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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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記憶在蘇婉清腦海中漸漸淡去,若有人問她是否後悔那次捨命救人,她只會毫不猶豫地搖頭。

  即便被救者將她孤零零丟在岸邊,也從未改變她的初心。

  她只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被海浪吞噬。

  另一邊,蘇婉寧的哭喊像細密的針,一點點扎著謝閆塵的決心,他的態度明顯軟了下來。

  他反覆在心裡追問,若救自己的不是蘇婉寧,又會是誰?

  哪有那麼巧,有人剛好在同一片海域,救了他卻甘願隱姓埋名?

  可一個疑問始終揮之不去,蘇婉寧不會游泳。

  關於那天的海難,謝閆塵的記憶刻骨銘心。

  哪怕沒看清救命恩人的臉,那道在巨浪中拼命朝他游來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

  是那個人,把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給了他重生的機會。

  昏迷前他曾暗下決心,不管這人是漁民還是普通人,無論她容貌如何,他都會娶她,用一輩子的安穩來回報,護她餘生無憂。

  也正因這份執念,後來得知「救他的人是蘇婉寧」時,他對她的態度徹底軟化。

  即便明知她有諸多小缺點,也總以「救命之恩」為由包容退讓。

  可現在,面對蘇婉寧聲淚俱下的質問,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儘管沒有證據,心底卻有個清晰的聲音在吶喊。

  救他的,不是蘇婉寧。

  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蘇婉清與蘇婉寧在泳池裡掙扎的畫面,此刻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有那麼一瞬間,蘇婉清在水中沉穩周旋的身影,竟與當年那個在海浪中向他靠近的模糊輪廓,重合在了一起。

  他不自覺地轉頭向後望去,只見蘇婉清坐在泳池邊的藤椅上,身上裹著一條米白色毛巾。

  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頭,水珠早已不再滴落,她就那樣隔著幾米的距離,安靜地注視著這邊的鬧劇,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謝閆塵眯起眼,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卻只看到一片淡然。

  他又轉回頭,看向癱在地上、看似絕望無助,卻無形中將「忘恩負義」的壓力壓在他身上的蘇婉寧。

  怎麼看,都覺得怪異。

  他攥了攥手心,指節泛白,終於再次開口:「蘇婉寧,你沒有騙我嗎?」

  蘇婉寧的眼皮猛地顫了顫,那瞬間的慌亂像流星般閃過,隨即又被被逼到絕境的歇斯底里取代:「我騙你!沒錯!我就是騙了你!」

  她突然拔高聲音,像是破罐破摔,「當初我根本沒跟你去海上,也沒拼盡全力救你!我不想學舞蹈,只是因為我膩了!我的一切都是裝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著往泳池邊跑了兩步,擺出要往下跳的姿態,聲音里滿是決絕:

  「反正你不信我!那我就淹死自己!到時候你覺得是誰救了你,就是誰救了你!但你最好別後悔!」

  她張開雙臂,身體騰空,眼看就要墜入水中,卻被謝閆塵眼疾手快地拽了回來。

  她的身體冰涼,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與謝閆塵溫熱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謝閆塵雖也下過泳池,可身體素質極好,即便衣衫濕潤,隔著薄薄的布料,仍能感受到他體內的溫度。

  蘇婉寧順勢往他懷裡縮了縮,小手攥成拳頭,輕輕在他胸口捶打著,語氣里既有責怪,又帶著幾分嬌嗔:

  「你救我幹什麼?這段時間你根本不理我,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今天好不容易見了面,你連正眼都沒看過我,現在還懷疑我……」

  她在謝閆塵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著,一會兒往他懷裡鑽,尋求溫暖與依靠,一會兒又假意掙扎,想要掙脫。

  那模樣,像是委屈到了極點,又夾雜著對他的思念,兩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演得淋漓盡致。

  謝閆塵心裡清楚,僅憑几句追問,根本不可能從蘇婉寧口中套出真相。

  看著她此刻情緒又陷入極端不穩定的狀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來,他早已把蘇婉寧當作親人,即便心中存疑,也做不到因一個尚未證實的猜測,就將她棄之不顧。

  他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疑慮,伸手將蘇婉寧摟進懷中,聲音放得格外輕柔:「好了,剛才是我語氣重了,對不起。」

  他抬手拂過她臉頰的碎發,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妥協,「冷不冷?我先帶你去休息,嗯?」

  這溫柔的態度,與方才的嚴肅質問判若兩人,仿佛真的被蘇婉寧的眼淚與控訴擊潰。

  蘇婉寧埋在他懷裡,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

  在蘇家這麼多年,她早就從母親和父親身上摸清了「以柔克剛」的套路,男人看似強硬的態度,往往經不住哭鬧與示弱,就像現在,謝閆塵不還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糾纏,只是軟軟地往他懷裡靠了靠,輕輕點了點頭。

  謝閆塵摸了摸她的頭,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安撫的話,才轉身朝著蘇婉清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蘇婉清面前,謝閆塵的臉上就掠過一絲不自然。

  昨天他最狼狽不堪的模樣,早已被蘇婉清看在眼裡,即便今天他重新收拾得光鮮亮麗,也總擔心她會想起自己昨日的窘迫。

  他的目光在蘇婉清臉上只停留了一秒,便慌忙移開,落在許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靜:「許總,抱歉,阿寧她現在情緒還不穩定,我想先帶她去休息。」

  頓了頓,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在逃避什麼,聲音輕得幾乎像嘆息:「我看蘇婉清也沒受什麼傷,這件事……不如就這麼算了吧?」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許江、鄭璐和蘇婉清心上。

  鄭璐第一個炸了鍋,若不是懷裡還抱著謝可欣,她幾乎要衝上去揪住謝閆塵的衣領質問:「算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剛才蘇婉寧把清清按在水裡往死里淹,你瞎了沒看見嗎?她那是蓄意謀殺!你一句『沒什麼事』就想敷衍過去?謝閆塵,你他媽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即便顧及著懷裡的孩子,她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臉色因憤怒漲得通紅。

  許江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謝閆塵,語氣里滿是不滿:「謝閆塵,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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