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燃萁煮豆問龍椅,覆巢完卵試人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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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燃萁煮豆問龍椅,覆巢完卵試人心(二)

  夜幕低垂,太安城的燈火卻比往日更稠密幾分,街巷間流淌著一種躁動的暖意。

  酒旗招展處,茶坊喧囂間,連那勾欄瓦舍里傳出的絲竹聲都帶著幾分激昂。

  人人都在傳頌一樁驚天動地的消息:

  那個青衣儒生、三番兩次殺入京城,攪得太安城天翻地覆的西楚逆臣曹長卿,竟被年僅十二歲的靖北伯賈琰擒下了!

  在尋常百姓眼裡,曹長卿哪是什麼風流名士?

  他那三次闖入京城,每一次都伴著屋舍傾頹、兵士殞命,多少無辜百姓平白遭了殃。

  如今這狂生伏法,怎不叫人拍手稱快?

  不知從哪條深巷裡,飄出了稚嫩的童謠:「青衣狂,滿城慌,小伯爺,降魔障!蟒袍貴,劍光寒,護得萬家燈火亮...

  ,歌聲稚嫩,卻道盡了市井小民最樸素的願望與喜悅。

  榮國府里,賞賜的消息早傳遍了。

  除了一些慣例的金銀綢緞,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特賜「賞穿蟒袍」的殊榮。

  這雖非實權,卻是無數官員夢寐以求的體面,象徵著聖眷正隆。

  消息傳到榮寧二府,自是又一番震動,連帶著因元春封妃而愈發炙手可熱的賈府,更是成了京中勛貴矚目的焦點。

  梨香院裡,燭影搖紅。

  梨香院的燭光下,薛寶釵正低頭繡著帕子上的纏枝蓮。

  聽母親絮絮說著賈淡受賞的事,銀針險些刺偏了半分。

  「要我說,還是寶玉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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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姨媽捧著暖爐嘆道:「他姐姐剛封了妃,將來少不得要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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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釵垂眸看著絹面上將成未成的蓮花,忽然覺得喉間發緊。

  母親這話,與上月夸賈淡「年少有為「時如出一轍,再往前數,說寶玉也是這般。

  她慢慢收起針線,那朵半成品蓮花恰似她此刻心境。

  開也不是,謝也不能。

  她素來持重,此刻卻覺得胸口堵得慌。

  媽媽這般朝秦暮楚,叫女兒往後如何自處?

  皇宮,養心殿。

  燭影搖紅,將殿內映照得如同白晝。離陽皇帝趙淳未著龍袍,只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御榻,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垂手侍立的諸位皇子,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啪作響。

  「不問經史,不論政務,只考教你們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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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只考教你們一個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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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作停頓,目光在皇子們臉上逡巡:「倘若,你是一城守將。城外,有北莽萬騎壓境,破城在即,城中糧草將盡,援軍無望。此時,你有兩條路。」

  「其一,率全城軍民,血戰到底。如此,可全忠義之名,青史或會記你一筆。但城破之後,滿城百姓,無論老幼,必遭屠戮,雞犬不留。」

  「其二,開城——降了。你個人將背負叛國罵名,遺臭萬年,家族亦可能受你牽連。

  但城中數萬百姓,或可保全性命。」

  趙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會如何選?」

  「想清楚了,再答朕。」

  問題拋出,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啪輕響。

  幾位皇子面面相覷,神色各異,都在飛速地思索著這個兩難的選擇,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父皇期望的答案。

  短暫的沉寂後,一位年紀稍輕的皇子率先出列,他面色因激動而微微泛紅,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當血戰到底!武將守土,文臣死節,此乃天經地義!豈能因貪生怕死屈膝事賊?縱然城破身死,亦能保全忠義氣節!至於百姓————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皇帝趙淳淡淡「嗯「了一聲,未置可否。

  接著,另一位以穩重著稱的皇子斟酌著開口:「父皇,兒臣以為————或可暫避鋒芒。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徒增傷亡。不若暫且隱忍,保全百姓,待援軍到來————即便背負罵名,若能護得生靈,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他試圖在忠義與務實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言辭謹慎。

  趙淳依舊不語,自光卻轉向了剩下的兩位皇子:

  三皇子趙雖非嫡出,然母族在西北根基深厚。

  近年協理漕運、接待邊將,漸露頭角,身邊聚攏不少實幹之臣。

  四皇子趙篆乃中宮皇后趙稚所出,其妹隋珠公主深得帝心。

  他代表著皇室正統,言行皆以儲君自持,身邊多是清流老臣。

  趙感受到父皇自光,整肅衣冠,聲音沉穩:「父皇,兒臣堅持死戰!守將之責,在於守土安民,更在於彰顯朝廷氣節!若人人懼死而降,國將不國!今日失一城,明日失十城!民心士氣,潰散難收。犧牲一城若能激勵天下忠義,則此城之血,流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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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轉而看向趙篆:「老四,你呢?

  」

  趙篆沉默片刻,抬頭時目光明澈:「父皇,兒臣選擇————開城。」

  趙容貌不如太子英挺,氣質也更顯沉靜,他沉默片刻,方才抬頭,自光清澈:「父皇,兒臣會選擇————開城。」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陡然一凝。

  就連趙鏃也忍不住側目。

  「守將之責,首在「安民「。「趙篆不顧眾人目光,「明知必敗,以全城性命殉一己忠義之名,此非忠,而是迂腐殘忍。青史之名,豈重於數萬生靈?活著,才有將來。罵名,兒臣願一肩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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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婦人之仁!」

  三皇子忍不住低聲斥道。

  皇帝抬手制止,目光漸深:「若北莽要你親手斬殺不願投降的副將,更要將城中十歲以下幼童送往北莽為奴,九死一生。你當如何?

  」

  這問題更加殘酷,直指人性的底線。

  趙篆臉色瞬間蒼白,身體晃了晃,額角有冷汗滲出。

  他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帶著痛苦,卻依舊沒有改變答案:「父皇————兒臣,仍會開城。」

  趙篆臉色驟白,閉目深吸數息,再睜眼時痛色猶存:「父皇————兒臣仍會開城。副將若自願赴死,兒臣敬他,事後必以死相陪。幼童為奴雖苦,終究————尚存一線生機。這千古罵名,兒臣背了!

  」

  盯著趙篆,終是再次加碼,語氣森然:「若————城中不僅有數萬百姓,還有你的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她亦在城中。城破,她將受盡凌辱,生不如死。你,仍要他們「死得其所」嗎?」

  趙篆身形微顫,掙扎之色一閃而過:「父皇!皇室子女,享萬民供奉,更當為天下表率!妹妹————她若知悉,定能理解兒臣苦衷,願為離陽盡節!」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幾個字,顯示出內心極度的掙扎與痛苦。

  三皇子聞言,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皇帝深深凝視趙篆良久,殿內唯聞燭火搖曳。

  最終揮了揮手:「今日之問,止於此殿。朕,希望你們永遠不必真正面對這等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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