為了完全切斷有關自己的線索,她根本沒有探聽過京都的任何消息。

  在徐州這麼久,只偶爾聽旁人講起一些,自己從不會主動去問。

  她至今都不知道,蕭玄佑或者沈辭安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死了,還是發現了她的那具空棺槨。

  但自己已經不打算再回京都了,他們再怎麼想,都與她沒了任何關聯。

  如今乍然聽陸淵提起,她還是有些意外。

  果然,他們知道了她沒死。

  那自己更要躲好了。

  否則若是再被蕭玄佑抓回去,就定然不會再有逃脫的機會了。

  陸淵沒有從她的眼神中查探出什麼,淡淡道:「可惜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

  「那有沒有可能,是你那個朋友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姜梔忽地開口。

  陸淵皺眉,「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是啊,否則她為什麼要以死來逃離?」姜梔嘗試著開解他,「為什麼不能尊重她的意願,讓她就此消失,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陸淵臉色凝重下來。

  他似乎,從未問過姜梔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一開始的靠近只是互相利用合作,等他漸漸發現對她的在意,她卻已經和沈辭安定親,然後成婚。

  陸淵猛地想起了當初得知姜梔和沈辭安定親後,沈辭安在詔獄內和他說的一句話。

  「你不懂她到底要什麼……逼迫得太過,只會讓事情適得其反。」

  原來如此。

  沈辭安知道她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所以姜梔最終會選擇了他。

  自己以前沒有想這麼多,如今卻終於恍然大悟。

  有什麼念頭從陸淵的心底鑽出來,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他。

  「無論她想要什麼,我都要聽她親口說。」陸淵神情冷淡,眸光卻銳利得像是淬了冷霜。

  姜梔見勸不動,也懶得多說。

  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沒有仇恨,不用怕被牽連,更不用與那些人斗得你死我活。

  和漕幫的香料生意已經走上了正軌。

  等她攢夠了銀錢,便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開心了就找個聽話乖巧的俏郎君成婚,不開心便獨自過完餘生。

  其餘的,她不做多想。

  *

  姜梔幫陸淵引薦的是漕幫少幫主葉良澤。

  當初她也是花費了不少心思,才與這位少幫主搭上線的。

  如今卻要便宜了陸淵,實在讓她有些不甘心。

  和陸淵在包間內等了沒一會兒,葉良澤便到了。

  葉良澤接觸漕運日久,肌膚是徐州少見的古銅色,眼窩深邃,瞳仁是墨綠色的,一笑便露出顆微尖的虎牙。

  據說葉良澤的母親是位胡姬,他的身上也有一半的胡人血統。黑色長髮微微蜷曲,身形高大肩背寬闊,和陸淵站在一起氣勢上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他先是和陸淵點頭示意,隨後徑直上前,展臂抱住了同時起身的姜梔。

  陸淵眸光微顫,心底升起一股沒來由的燥意,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不過那葉良澤只是短暫抱了一下就鬆開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掩不住,「知知,我們有三四天沒見了,我很想你。」

  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脖頸上用皮繩掛著的狼牙輕輕晃動,帶著未經雕琢的野性。

  知知,梔梔。

  陸淵呼吸微窒。

  他竟敢這般喚她。

  姜梔看了眼陸淵,忍不住開口解釋,「葉少幫主幼時在關外生活,生性不羈,還請陸大…哥莫要介懷。」

  陸淵這次化名為陸昭,對外的身份是京都來的富商。

  「無妨。」陸淵冷聲。

  紀知雅只是與姜梔有些相像,她與誰親近都和他無關。

  三人落座,簡單介紹寒暄之後,便很快切入了正題。

  葉良澤性子爽朗坦蕩,陸淵又有意結交,不過推杯換盞間的功夫兩人就熟絡起來。

  「不知陸大哥此次有多少貨物要從徐州運往京都?」葉良澤問。

  「大約十餘艘貨船,還有我並無多少人手,船工、縴夫、伙夫等等都需要一併安排。」

  「好說好說,既然陸大哥是知知的朋友,我定然給你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價格也是所有船隊裡最低的。」葉良澤朗聲道。

  陸淵聞言舉杯,「那我在此先謝過葉少幫主,我敬你一杯。」

  「陸大哥太客氣了,」葉良澤將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都是看在知知的面子上,誰讓我喜歡她呢。」

  陸淵眉頭挑了挑,意味不明地看了姜梔一眼。

  姜梔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心虛。

  葉良澤對她的喜歡從來都不加掩飾,自己藉口容貌醜陋拒絕過他,他卻一點都不介意。

  而自己因為要與漕幫做香料生意,也不能拒絕得太過,便一直和他這麼不遠不近的。

  她並不認為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若有機會,這種充滿著異域風情的少年,日後與他發展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現在被陸淵看著,就仿佛被他看穿了自己所有的陰暗心思,讓她耳尖都忍不住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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