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手藝太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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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層,是切成了星星和愛心形狀的水果拼盤。

  那根本不是食物,那是一件藝術品。

  周圍立刻炸開了一片誇張的讚嘆。

  「天吶,曉曉媽媽,你這手藝也太逆天了吧!」

  「這怎麼捨得吃啊!簡直就是藝術品!」

  王曉曉媽媽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矜持,坦然接受著所有人的膜拜。

  龍雨晴的指尖發涼,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個普通的粉色塑料盒,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

  「雨晴姐姐!」

  陳雪跑了過來,小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一屁股坐下,滿眼都是期待。

  龍雨晴感覺自己的動作都變僵硬了。她機械地,打開了飯盒的卡扣。

  沒有讚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幾個剛才還在高聲驚嘆的母親,探過來的頭縮了回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和旁邊王曉曉的藝術品一比,陳雪的便當,簡直是一場慘不忍睹的災難。

  米飯就是米飯,菜就是菜。金黃的炸雞塊大小不均,翠綠的西蘭花明顯煮過了頭,方形的厚蛋燒邊緣帶著一圈刺眼的焦黑。

  最讓人不忍直視的,是角落裡那隻瘸腿的章魚香腸,和旁邊那朵用胡蘿蔔切的、五片花瓣缺了半片的「小花」。

  陳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看王曉曉那邊被眾星捧月的精緻便當,又看看自己飯盒裡的「大雜燴」,小嘴不受控制地,微微撅了起來。

  龍雨晴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完了。

  這次的考試,她連題目都理解錯了。

  就在她喉嚨發緊,準備開口說點什麼來挽回這尷尬的局面時,陳雪卻動了。

  她伸出小勺子,目標明確,第一個就挖向了那隻最丑的章魚香腸,塞進了嘴裡。

  她的小眉毛,先是糾結地皺了一下。

  隨即,猛地舒展開來,眼睛彎成了一對漂亮的月牙。

  「好吃!」

  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坐在旁邊的一個小胖子,正對著自己飯盒裡寡淡的蔬菜沙拉發愁,他被香味勾得探過頭來,指著陳雪飯盒裡的雞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陳雪,你那個是什麼?好香啊。」

  陳雪立刻挺起了小胸脯,臉上寫滿了驕傲,大聲宣布:「是雨晴姐姐給我做的炸雞塊!」

  她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這一片詭異的安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那個聲音,仿佛一個信號。

  龍雨晴看著王曉曉媽媽臉上那完美無瑕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小胖子咽了口口水,用叉子叉起自己飯盒裡的一塊煙燻雞胸肉,遞了過去。「陳雪,我跟你換,行嗎?」

  陳雪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龍雨晴。龍雨晴對她點了點頭。

  交換,成功了。

  小胖子把那塊其貌不揚的雞塊塞進嘴裡,眼睛瞬間瞪圓了。「哇!這個好吃!」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開。

  很快,陳雪的餐墊前,圍了三四個小腦袋。

  「陳雪,我想嘗嘗你的雞蛋卷!」

  「我的小番茄給你,你給我一塊雞塊好不好?」

  就連拿著藝術品便當的王曉曉,也忍不住湊了過來,小聲問:「陳雪,你的章魚……是什麼味道的?」

  場面,逐漸走向失控。

  陳雪的便當,成了全場最受歡迎的硬通貨。那些被媽媽們精心製作的,漂亮但味道寡淡的「健康食品」,在龍雨晴出品的,高油高糖但味道濃郁的「快樂食品」面前,潰不成軍。

  龍雨晴看到,王曉曉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用一個完美的兔子形狀的土豆餅,跟陳雪換了一塊被炸得有點焦的雞塊,然後吃得滿嘴是油。

  那一刻,龍雨晴站在一片喧囂和混亂中,看著被孩子們包圍的陳雪,看著那個被瓜分得七七八八的丑便當。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幾年裡,在談判桌上贏得的所有勝利,加起來,都不如此刻來得暢快。

  回程的巴士上,孩子們都累得睡著了。

  陳雪靠在龍雨晴的肩上,小手裡還攥著一個別的小朋友跟她交換的,沒捨得吃的棒棒糖。

  她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龍雨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那顆緊繃了一天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不需要陳凡的評判了。

  那個被吃得乾乾淨淨,連米粒都不剩的便當盒,和女兒臉上那毫無雜質的笑容,就是滿分的成績單。

  回到靜安里,陳凡已經等在門口。

  他接過睡眼惺忪的陳雪,小姑娘在他懷裡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哥哥……雞塊……好好吃……」

  陳凡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龍雨晴,只是低頭幫妹妹整了整衣領,然後抱著她上了樓。

  龍雨晴站在玄關,換著鞋。

  她以為今天的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過了一會兒,陳凡從樓上走了下來。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個醫藥箱。

  他走到龍雨晴面前,蹲下身。

  龍雨晴愣住了。

  他拉過她的手。那雙在廚房裡折騰了一夜,又在公園裡忙碌了一天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熱油濺到的,細小的紅痕。

  陳凡擰開一管燙傷膏,用棉簽蘸了一點,沉默地,輕輕地,塗抹在那道紅痕上。

  他的動作很輕,神情專注,像是在修復一件珍貴的瓷器。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皮膚,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和隨之而來的舒緩。

  可龍雨晴感覺,那一點冰涼,仿佛帶著電流,瞬間竄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大腦,宕機了。

  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低垂的眼睫,聞著他身上傳來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自始至終,他一句話都沒說。

  但龍雨晴,卻聽到了一場最盛大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煙火。

  那一點冰涼的藥膏,仿佛在皮膚上點燃了一簇無聲的火,灼熱感順著手臂一路蔓延,最終在她心口的位置,烙下了一個清晰的印記。

  第二天清晨,龍雨晴站在鏡子前,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上那道已經淡不可見的紅痕。

  她換衣服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身她早已習慣的,線條凌厲,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職業套裝,今天看起來,竟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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