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立儲!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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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萬里之遙之外的長安內,氣氛則是與西域的肅殺凝重截然不同。

  正所謂,時間是療愈一切的良藥,這話一點不假。

  去年的今日,長安城曾因李隆基一日廢三子的消息,掀起軒然大波。

  但今日,僅僅只是短短一年時間過去。

  這座城,便再次沉浸在了一片歌舞昇平的繁華之中。

  大明宮內宮闕巍峨,朱雀大街車水馬龍,東西兩市商賈雲集。

  仿佛去年的動亂,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徹底消散。

  大明宮,儀鸞殿內。

  武惠妃斜倚在鋪著華貴波斯絨毯的軟榻上,纖纖玉指捻著一顆飽滿的西域葡萄,儀態慵懶。

  而她面前,駙馬都尉楊洄正在低聲稟報著西域的眼線傳來的最新消息。

  「娘娘神機妙算,吐蕃,突厥,兩線同時發難。」

  「三庶子困守絕域,內無強援,外有虎狼,已是釜底游魚,插翅難逃!」

  楊洄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算算時日,無論勝敗,西域的噩耗.......也該傳回來了。」

  武惠妃紅唇微勾,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將葡萄優雅地送入口中。

  她苦心謀劃,不惜勾結吐蕃、暗示突厥,甚至犧牲部分河西利益。

  為的就是將那三個該死的庶子徹底埋葬在黃沙戈壁之中。

  而今,大仇即將得報,她對李琩也算有了交代。

  接下來,是該謀劃一下未來了。

  畢竟,不管她甘不甘心,李琩都已經廢了。

  而她還這麼年輕,她的幼子還是那麼年幼,她不能一直沉浸在仇恨中。

  「嗯。」

  思及此,她先是淡淡應了一聲,隨即聲音慵懶道:「西域之事,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了,接下來,咱們還是應該將重心放到長安。」

  「放到長安?」

  楊洄愣了一下,有些詫異起來。

  武惠妃坐直了身子,語氣淡淡:「太子之位空懸日久,非社稷之福。國本動搖,人心不安。陛下.......也該做個決斷了。」

  這話一出,楊洄立即心領神會。

  他眼珠子一轉,笑道:「娘娘所言極是,如今確是勸諫陛下早定儲君,以安天下之良機。」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不敢欺瞞娘娘,前些日子,臣其實已聯絡御史台中數位言官,不日便將聯名上疏,懇請陛下冊立新儲!」

  「唔~」

  武惠妃挑了挑眉,眸中再次浮現一抹笑意。

  旋即,她滿意地點點頭,狀若不經意道:「李琦那孩子,近來讀書習武頗有進益,陛下前日考校,還誇他『肖似當年』呢。」

  楊洄心頭一稟,趕忙躬身道:「兒臣明白,盛王殿下天資聰穎,仁孝純良,且深肖陛下,實乃眾望所歸。」

  「嗯!」

  武惠妃再次點點頭,擺擺手道:「且去辦吧!」

  見武惠妃做趕人之態,楊洄也不多言,再次朝著武惠妃躬身一禮,便轉身退出大殿,快步出宮。

  「賢弟,如何?」

  他才剛剛走到門口,一名青年便朝他迎了上來,顯然是特意在此等他。

  而楊洄看見來人,面上也罕見的浮現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朝青年拱手一禮,旋即壓低聲音道:「兄長料事如神,娘娘今日果如兄長所言,不再關注西域之事,轉而意重長安。」

  青年赫然正是奉李琚之命留守長安待命的楊釗。

  聽見楊洄這話,楊釗頓時喜不自勝,趕忙追問道:「那賢弟是如何回答的?」

  楊洄笑了笑,低聲道:「自是如兄長所教一般。」

  「哈哈哈哈~」

  楊洄這話一出,楊釗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隨即一臉欣喜道:「如此說來,你我兄弟,富貴不遠矣。」

  見楊釗笑得暢快,楊洄臉上亦是壓抑不住笑容。

  他誠心誠意的對著楊釗再次拱手一禮,道謝道:「小弟能擔此任,多虧了兄長教導,小弟在此謝過。」

  「無妨,你我兄弟,何必言謝。」

  楊釗擺擺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楊洄也不和他客氣,左右打量一眼後,湊過來問道:「兄長,不知這聯絡御史台之事......」

  「放心,為兄早有腹案,咱們回府再說.......」

  .......

  .......

  數日後,大明宮內。

  搖曳的燭火,將李隆基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獨自坐在御案後,望著眼前堆成小山的奏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因為這些奏疏的內容,驚人的一致。

  皆是請求冊立太子的諫言,措辭或委婉或激烈,但核心指向都只有一個,便是國本不可久虛,當立新儲。

  而奏疏中,「盛王琦」的名字被反覆提及,讚譽之詞溢於言表。

  靜默良久,他的目光轉向了案幾一角。

  案角上,靜靜地躺著一份來自河西的例行軍報,那是今日朝會後,才送到的,尚未拆閱。

  不是沒來得及,而是,他有些不敢看。

  望著那份軍報,他不禁怔怔出神。

  實話實說,他並非不知武惠妃與關隴世家的動作,甚至其中某些推波助瀾,也有他默許的成分。

  畢竟,他也需要世家來平衡朝局。

  然而,真正面臨抉擇時,他心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立儲?

  立誰?

  立李琦嗎?

  武惠妃那麼年輕,李琦又那麼年幼,而他已經老了。

  若是等他百年之後,武惠妃重複則天皇后舊事該如何?

  而若是立其他人,武惠妃又豈能甘心?

  李瑛、李瑤、李琚的前車之鑑就在那裡擺著呢,難道他還要再逼反幾個兒子?

  思及此,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拿起一份奏疏,看了起來。

  奏疏上的內容,不出意外,是引經據典,力陳立盛王之利。

  他又拿起另一份,依舊是言辭懇切,憂心國本久懸之弊。

  他一封一封看過去,每一份奏疏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口。

  「陛下,夜深了,是否安歇?」

  就在這時,高力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聲音帶著關切。

  李隆基回過神,忍不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隨即,他揮了揮手:「再等等。」

  高力士不敢多言,只能走到一側伺候。

  李隆基再次拿起一封奏疏,正要打開之時,目光卻是不自覺的被落在案角上那封軍報吸引。

  西域.......他的三個兒子......此刻究竟如何了?

  這份軍報里,是捷報,還是.......?

  他伸出手指,指尖幾乎觸碰到那份軍報的封口火漆,卻又遲疑地停住。

  燭火跳躍了一下,將他臉上那份深重的糾結與遲疑映照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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