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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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整整一夜,縱是蘇婉清向來精神飽滿,此刻也熬得眉眼發沉,一身疲憊順著脊椎往下淌。

  她靠在后座上,雙眼輕輕闔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腦子裡卻亂得像揣了一窩沒頭蒼蠅,嗡嗡作響,片刻不得安寧。

  現實的疲憊裹著童年的陰影,猝不及防就涌了上來。

  她是在三伯伯家長大的。

  打有記憶起,那裡便是她的「家」,卻從未有過一絲暖意。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軟糯的「爸媽」,而是帶著哭腔的、氣若遊絲的「吃……」

  只因在那個家裡,一頓飽飯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還沒長牙那會兒,三伯伯和三伯母總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紅耳赤,摔碗砸盆。

  兩人一賭氣,便徹底忘了角落裡還等著喝奶粉的她。

  她常常餓得撕心裂肺地哭,小身子縮成一團,哭聲嘶啞,可等來的從不是溫熱的食物,而是劈頭蓋臉的謾罵。

  「只會哭哭啼啼的喪門星!」

  「沒人要的野種,活著就是浪費糧食!」

  那些不敢對旁人說的刻薄髒話,像淬了毒的針,一針針扎進她懵懂的童年裡,刻進骨子裡,直到此刻,仍在隱隱作痛。

  打記事起,蘇婉清就知道自己是被爸媽遺棄的孩子。

  在三伯伯家的日子,她總把小身子縮成一團,說話細聲細氣,做事戰戰兢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怕極了,怕自己稍有差錯,就被徹底掃地出門,連這僅有的容身之處都保不住。

  不過五歲的年紀,本該是被捧在手心撒嬌的年紀,她卻硬生生嘗遍了世間的寒涼苦楚,把委屈和恐懼都咽進肚子裡。

  被趕走的結局,她早有預感,可她沒想到會是在自己熟睡的時候被扔上山,醒來的那一刻,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粗糙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一刻,她的世界轟然崩塌,天地間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茫然地站在路口,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冷。

  也正因如此,謝閆塵的出現,才成了她暗無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光。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著這束光,把所有希望、所有救贖都寄托在他身上,卻忘了自己也可以掙脫黑暗,活成自己的光。

  想起那些塵封的過往,她忍不住用力咬了咬下唇,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些以為早已被時光掩埋的痛苦記憶,原來從未真正離開,只是被藏在了心底最深處,一觸就疼。

  就在這時,身旁早已昏昏欲睡的鄭璐突然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她身上,腦袋輕輕撞在她的肩膀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像一聲輕響,將蘇婉清從翻湧的回憶里猛地拽回現實。

  她下意識地扶了扶鄭璐,抬眼時,恰好對上後視鏡里許江的目光。

  他眉頭微蹙,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聲音透過車廂傳來,溫和又真切:「清清,你沒事吧?」

  車內暖黃的燈光靜靜流淌,裹著這份不加掩飾的關切,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淌過心底,驅散了回憶帶來的寒意,讓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一絲柔軟的漣漪。

  她輕輕搖頭,指尖鬆開掌心的印記,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帶著釋然的笑,聲音平靜卻堅定:「沒事。」

  都過去了,真的過去了。

  一踏進許家大門,許秋芸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她眼眶紅得厲害,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濕意,雖已換上柔軟的家居服,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卻藏不住。

  顯然是熬了整整一夜,半點睡意都沒有。

  「事情解決得怎麼樣了?」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牽掛。

  儘管許江早已發信息告知她事情已了,可她還是放不下心,想親口聽婉清說清楚。

  蘇婉寧那女人實在歹毒,她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敢在眾目睽睽的宴會上對婉清動手。

  昨夜看到那段視頻時,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差點驟停。

  蘇婉清是她從小疼到大、視如己出的孩子,哪有母親看著女兒受這般欺凌,還能心平氣和的?

  可終究是公開宴會,賓客滿堂,她只能死死攥緊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硬撐著維持住許家的體面。

  可一回到家,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若不是許江反覆安撫說一切安好,她怕是連夜就要衝到警察局去,非要為婉清討個說法不可。

  望著許秋芸滿是疼惜的眼神,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度,蘇婉清的心尖泛起陣陣暖意,眼眶微微發熱。

  她何其幸運,身邊有許江、鄭璐這樣靠譜的朋友,有許秋芸這般雖無血緣卻勝似親母的長輩。

  這份疼惜,比親生母親的牽掛更讓她動容。

  還有凡事替她考量的閔芫華,如今真心待她的謝秋英,更重要的是,她還有一個正在慢慢好轉的女兒!

  縱然過去失去了許多,可現在擁有的這些溫暖,早已足夠驅散過往的陰霾,照亮她往後的人生。

  她拉著許秋芸的手在沙發上坐下,指尖輕輕回握,略去了中間繁雜曲折的過程,只簡明扼要地把對蘇家提出的三個要求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許秋芸靜靜聽著,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半晌沒有作聲。

  她心裡清楚,蘇婉清說得輕巧,可他們折騰到這般深夜才回來,中間定然經歷了不少委屈和波折。

  蘇婉清不肯細說,無非是怕她跟著操心、跟著難受罷了。

  而這三個要求……許秋芸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她向來知道,這孩子看著溫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和分寸。

  雖說蘇婉寧的行為足以定罪,可其中牽扯甚廣,即便他們能動用人脈,官司也必定耗時長久,只會讓蘇婉清再陷泥潭。

  更何況蘇婉寧腹中還懷著孩子,法院量刑終究會從輕,到頭來未必能讓蘇婉清真正解氣。

  如此看來,蘇婉清的決定,實則果斷又明智,是不想再和蘇家有半分牽扯。

  她抬手拍了拍蘇婉清的手背,力道輕柔卻帶著篤定的安撫,語氣滿是欣慰與疼惜:

  「這樣也好,和蘇家徹底斷了牽連,往後再無牽絆,行事反倒自在。清清,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更堅強。」

  話音剛落,她便起身拉過蘇婉清的手,指尖撫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柔聲說道:

  「時候不早了,折騰了一整夜,肯定餓壞了吧?我去給你煮碗熱粥,再炒兩個清淡的小菜,墊墊肚子再好好睡一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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