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慧寶釵羞解玄機,智鳳姐愁算武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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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內,夢坡齋。

  賈琰臨窗端坐,紫檀案上鋪著澄心堂紙。

  狼毫輕揮,墨跡淋漓間,「邪劍仙「三字躍然紙上。

  筆鋒轉折處暗含劍意,似能聽見市井喧囂隨著眾生心念隱隱傳來。

  他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腕底不停,任那墨色在宣紙上暈開萬千氣象。

  謝觀應在一旁悠然品茶,瞥了他一眼:

  「這名號,你可滿意?」

  賈琰擱下筆,望著窗外悠悠白云:

  「虛名而已。倒是先生前日說起江南道諸般勢力,莫非是要讓學生去歷一番紅塵?」

  「不急。」

  謝觀應輕撫盞沿,茶煙裊裊升起:

  「且待東風。」

  師徒相視一笑,仿佛窗外那些風雨,都與這方小天地無關了。

  ……

  這些時日,薛蟠真真是度日如年。

  自那日酒後失言,捅破了妹妹偷練家傳武學的隱秘,他原打定主意要請賈琰診治。

  豈料次日又糊裡糊塗與寶玉鬧出那等沒臉沒皮的勾當。

  他自個兒倒不覺得什麼,平日裡在煙花巷陌,多少清俊小哥兒主動牽他衣角,寶玉那般品貌的雖不多見,卻也不值當大驚小怪。

  橫豎寶玉醒來後也隻字未提,想是那日昏厥過去,全然記不得。

  可苦了他母親與妹妹。

  梨香院內,薛姨媽終日以淚洗面,連房門都不願踏出。

  寶釵雖還強撐著打理家務,那張素來從容的玉顏上卻總籠著層拂不去的愁雲。

  「原就是寄人籬下...」

  薛姨媽攥著女兒的手垂淚:

  「前番招惹賈家兩個庶子不成,反被打得臥床月余。如今倒好,竟...竟惹到寶玉頭上!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薛家的臉面...」

  寶釵默默替母親拭淚,心頭百轉千回。

  她何嘗不知母親的心思?

  自父親見背,薛家日漸式微,全仗著皇商的名頭和賈府這門姻親勉強維持體面。

  如今兄長這般胡鬧,怕是連最後這點情分都要耗盡了。

  ……

  這日午後,薛蟠鬼鬼祟祟蹲在夢坡齋外的假山後。

  但見他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鬍子拉碴的模樣,哪還有半分金陵呆霸王的威風。

  「琰兄弟...」

  他見賈琰捧著書卷從月洞門出來,忙不迭迎上去,搓著手訕笑:

  「可否借一步說話?」

  賈琰駐足,目光在他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薛大哥是為令妹來的?」

  薛蟠一怔,隨即連連點頭:

  「正是正是!琰兄弟如何得知...」

  ……

  賈琰隨著薛蟠穿過幾重月洞門,往梨香苑行去。

  那薛蟠一路側著身子引路,嘴裡絮叨個不停:

  「好兄弟,這回可欠你個大東道!你那日露的真真是神仙手段!若哥哥有這等本事,立時便回金陵去,往那秦淮河上耍他個十劍八劍,叫那些姐兒哥兒們都開開眼!「

  見賈琰神色淡淡,他又湊近些壓低聲音:

  「我聽說我姑媽往日待你刻薄...嘿嘿,那日我對寶玉下手可狠了,也算替你出了口惡氣...」

  賈琰聞言,險些翻出個白眼。

  這薛大傻子果真名不虛傳,連這等渾話也說得出口。

  轉過垂花門,便見一處小巧院落。

  但見十來間房舍錯落有致,前廳後舍一應俱全,院中植著幾株梨樹,此時正值花謝,殘瓣零落如雪。

  賈琰駐足環視,心下恍然。

  這梨香苑取名「離鄉怨」之諧音,原是先榮國公晚年靜養之所,也是他最終咽氣之地。

  賈府上下皆視此為不祥,如今撥給薛家住著,表面上是親戚情分,內里卻透著疏遠。

  他前世讀紅樓時便知,此處後來住過從金陵採買的小戲子,再後來賈璉偷娶尤二姐,也是在此停靈。

  可見除了王夫人念著姊妹情分,賈政、賈母其實並不待見薛家。

  「琰兄弟這邊請。」

  薛蟠殷勤地打起帘子。

  賈琰緩步而入,心下暗忖:

  今日前來,雖是為薛寶釵診治,卻也不全是為了「寶姐姐」的名頭。

  畢竟他如今才十一歲年紀,原不該對這些事上心。

  只是...他總覺得這薛寶釵身上,藏著些什麼機緣,還有一事須得弄明白。

  進了裡間,因年歲尚小,倒也不必避諱。

  薛蟠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道:

  「媽,妹妹,快看我把誰請來了!」

  薛姨媽忙起身相迎,寶釵也從屏風後轉出,盈盈一禮。

  只見她穿著家常藕荷色綾襖,青緞掐牙背心,下面繫著白綾細摺裙,雖是素淨,卻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薛蟠對著寶釵身旁一個眉間有紅痣的丫頭嚷道:

  「好你個小浪蹄子,還不快給琰三爺看茶!」

  略作寒暄後,薛蟠便按捺不住,搓著手道:

  「琰兄弟,你且好生瞧瞧我妹妹,可看出什麼來沒有?」

  他本意是想問妹妹的病症,偏生說得含糊,倒像是讓賈琰相看姑娘一般。

  薛姨媽立時罵道:

  「混帳東西,說的什麼糊塗話!」

  寶釵早已飛紅了臉,低頭捻著衣帶。

  賈琰卻當真仔細端詳片刻,心下暗自稱奇。

  前世常聽人說「林黛玉倒拔垂楊柳,薛寶釵拳打鎮關西」的戲言,他觀黛玉身子嬌弱自是當不得真。

  可眼前這位寶姐姐,雖外表端莊嫻靜,內里氣血之旺,根骨之壯,竟比他這四品武夫還要強上三分。

  莫說拳打鎮關西,便是梁山好漢齊至,恐怕也奈何她不得。

  他心下驚奇,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溫聲問道:

  「寶姐姐素日可是體熱?」

  寶釵聞言一怔,抬眼飛快地掃了賈琰一眼,輕輕點頭。

  「不知姐姐平日用什麼藥調理?」

  寶釵又點了點頭,纖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原也沒什麼大病。只是從小帶了股熱毒,請了多少大夫總不見效。後來幸得一個癩頭和尚,給了個海上仙方,配成一味冷香丸。發作時吃上一丸便好了。」

  「不知是什麼仙方?」

  她頓了頓,細細說道:

  「這方子最講究可巧二字。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兩。將這四樣花蕊於次年春分曬乾,和著和尚給的藥引子一齊研好。還要雨水那日的雨水十二錢,白露的露水十二錢,霜降的霜十二錢,小雪的雪十二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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