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假王入局夜叩宮,黑髮染霜長生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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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假王入局夜叩宮,黑髮染霜長生痴

  曹長卿負手而立,青衫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他自幼體弱,棋藝名動京華。

  昔年西楚皇帝臨軒考校,以「生死」這般宏大題旨相問,莫說稚子,便是耄耋老儒也未必能從容應對。

  他卻以「盤方規矩若義,棋圓活潑如智,動若騁才棋生,靜如得以棋死」為對,語驚四座。

  皇帝撫掌,御賜「曹家小得意」之名。

  故而,眼前這位十二歲封伯的賈淡,在他眼中,尚不足以令其動容。

  縱使你佛門大金剛體魄堪稱不壞,縱使你劍道修為傳聞詭譎邪性,於他曹長卿眼中,也不過是武道一途的些許成就罷了。

  若問這世間誰人能登臨那武帝城頭,唯他曹長卿一人,獨占天象八鬥風流!

  真正讓他按下性子,未曾即刻以道理壓人的,是那柄匕首「神符」就在這少年手中,更因為他苦尋十數年的姜姒,必然與此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至少,他掌握著至關重要的線索。

  賈琰此人,行事看似張揚跋扈,實則處處暗藏機鋒,滴水不漏。

  言語從容不迫,人情世故更是練達。

  此刻攜仇寇頭顱而來,先聲奪人,更是讓他一時難以摸清其真正深淺,不得不慎重估量強行出手的代價,萬一,她真的尚在人間————

  他看不透賈淡。

  而這份「看不透」,對於一生算盡天下、執子無形的曹官子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誘惑,亦是最深的隱患。

  沉吟良久,仿佛權衡了無數種可能,曹長卿終是緩緩開口,只吐出四個字:「觀棋不語。」

  此言一出,便是表明了他此刻的立場,只作壁上觀——

  太安城,皇宮大內。

  御書房中,燭火煌煌,卻照不穿那沉沉壓下的陰翳。

  離陽皇帝趙淳手持一份自江南六百里加急送來的秘折,指節微微泛白,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胸膛間氣息起伏不定。

  驀地,他將那奏摺重重摔在紫檀御案上,「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殿中的死寂,聲音——

  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雷霆之怒:「豈有此理!朕的林探花!朕的巡鹽御史!他們...他們當真欺朕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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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他們「二字,說得含糊其辭,許是指那攪動青州風雲的幕後之人,許是指江南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又或許,二者皆有。

  正當盛怒之際,卻見一個身著低階宦官服飾、帽檐低壓的身影,竟未通傳,悄無聲息地踱進殿來。

  「放肆!誰許你...

  」

  皇帝余怒未消,厲聲呵斥,目光如電掃去。

  然而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宦官「緩緩掀開斗篷,露出一張本該在三日前就已入土的面容。

  趙淳臉上的怒色瞬間凝住,化作驚愕,隨即又轉為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他盯著那人,唇齒翕動良久,終是連聲道:「好,好,好..朕的好皇弟!

  」

  來人,正是本該長眠於青州襄樊城棺槨中的靖安王,趙衡。

  趙衡神色淡然,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倦意,只微微欠身,行了個簡禮:「皇兄。」

  聽得這聲「皇兄「,趙衡面上仍是不起波瀾,只靜靜立在那裡。

  趙淳在初時的震動過後,很快便恢復了帝王威儀,緩緩落座龍椅,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對方,語氣裡帶著冰冷的譏誚:「老六啊,不愧是當年太傅口中「最肖先帝「,也最有望坐上這把椅子的人。這銅牆鐵壁的皇宮大內,你竟也能來去自如。」

  趙衡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旁人的事:「皇兄過譽。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倆,加上這宮裡...總還有些念著舊日情分的人。如今,這最後一點人情和手段,也都用盡了。」

  「哦?」

  趙淳挑眉:「那麼,你甘冒奇險,以假死脫身,潛入這深宮見朕,所為何來?莫非是為了朕身下這個位置?

  」

  趙衡搖頭,神色坦然:「臣弟早已不作此想。也...做不到。

  ,「那就是為了趙珣那孩子,求一個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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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衡卻仍是搖頭,緩緩抬眸,目光第一次真切地落在眼前這位天下至尊的臉上,語氣里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臣弟此來,只想問皇兄一句...坐在這位置上,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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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不似臣子對君王的奏對,倒像是久別重逢的兄弟間一句尋常的關懷。

  御書房內緊繃的氣氛,竟因這簡簡單單四個字,詭異地鬆動了些許。

  趙淳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被觸動了什麼,身子幾不可察地向後靠了靠,沒有答話,只余沉默。

  趙衡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低沉:「臣弟在青州這些年,看似富貴清閒,實則無一日不如履薄冰。朝中閣老,地方督撫,軍中將領,乃至宮裡的一舉一動...都要揣摩,都要權衡。用誰,防誰,拉攏誰,打壓誰...每一步都耗盡心機。皇兄,您這滿頭烏髮間,也見了霜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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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淳不自覺地抬手,指尖掠過鬢角,默然不語。

  趙衡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方才被皇帝擲於案上的那份密折..

  趙淳瞬間捕捉到他眼中深意,眸中精光暴漲,猛地盯住趙衡:「你是說...飛升?長生?」

  這四個字從他唇齒間吐出,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輕顫。

  一個名字倏然躍入腦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是賈琰!

  」

  旋即,他面上浮起一絲被冒犯的慍怒,輕輕哼了一聲:「豎子!安敢以此玄虛之事,謀動天家!

  」

  「皇兄息怒。」

  趙衡語氣依舊平靜:「那賈淡,倒也未必是故弄玄虛。許是一片赤子之心,念著皇兄先前的恩寵,破例封爵的殊榮...這才不忍見皇兄...

  」

  話至此處,二人皆已心照不宣。

  所謂的「赤子之心「,不過是彼此心照不宣,給對方、也是給自己的一個台階。

  追究賈淡的動機與手段,在此刻已無意義。

  他們二人,一個是九五之尊,一個是鎮守一方的藩王,過去數十載所謀、所爭,無不是為了權位,為了身下這把龍椅,為了江山的穩固,為了將這份至高無上的權柄傳承給子孫。

  然而當時光流轉,鬢染秋霜,身軀漸感力不從心時,什麼權力制衡,什麼江山永固,什麼世襲罔替,似乎都在一瞬間變得...無足輕重了。

  一個更根本的欲望,悄然凌駕於一切之上。

  長生。

  這是一條橫亘千古,無數帝王將相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甚至不敢深思的道路。

  此刻,在這寂靜的御書房內,兩位站在離陽權力巔峰的老人,心中所念,竟是前所未有地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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