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愚兄獻計姻親亂,梟雄觀棋殺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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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愚兄獻計姻親亂,梟雄觀棋殺局定

  王子騰命婆子攙著魂不守舍、面頰紅腫的王夫人正要離去,眼風掃過角落,

  這才瞥見同樣面色惶惶、低頭拭淚的薛姨媽。

  他心頭本就窩著火,見狀更是不耐,冷聲道:

  「你也在這裡作什麼態?莫非王家還缺了你一口茶飯,住不得你了?

  「

  言語間的疏離,毫不遮掩。

  薛姨媽被他這話刺得身子一顫,淚珠子斷線似的往下掉,卻不敢辯駁,只捏著帕子掩面啜泣。

  王子騰冷哼一聲,目光掠過她,落在身後垂首靜立的寶釵身上時,卻微微一頓。

  但見這外甥女低眉順眼地立在那裡,看似與尋常閨秀無異,可那過於沉靜的氣度,竟讓他這宦海浮沉多年的人都不由暗驚。

  他嘴唇微動,終是咽下話語,只深深看了寶釵一眼,便催促婆子速速帶著王夫人離去。

  王夫人被半扶半拽地帶走,榮慶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賈母疲憊地擺擺手,眾人皆默默散去。

  賈政面如死灰,獨自立在原地望著王夫人離去的方向,終究長嘆一聲,轉身往書房去了。

  寶玉見母親被帶走,初時惶惶,可見黛玉、探春等姊妹都瞧著他,那點不安反倒散了,只覺耳根清淨,正要湊到姊妹堆里說話,卻被探春一個冷眼止住,讓汕地低下頭。

  下人們更是屏息凝神,手腳麻利地收拾著,不敢出聲。

  王子騰沉著臉示意薛姨媽跟上。

  薛姨媽不敢違逆,只得拉著寶釵,默默跟著往梨香院去。

  才進院門,就聽見裡頭雞飛狗跳的動靜。

  只見薛蟠正追著一個鬢髮散亂的小丫頭,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小蹄子,爺看你往哪兒躲!

  「

  那丫頭嚇得面無人色,哭喊著閃躲。

  「混帳東西!

  「

  王子騰見狀勃然大怒:

  」青天白日,成何體統!

  '

  薛蟠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回頭見是王子騰,雖也有些發怵,但他渾慣了,倒不像旁人那般懼怕,只是訕訕地停了手,撓著頭叫了一聲:

  」舅舅,您怎麼來了?「

  王子騰懶得與他囉嗦,直接令道:「速速收拾行李,隨我回王府!

  「不去不去!

  」

  薛蟠腦袋搖得似撥浪鼓:

  「外甥在金陵自在慣了,受不得您府上那些規矩!再說賈府多熱鬧..

  「6

  王子騰眉峰一豎正要發作,薛蟠卻賊兮兮湊上前,壓低聲音道:

  「舅舅莫急,聽外甥細說。我知道因著我的事,妹妹選才人的前程怕是..

  「

  他嘿嘿一笑,話鋒一轉:

  「可眼下不正有樁更好的姻緣?史家那個頭前兒個被嚇跑了,可見是個沒見識的。妹妹這般端莊穩重,才是親上加親的正理!若能在此時......日後..

  」

  他說得眉飛色舞,王子騰初聽只覺荒謬,可看著薛蟠這副蠢相,再想起方才寶釵那驚鴻一瞥的氣度,以及賈府如今的局勢,心下不由一動。

  細想來,這話雖粗鄙,其中關竅卻未必不可行。

  他眼神幾變,再看向始終垂首不語、姿態得體的寶釵時,目光已深了許多。

  這外甥女,只怕比他想的還要不簡單。

  北涼王府別院門前,幾個親兵正提著水桶沖刷青石板,血色混著污水蜿蜒流淌。

  徐驍站在階上,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並不存在的血污,目光落在漸漸淡去的血漬上。

  「真當我徐驍是好說話的。

  '

  他忽然輕笑一聲,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肅立的親兵聽:

  「張巨鹿在朝堂上與我為難,為的是削藩,為的是這天下。北涼的糧草軍需,他可從未剋扣過半分。沒有私心,我敬他三分。

  」

  水聲嘩嘩,沖刷著昨夜的血腥。

  他負手踱下台階,靴底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祁嘉節...

  「

  徐驍頓了頓,語氣平淡:

  」我沒聽過這號人物,既然人都死了,更不值得計較。

  .

  他停在那一灘將淨未淨的水漬前,聲音陡然轉冷:

  「至於賈家那個...小孩子犯了錯,自然該由大人來擔著。

  」

  身後親兵屏息垂首,只聽北涼王淡淡道:

  「一個沒有實權的一等將軍,殺了也就殺了。離陽不敢拿我怎樣,我是不願北涼亂,可敢賭我徐驍若在太安城掉一根汗毛,三十萬北涼鐵騎會不會轉頭投向北莽?

  「

  話音落下,滿院只聞水聲。

  徐驍轉身,對親兵統領吩咐:

  「去尋個收斂屍首的,拼湊齊整了,給榮國府送去。

  .

  他略一沉吟,又道:

  「再去張首輔府上,把前日送去的棺材要回來...這上好的棺材,也算還了當年代善公戰場上的提攜之恩。

  「

  至於關於那斬向知道兒子的一劍,有劍神在,擔心什麼。

  張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張巨鹿正批閱著各地呈上的奏章,聞得管家來報,言北涼王府派人來取昨日送來的那口棺材,他握筆的手未有半分停頓,隻眼皮微抬,聲音平穩無波:

  「誰死了?」

  管家躬身回道:

  「榮國府一等將軍—」

  張巨鹿筆下不停,硃砂小楷在奏疏上勾畫如常,淡淡道:

  「告訴他,那副棺木,昨夜已送去給他兒子用了。「

  ——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晚膳菜式,卻讓躬身侍立的管家脊背一寒。

  」去庫房支銀子,另買一副上好的,讓他們帶走。「

  張巨鹿吩咐完,便不再言語,繼續埋首於案牌之中。

  管家應聲退下,輕輕掩上房門。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余燭火偶爾啪作響。

  張巨鹿緩緩擱下筆,身子向後靠進太師椅中,雙目微闔,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徐驍殺人,不稀奇。

  稀奇的是殺的這人。

  賈赦。

  這位榮國府襲爵的一等將軍,張巨鹿自然是知道的。

  或者說,京城裡真正掌權的人,誰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貨色?

  好色、貪婪、昏聵,偏偏又自以為是。

  在張巨鹿這等人物眼中,賈赦是真蠢還是裝蠢,並無區別,都是不堪大用的朽木。

  徐驍豈會無緣無故,親自對這麼一塊朽木下手?

  還特意派人來要回棺材,這其中意味,頗堪玩味。

  「殺給朝廷看的—還是是殺給舊勛看的—」

  張巨鹿喃喃自語,眼中精光漸聚:

  「是殺給—某個人看的。或者說,是被人逼得,不得不殺—「

  他心思電轉,將京中勛貴子弟一一在腦中過了一遍。

  北靜王水溶?

  他地位超然,已無進取之心,且與賈家素來親厚,不會行此驅虎吞狼的險招。

  其他幾家公侯的後人,多是紈絝,或有幾個稍顯精明的,卻也絕無此等魄力與手段,能讓徐驍甘願當這把「刀」。

  忽地,一個近來頻繁出現在各方情報中的名字,躍入他的腦海。

  賈淡。

  借劍祁嘉節,整頓家宅,手段酷烈。

  如今更是—引徐驍親自出手,替他清理了自家大伯?

  張巨鹿叩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緩緩睜開雙眼,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動。

  若真是此子—那這看似荒唐的殺人事件背後,藏著的心思可就深了。

  這是在借徐驍的刀,斬斷賈家內部的腐朽枝蔓?

  還是在試探北涼與朝廷的底線?

  或者—另有圖謀?

  「呵—」

  良久,張巨鹿唇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似是自語,又似是嘆息:

  」賈代善—你賈家,倒是真出了個人物。「

  他重新提起筆,目光落回奏章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思量都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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