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劍光寒十九州,半局棋覆百年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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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劉姥姥前來辭行時,王熙鳳特意命平兒封了二十兩雪花紋銀,又添了兩匹上用宮緞、一匣子各色細點。

  賈母則賞了一方老坑端硯並幾刀上好的玉版宣,溫言囑咐道:

  「這些給孩子讀書用,往後若有難處,只管再來。」

  劉姥姥千恩萬謝間,忽見賈琰自迴廊轉出,將一本薄冊遞到她手中。

  冊頁上墨跡猶新,繪著簡單的招式圖樣,旁註小楷工整清勁。

  「姥姥回去後,讓家裡孩子每日照著練上兩式。」

  賈琰語氣平和:

  「世道雖重詩文,卻也要有護身的本事。」

  劉姥姥雖不識字,卻珍重地將冊子貼身收好,迭聲道:

  「三公子大恩,老婆子定讓板兒好生習練,將來讓他當牛做馬報答您。「

  待劉姥姥的驢車遠去,黛玉執扇掩口低語:

  「果真真是個'老蝗蟲',鳳丫頭倒捨得二十兩銀子。」

  話雖如此,她明眸中卻無半分鄙薄,反帶著幾分憐惜。

  賈琰立在階前,望著劉姥姥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記得原著中這農婦在賈府敗落時仗義救巧姐的善舉,那半步刀法雖粗淺,卻足夠讓她的孫兒在亂世中護住家人,這也算是結了個善緣。

  秋風捲起落葉,拂過少年劍客的衣袂。

  回身時恰見黛玉斜倚月洞門邊,水色裙裾在秋風中輕揚,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琰哥兒今日倒有閒心管起農家事了?」

  她眼波流轉,紈扇輕點:

  「莫非那刀法裡,也藏著什麼'絳珠還淚'的玄機?「

  賈琰唇角微揚,不答反問:

  「林妹妹可要也學上幾式防身?」

  黛玉輕哼一聲,轉身欲走,卻在階下駐足。

  回眸時一縷青絲拂過芙蓉面,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若真箇兒要學...也得尋個清淨處。」

  話音未落,那玉雕般的耳垂已悄悄染上胭脂色。

  一旁的寶玉聽了這番暗對答,但覺心頭似被重錘擊中。

  他眼睜睜望著黛玉含羞帶怯的模樣,又見賈琰那般從容自若,忽然天旋地轉,竟直直向後倒去。

  ……

  這幾日,聽竹苑內倒是難得清靜。

  自那日家宴後,寶玉因見眾姊妹都圍著賈琰討教劍法,獨自己受了冷落,竟是賭氣鬧了好幾場。

  這日天才蒙蒙亮,他便堵在院門前,見賈琰出來,一把扯住他衣袖哭道:

  「好三弟,你如今連林妹妹都肯指點,怎獨獨不肯教我?莫非是嫌我資質愚鈍?」

  說著竟真落下淚來……

  賈琰正要開口,卻見湘雲穿著一身利落的石榴紅騎射裝,遠遠便嚷道:

  「琰三哥!我照著那日你教三姐姐的'流雲式'練了,你瞧瞧可還使得?」

  話音未落,人已蹦跳著到了跟前,也不待賈琰答應,便在場中舞將起來。她身姿雖靈巧,招式卻頗為生疏,幾個轉身險些絆倒自己。

  「琰三哥。「

  湘雲穩住身形,又從懷中掏出一捲圖譜:

  「這招'月下獨酌'我練了三日,總覺得手腕該再沉三分...「

  說著竟抽出隨身短劍比划起來,劍尖險些掃到仍扯著賈琰衣袖的寶玉。

  寶玉見狀,哭得愈發傷心:

  「連雲妹妹都學得,偏我學不得...」

  賈琰被湘雲纏得頭痛,更嫌寶玉扯著他袖子噁心,正待發作,忽見賴大氣喘吁吁地跑來,也顧不得行禮,急聲道:

  「三爺,祁、祁先生來了!」

  話音未落,那扇月洞門後已轉出一道青衫磊落的身影。

  祁嘉節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襲尋常文士長衫,偏那腰間的御賜金劍在晨光里灼灼生輝。

  他目光在場中輕輕一掃,原本還在抽噎的寶玉與比劃著名的湘雲頓時噤若寒蟬。

  「賈公子好興致。」

  祁嘉節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還在教導兄弟姊妹劍法。「

  賈琰示意賴大將仍在發怔的寶玉與湘雲勸走,待院中只剩二人,這才轉身:

  「祁先生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秋風乍起,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地上打著旋兒,恰似二人之間無形的劍意在交鋒。

  祁嘉節緩步上前,腰間金劍隨著他的步伐發出細微的龍吟:

  「那日雁鳴湖畔,賈公子一劍動京華。可惜...」

  他話音微頓,目光如電直刺而來:

  「可惜劍走偏鋒,終非正道。」

  「有何可惜,手段而已。」

  賈琰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輕揚。

  祁嘉節目光如電:

  「聖上前日垂詢,問這天下可還有正統劍道。」

  祁嘉節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都說邪不勝正,可如今這太安城裡,傳的都是'邪劍仙'的名號。」

  賈琰輕笑一聲:

  「所以祁先生這是要替天行道,來正本清源了?」

  「賈公子說笑了。」

  祁嘉節撫過腰間金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托你的福,祁某這個江湖散人,如今也成了天子近臣。」

  「'孤煙劍'棄漠北風雪,入金鑾暖閣成了『君子劍』,倒是尋得好歸宿。」

  賈琰語帶譏誚。

  祁嘉節眼角微顫,聲音卻依然平穩:

  「卻不知賈公子這'邪劍仙'的名號,又能好得了我多少?」

  「邪劍仙?」

  賈琰忽然笑了:

  「祁先生慎言。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不過成敗罷了。」

  二人對視片刻,院中落葉無風自動,竟在空中凝滯了一瞬。

  良久,賈琰才淡淡道:

  「祁先生今日前來,不會只是來與我個小孩說嘴的吧?」

  祁嘉節強壓下心頭的憋屈感,目光落在一旁潛蛟劍上,緩緩吐出二字:

  「借劍。」

  ……

  太安城,欽天監。

  夜色下的觀星台肅穆沉寂,唯有漫天星斗灑下清冷輝光。玄壇高築,以青玉鋪就,上應周天星斗,下合九宮八卦。

  祁嘉節與一中年道人相對而坐。

  那道人身著玄色雲紋道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落胸前,正是欽天監副監晉心安,昔年北地鍊氣士第一人,如今執掌離陽王朝天象卜筮的重臣。

  玄壇下方,八百鍊氣士身著統一制式的青色道袍,如泥塑木偶般盤膝端坐,氣息相連,竟與頭頂星空隱隱共鳴,匯聚成一股無形的磅礴大勢。

  「嘉節,你當真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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