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他,還會尊自己這個聖人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日後,新安城,議事廳。

  薛延、萬青、高仙芝、封常清等大將齊聚一堂,雖面帶疲憊,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李琚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主位,身形挺拔如松。

  他面前巨大的沙盤上,洛陽城被清晰地標記出來,四周插滿了代表唐軍的黑色小旗。

  李琚目光掃過眾將,沒有任何廢話,沉聲道:「本王前日,已得了楊釗密報,安祿山已急令史思明回師洛陽。」

  「似是欲集數十萬之眾,在洛陽與我軍決戰,想用人命堆死我們,諸位怎麼看?」

  李琚這話一出,萬青頓時咧嘴一笑,不屑道「堆?他拿什麼堆?新安城下,安守忠那老狗早就用厚盾人牆試過了。

  「結果呢,連薛帥的軍陣邊都沒摸到,就送了幾千顆人頭,他安祿山有再多兵,能經得起幾輪銃子剝皮?」

  相比萬青的樂觀,一旁的高仙芝則是搖搖頭道:「洛陽城高池深,非新安城外野戰可比。

  若安祿山鐵了心龜縮死守,輔以史思明回援的十數萬生力軍,確實是一塊硬骨頭。」

  封常清也沉聲道:「不錯。且我軍連日征戰,將士疲憊,彈藥雖得補充,但消耗亦巨。若不能速戰速決,待史思明大軍兵臨城下,恐陷兩面受敵之境。」

  薛延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定定的看著洛陽城,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李琚卻是冷不丁開口道:「誰說本王要強攻洛陽?」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一愣。

  李琚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弧線,最終重重敲在洛陽城東面:「安祿山想等史思明,讓他等就是了!」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寂靜。萬青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不攻洛陽打哪」,

  但看著李琚沉靜的面容和沙盤上那條清晰的軌跡,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高仙芝與封常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與隨之而來的思索。

  「殿下的意思是.......」

  薛延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李琚抬眼,目光掃過眾將,銳利如刀鋒:「安祿山想用人命填平火器之威,在洛陽城下與我們死磕。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史思明的援兵和洛陽城防上。可他焉知,他等的人,不是我們要等的人?」

  李琚這話一出,眾將又是一愣,但緊接著,便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殿下的意思是,聚而......殲之?」

  萬青最先按捺不住,急急詢問道。

  李琚笑了笑,緩緩道:「準確的來說,是一網打盡!」

  「一網,打盡?」

  聽見這話,眾將頓時猛地起身,眼中精光直冒。

  李琚點點頭,再次咧嘴一笑道:「不錯,畢竟,安祿山的援軍,未必是援軍,可咱們的援軍,一定是援軍,他要等,那咱們陪他等就是了!」

  聽見李琚這話,眾將頓時齊聲應喏,心中再無疑慮。

  李琚擺了擺手,淡淡道:「諸位,安祿山聚兵洛陽,看似困獸猶鬥,實乃自縛手腳,自斷臂膀,且耐心等著吧,待史思明抵達洛陽之日,便是天下重歸寧靖之時!」

  「是!」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胸中戰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燒。

  ......

  ......

  與此同時,漢中蜀道,逃亡途中,連綿的細雨正將蜀道浸潤得泥濘不堪。

  龐大的皇家車隊,正在數萬劍南軍的護衛下,如同一條疲憊的長蛇,在險峻的山路上朝著蜀中艱難蠕動。

  龍輦內,李隆基形容憔悴,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山色。

  連續逃亡,江山破碎的噩耗,早已抽乾了他的精氣神,只剩下無盡的頹喪和驚惶。

  終於,他忍不住回望身後長安方向,眼中滿是痛惜與悔恨。

  也不知道叛軍現在怎麼樣了,是已經被各地勤王軍平定,還是已經打進了長安?

  他這樣丟下百姓,自己逃命的行為,真的對嗎?

  「報——,八百里加急!潼關捷報!」

  就在李隆基心中泛起無盡的悔恨之時,突然,一聲帶著狂喜的嘶吼穿透了雨幕,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隊伍中炸響!

  鮮于仲通渾身濕透,卻不顧一切地衝到龍輦前,高舉著一份被油布包裹的緊急軍報。

  激動地嘶吼道:「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訊啊,潼關大捷,安西軍分別於潼關和新安城下大破叛軍,陣斬賊酋安守忠,殲敵六萬餘,如今叛軍主力已潰,安祿山老巢洛陽門戶已經洞開,大喜,大喜啊!」

  「什麼?」

  聽見這話,李隆基猛地從軟榻上彈起,渾濁的雙眼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把奪過軍報,雙手竟有些顫抖,急切地撕開油布,貪婪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那令人激動的「斬首」、「大破」、「殲敵」、「合圍」等字眼,瞬間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近乎絕望的心。

  「真......真的?安守忠......死了?數萬叛軍......沒了?」

  李隆基喃喃自語,反覆確認著軍報上的印信和內容。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涌而出,瞬間衝垮了連日來的陰霾和恐懼!

  他猛地抬頭,臉上因激動而泛起潮紅,聲音帶著狂喜的顫抖:「天佑大唐,天佑朕躬啊,李琚......朕的兒子,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挽狂瀾於既倒。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胸中塊壘盡去,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

  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片刻,緊接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便驟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驚悸。

  如此輝煌的戰績!

  如此恐怖的戰力!

  安守忠、田承嗣、張通儒......這些曾讓他寢食難安的叛軍悍將,竟在李琚的安西軍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般灰飛煙滅!

  如此,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皇帝很是無能?

  而且,三庶人之案,至今可還沒翻案呢......

  想到當年之事,李隆基心中的狂喜迅速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就連握著軍報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李琚如今手握如此不世之功,更掌此無敵勁旅。

  待平定叛亂之後,他還會甘心匍匐在他這個倉皇逃入蜀地的「父皇」腳下嗎,他還會......尊自己這個「聖人」嗎?

  他會不會.......

  「鮮于仲通!」

  他越想,心中越是顫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立刻派人返回關中,給朕仔仔細細地查證此捷真偽,更要給朕看清楚......朕那個立下不世之功的兒子,如今......是何等氣象!」

  鮮于仲通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皇帝更深層的忌憚,立刻躬身:「臣,遵旨!」

  他不敢怠慢,迅速點齊人手,轉身消失在蜀道的雨霧之中。

  龍輦內,李隆基頹然坐回軟榻,那份帶來狂喜的捷報被他緊緊攥在手中,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窗外的雨聲淅瀝,仿佛敲打在他心頭,冰冷而沉重。

  帝國的曙光已然顯現,但對他這位逃亡的天子而言,前方的道路,卻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霧與寒意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