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拿再多錢來,也撼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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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蘇黎世湖的方向,夕陽正把湖面燒成一片碎金。

  「走吧,晚上還有正事。」

  「什么正事?」

  「奧斯頓今晚在他的私人會所辦了一場晚宴,邀請了蘇黎世金融圈的核心人物。」

  龍雨晴腳步一頓:「你也收到請柬了?」

  陳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銀色的手寫體——

  「Le Cercle,21:00。」

  「不。」陳凡說,「我沒有請柬。」

  「那你怎麼進去?」

  陳凡看了她一眼。

  「我從來不需要請柬。」

  Le Cercle。

  蘇黎世最隱秘的私人會所,沒有之一。

  它藏在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外面看只是一棟普通的四層聯排別墅,門牌號都沒有。但只要推開那扇毫無標識的橡木門,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進門是一個小型前廳,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棋盤格,二十世紀初的風格。牆上掛著一幅畢卡索的藍色時期素描原作,不大,但真。

  一名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站在前廳盡頭,表情禮貌而冷淡,像一扇活的門——他決定誰能進去,誰不能。

  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陳凡和龍雨晴到了。

  陳凡仍然是那身Tom Ford,龍雨晴換了一件Alexander McQueen的黑色露背長裙,後背一條細長的金鍊從頸後垂到腰線,每走一步,金鍊輕輕晃動,在燈光下畫出一道道曖昧的弧線。

  管家看到兩人,目光在陳凡臉上停留了兩秒。

  「先生,請出示您的會員憑證。」

  「沒有。」

  管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語氣已經降到了冰點。

  「先生,Le Cercle是會員制,沒有推薦人和憑證,恕我無法——」

  「告訴你們的老闆。」陳凡打斷他,「今天下午在萊茵拍賣行,花五千萬歐元買了那幅維米爾的人,來赴他的晚宴了。」

  管家的客套話梗在了喉嚨里。

  他猶豫了一瞬。

  然後退後一步,按下了耳麥。

  低聲交談了幾句後,他的臉色微妙地變了。

  「陳先生,請跟我來。」

  門開了。

  走過一條燈光昏暗的短廊,推開第二道門,是會所的核心區域——一個通高兩層的沙龍廳。

  天花板是文藝復興風格的穹頂壁畫,據說出自喬凡尼·巴蒂斯塔·提埃坡羅的工作坊。四周的牆面用深色胡桃木護牆板包裹,每隔三米嵌入一盞古銅壁燈,燈光溫暖而克制,恰好照亮人的輪廓而不暴露表情。

  大廳里已經有四五十人了。

  男人們穿著定製西裝,女人們的珠寶在燈光下閃爍著克制的光芒——在這個場合,太亮的鑽石會被視為暴發戶的標誌,真正的老錢,戴的是祖傳的有色寶石。

  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托盤上是1996年的唐·培里儂和手工打制的銀杯裝的雞尾酒。

  陳凡接過一杯香檳,抿了一口。

  「味道一般。」他小聲對龍雨晴說。

  龍雨晴瞥了他一眼:「你家裡喝的是什麼?」

  「白開水。我妹不讓我喝酒。」

  龍雨晴差點嗆到。

  兩人在角落處站定。

  不到三分鐘,已經有三波人走過來,以各種藉口搭話。

  「請問,您就是今天下午那位……」

  「陳先生?幸會幸會,我是法蘭克福德意志銀行的——」

  「您好,我代表日內瓦一位收藏家,想問一下那幅維米爾——」

  陳凡一一應付,每個人不超過三句話。

  不冷不熱,不近不遠。

  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尊重了,但又沒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龍雨晴在旁邊看著,暗自嘆服。

  這個人在社交場上的分寸感,不像是後天學的,更像是骨子裡刻著的——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沉默,什麼時候用眼神遞一個不著痕跡的暗示。

  就像他生來就站在這個位置上。

  「你在看什麼?」陳凡忽然偏頭問。

  「看你演戲。」

  「哪有。」

  「你笑得越客氣,對方越緊張。這招,你練過多少遍?」

  陳凡端起酒杯遮住嘴,聲音含糊:「不需要練。我笑的時候,一般都有人倒霉。他們聞到味了。」

  龍雨晴還想說什麼,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人。

  大廳二樓的環形迴廊上,一個男人正扶著欄杆,居高臨下地看向他們。

  六十歲左右,金髮略帶銀絲,目光銳利得像兩枚釘子,深深釘在陳凡身上。

  奧斯頓·羅柴爾。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絨晚禮服上衣,這種款式在當今的社交場合幾乎絕跡——因為只有真正擁有貴族頭銜的人,才有資格穿它而不顯得滑稽。

  左手小指上,那枚藍寶石戒指,映著迴廊壁燈的光,閃了一下。

  陳凡也抬頭了。

  兩人的目光在十多米的垂直距離上相交。

  沒有火花,也沒有敵意。

  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東西——清晰的、掂量的、計算的。

  像兩個棋手在落子之前,最後審視棋盤。

  奧斯頓先開口了,用有些生硬但準確的中文:「陳先生,歡迎來到蘇黎世。」

  他的聲音從迴廊上傳下來,在穹頂的回音效果下,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感。

  陳凡端著酒杯,仰頭看他。

  「羅柴爾先生,好酒,好地方。」他頓了一下,微微一笑,「就是那幅維米爾,我替你買了,有點遺憾。」

  粗話沒有一句。

  但在場但凡聽到這話的人,都聽出了那層意思——

  你想要的東西,我花錢買了。你別的東西,將來我可能也會買。如果你不識趣的話。

  奧斯頓的笑容紋絲不動。

  「那只是一幅畫,陳先生。」他緩緩道,「真正值錢的東西,是買不到的。」

  「比如?」

  「比如時間。」奧斯頓直起身,「比如,三百年的積累。」

  他轉身,消失在迴廊深處。

  大廳里恢復了喧譁與耳語。

  龍雨晴低聲道:「他在警告你。」

  「我知道。」

  「三百年的積累——他的意思是,羅柴爾家族紮根歐洲三百年,你一個外來的華夏人,拿再多錢來,也撼動不了他。」

  陳凡將杯中最後一口香檳飲盡,把空杯放在了身旁的一張路易十五風格的小几上。

  「三百年。」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然後看向龍雨晴,「你覺得,打爛一個花了三百年建起來的東西,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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